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02. 万阳城(七)
    等到三更天,城里的更夫敲过三更鼓,三个人换了夜行衣,悄悄翻进了洪港书院的院墙。

    夜里的书院静得反常,连虫鸣都听不到,月亮被薄云遮着,地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因为褚文昊被雾卷走的事,书院这半个月加了不少巡夜的,前院时不时传来梆子声,三人放轻脚步,顺着墙根的竹影往后院褚文昊的书房摸——白日里任和光锁得严实,只有这个时候防备最松。

    “小心点。”李修远走在最前面开路,魏瑾汐断后,把许愿护在中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气不对,比白天沉。”

    许愿点了点头,手里捏了三张破幻符,指节都有点发白。她想起老杂役说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吵架,想起讲台上突然漫起的黑雾,心脏跳得有点快,下意识往李修远身边靠了靠。李修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回头,却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是握得很紧。

    三个人走得极慢,绕过两个拐角,前面就是书房的小院,黑黝黝的门就在前面,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对。”魏瑾汐忽然停住脚,眉头皱得很紧,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老槐树,“我们刚才路过这棵树的时候,我在树身上划了个小记号,怎么又绕回来了?”

    许愿抬头一看,果然,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还留着魏瑾汐刚才用剑鞘尖划的浅十字,三个人走了小半柱香,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是幻境。”李修远声音一沉,立刻把许愿往身后带了带,“别乱碰东西,跟着我走。”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突然降了好几度,一层薄雾从地上升起来,本来黑漆漆的院子,突然亮了——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讲堂的方向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有先生领读的声音,和他们白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能闻到食堂飘来的小米粥香,风刮过梧桐叶的声音都分毫不差。

    几个抱书的学生说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连他们身上补丁的位置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像完全看不见他们似的,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这幻境也太真了。”许愿捏了张破幻符往地上一甩,符纸“腾”地燃了个干净,火星子溅在地上,周围的场景却半分没变,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学生追着蝴蝶跑过,差点撞到她身上。

    “普通破幻符没用。”李修远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指尖都有点用力,“它的幻境和整个书院的地脉连在一起了,硬破动静太大,会把所有巡夜的都引来。先跟着我的脚步走,别松手。”

    他拉着许愿,魏瑾汐握紧了腰间的剑跟在旁边,三个人顺着走廊的方向慢慢走。可是路像是会自己长脚似的,明明记着书房在后面,走过去却是讲堂,再走是学生住的号舍,再走居然到了书院的大门,门房的老杂役还坐在门口打盹,和他们白天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绕了三圈,不仅没靠近书房,反而离后院越来越远。

    又走了半柱香,许愿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长满野草的山路,风里传来松涛的声音,是藜山的方向。身边的雾越来越浓,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软乎乎的,像李修远的声音,叫她“阿苑”,叫她往这边走。

    “别应声!”李修远立刻喝止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是幻听!它在引我们往藜山走,再走就出了书院范围,进它的地盘了!”

    看来妖物已经发现了他们!这里面许愿的修为最低,最容易被蛊惑。

    李修远当机立断,也顾不上会不会引来人了,从怀里摸出一张掌心雷符,念了个诀往天上一甩。“轰隆”一声惊雷在院子上空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疼,周围的幻境像被砸碎的玻璃似的“哗啦”一声裂成碎片——哪里有什么太阳、什么学生,三个人还站在离书房十几步远的走廊上,书房的铜锁就在前面,甚至能看到锁上的铜锈。

    可雷符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前院立刻传来杂役的喊声,梆子敲得急响:“什么声音!是不是有贼!”

    “快点灯!去后院看看!先生的书房在那边!”

    脚步声、点灯的声音、学生被吵醒的议论声乱糟糟地响成一片,无数灯笼的光从前面往这边照。

    “走!”李修远拉着许愿就往墙根跑,魏瑾汐跟在后面断后,三个人翻身上墙的时候,刚好看到巡夜的护院提着灯笼到书房门口,灯笼的光晃来晃去,还好他们穿的是夜行衣,藏在树影里,没被照到脸。

    一路翻出书院,跑出去两条街,确定后面没人追,三人才停下来喘气。

    许愿扶着墙咳了半天,拍着胸口说:“我的天,这妖物也太厉害了,我刚才真以为回到白天了,要不是你喊我,我都要跟着那个声音走了。”

    “它在这书院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整个书院的一草一木它都熟,幻境自然真。”魏瑾汐喘着气,揉了揉跑酸的腿,“今天动静闹得这么大,它肯定有防备了,接下来几天巡夜只会更严,再想夜探就难了。”

    三个人一路回了魏家分部,魏瑾汐让许愿先自行回房,许愿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先走了,她也需要回去翻一翻《百妖谱》。

    魏瑾汐拦住了也打算离开的李修远,抱臂靠在廊柱上,挑了挑眉看他:“徐护卫,普通护卫可不会用掌心雷,也不会一眼就认出幻境,身手好得能直接翻两丈高的墙,你到底是谁?”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隐约觉得这个“徐垚”不对,他对保护许愿这事很是负责,但身手也好得过分了些,更何况刚才引雷的手法,是李修远独有的雷法,她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李修远顿了顿,知道瞒不住了。他抬手环视了一圈,确定院子里没别人,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易容的胶就掉了,露出他本来的俊朗眉眼,只是因为连番运功,脸色有点白。

    看清他脸的瞬间,魏瑾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压着声音,连呼吸都轻了半拍:“李修远?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在城外大营,以为要等案子结了才能见到他,没想到他居然就在自己身边,易容成护卫跟了这么多天。心脏“咚咚”跳得快极了,连指尖都有点发麻,刚要往前走一步,就见李修远的目光下意识往许愿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担心和软意,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那点亮瞬间就凉了下去,像被冷水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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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火星子。她扯了扯嘴角,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心里像塞了颗没熟的酸梅,涩得发疼。原来他不是为了查案来的,也不是为了帮她来的,他是为了许愿来的。

    李修远收回目光,没接她眼里的情绪,他知道魏瑾汐对自己的心思,也不想给她多余的念想,只淡淡道:“不放心万阳的情况,也担心会出现碎片,怕出乱子,城外有子方盯着,不会出事,我易容进来方便照应。”

    他没提许愿半个字,公事公办的语气,像真的只是为了碎片来的。

    魏瑾汐点了点头,那点欣喜散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点说不出的嫉妒和涩然。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的。”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自己房里走,脚步比来时沉了点,连背影都带着点说不出的失落。

    闹了这半宿,天已经快蒙蒙亮了。魏瑾汐回房关上门,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把那点涩意压下去,才躺到床上。

    许愿回了自己屋,半点没察觉廊下的暗流涌动,她点了烛火,把带在身边的《百妖谱》拿出来,就着烛光一页页翻,找刚才那种会布幻境、能拟声的妖物记载。

    翻了小半个时辰,才在靠后的一页找到了相关记录,纸页都有点发黄了,是之前的除妖师写的:

    “雾妖,生于山泽重雾之中,善化形,能拟人声,布幻境,喜食生人精气。执念重者,常附于主人久带之旧物,久则与物主同息,共记忆,难分彼此。若物主心有善念,则妖亦善;物主心有杀念,则妖亦恶。同生共死,一损俱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曾遇雾妖附于书生旧书,书生死,妖代书生养其母十年,母死,妖亦散。

    “原来是雾妖。”许愿指尖点着那行字,想起老杂役说的“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吵架”,想起任和光锁起来的书房,想起被黑雾卷走的褚文昊,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如果雾妖附在褚文昊常带的那本旧《三字经》上,是不是就能变成他的样子?那两个吵架的声音,是不是一个是真的褚文昊,一个是雾妖变的?

    可这页记录写得太简略,只说会附旧物,没说为什么会分裂成两个人,也没说为什么会当众把人卷走。她叹了口气,把书合上,看来想知道真相,还是得想办法进那间锁着的书房,找到那本失踪的《三字经》。

    她吹了烛火躺到床上,还在想幻境里的读书声,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

    她不知道,隔壁房里,李修远正坐在桌前,用干净的帕子按了按嘴角,黑色的血迹在白色的帕子上晕开一小片,像朵墨色的花。他闭了闭眼,运功把翻涌的黑气压回经脉里,胸口的封印还是隐隐作痛,比之前几次都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万阳的碎片比他想的厉害,他得快点解决这里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把染了血的帕子塞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许愿房里已经灭了的烛火,站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才悄悄回了床上。

    窗外的风里,又飘来淡淡的墨香,和白日里书院里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