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炮灰今天又没牵线成功 > 100. 万阳城(五)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便按昨晚定的分工各自行动。

    魏瑾汐带了两个亲随,先去县衙找当年办案的差役核供,再挨家挨户走访死者家属。许愿换了身半旧的藕荷色布裙,挎着装碎银子和符纸的小布包,身后跟着“护卫徐垚”,慢悠悠往洪港书院的方向逛,装作是提前来给弟弟看房子、准备明年陪考的家眷。

    洪港书院在藜山脚下,离城中心两里多地,沿街全是租给学生的民房,卖笔墨纸砚的、卖清汤面的、租话本的铺子挤了半条街,朗朗的读书声从院墙里飘出来,比城中心还热闹。离秋闱只剩一个多月,满街都是背着书箱行色匆匆的学生,谁也没多注意这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主仆。

    “先从租行走?”李修远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刚买的热栗子,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许愿剥了个栗子塞嘴里,甜得眯起眼睛,“租行老板天天在这一片待着,谁家租房、谁常来谁不常来,他比谁都清楚,我们以租房子的名义问,最不打眼。”

    李修远点了点头,跟着她往街尾的王记租行走。

    王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见进来个年轻姑娘,身后跟这个略显木讷的男子,猜测二人是来租房子备考的,立刻笑着迎上来:“而为是要租房备考的吧?不瞒二位,全万阳,就属我这的房子最好,离书院近,安静,多少学生都在我这租!”

    “老板好。”许愿笑得甜:“我弟弟明年考秋闱,我先来给他看看房子,想租个安静点的小院子。”

    “那你可是来对地方了。”老板用手在脸上来回搓了几下,招呼着她二人往里走“你们一共几人入住啊,是否还带着下人?这人数不同院型不同,身份不同,这要求也不同,来,我在地图上给你们指。”

    许愿和李修远跟着老板来到地图前,看对方熟稔的介绍了三次处地方之后,才出声打断道:“我瞧着这几处院子位置都不错,不过……我前几天在城里听人说,这附近不太平,好像死过人?”

    “嗨,哪有的事!”王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姑娘别听外面人瞎说,我们这一片住的都是读书的公子,安全得很!什么死人不死人的,都是以讹传讹。”

    他一边说一边把租册拍在柜台上,一个劲地给她推荐房子,半句话不提死人的事,顾左右而言他。

    许愿又问了几句,他都绕开,只说都是谣言,是别家租行抢生意故意编的。

    许愿也不逼他,笑眯眯地听他吹了半天,说要再对比对比,拉着李修远出来了。

    “他肯定知道。”走出去没多远,许愿就小声和李修远说,“你看他刚才笑得多假,一提到死人就转移话题,肯定是有人打过招呼不让说。”

    “嗯。”李修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角的酒铺,“方才我瞧见他柜台上面放着半壶烧刀子,这酒很烈,他买的是几纹钱一坛的口粮酒,可见是个无酒不欢的人。”

    许愿立刻懂了。

    两个人去酒铺打了两斤最好的烧刀子,又配了一支烧鸡,用纸包着,再回租行的时候瞧见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喝着闷酒,抬头见他们去而复返,愣了一下:“姑娘这是?”

    “老板,我们方才出去转了一圈,还是觉得您这的位置合适,再说,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租了房子少不得麻烦你。”许愿把酒和烧鸡往柜台上一放,笑得眉眼弯弯,“特意打了点酒,和老板喝两杯,聊聊天。”

    王老板是个酒鬼,一闻到这酒楼里烧刀子的香味眼睛都直了,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已经把酒壶接过去了,拔开塞子闻了一口,满脸陶醉:“姑娘太客气了!”

    他领着二人到里间,搬了几个凳子,倒了两杯酒,许愿不喝酒,只能李修远陪着小酌一下。

    三杯下肚,老板的话匣子立刻就打开了,拍着大腿和许愿说:“不是我和你们卖关子,我也是没办法!这附近前几个月是死了人,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家的屋子不死人,这皇家的院子也得死人啊,难道死了人就不让住了?但咱们书院的任副院长挨家挨户打招呼,说不许乱传,怕影响学生秋闱,谁传就把谁赶出去,我这做租行生意的,哪敢得罪书院啊。”

    许愿给他添了杯酒:“我懂我懂。”而后故作害怕地拍了拍胸口,“老板你和我说实话,这一片到底死了多少人啊?人我不怕,就怕真的是妖物干的。”

    “嗨,什么妖物啊,我看都是那些学生自己作的。”王老板喝得脸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往书院方向瞟了一眼,“就我所知,这二十年,前前后后死了二十多个,全是年轻小伙子。但你知道死的都是什么人吗?没一个好东西!有偷鸡摸狗抢穷学生钱的,有写文章骂褚院长是野路子的,有半夜翻人家姑娘墙头的,都是些品行不端的败类,正经学生一个事没有。”

    “这要真是妖物,那还得算是替天行道呢。”

    许愿和李修远对视了一眼。

    “那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啊?我听说是被吸了精气?”

    “谁知道呢。”王老板摇了摇头,又灌了口酒,“发现的时候都躺在巷子里,身上一点伤没有,脸上还带着笑,仵作来查,只说是脱阳而死。大家私下都传……嗨,传什么的都有,我也不敢乱说。”

    他摆了摆手,不肯再往下说,只反复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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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老实读书、不惹事的孩子,就绝对不会出事,那些没了的,都是自己作的。

    从租行出来,许愿又买了十个肉包子,分给墙根蹲着的几个小乞丐。最大的那个小乞丐接过包子,给她鞠了个躬,许愿趁机问:“小弟弟,你们天天晚上在这一片玩,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啊?就是总在巷子里转,找年轻公子的?”

    小乞丐抱着包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李修远站在一旁问道:“最近传闻中死的几个人里,可有你认识的?”

    “那道有,年前没了的那个张公子我就认得。”

    “那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么?”许愿又掏了一把栗子放他手里。

    “他之前总抢我们的钱,我那天晚上躲在草堆里睡觉,看见他跟着个高个子往藜山方向走。巷子里太黑了,我没看清脸,也没看清穿什么衣服,就闻到那人身上有很重的墨味。”小乞丐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但得说清楚,他的死可和我们无关。”

    许愿点点头,和李修远起身离开。

    又问了几个卖针线、卖炊饼的小贩,书院附近的杂役,大家的口径都差不多,只是都怕书院找麻烦,不敢明说,只含含糊糊说死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快到傍晚的时候,两拨人在约好的茶馆碰了面。魏瑾汐喝了一大杯凉茶,脸色不太好看:“差役说这些案子当年就觉得不对,但死者家属不肯闹,上面又压着,就都草草结了。家属那边更难问,一听说死的时候是脱阳的样子,都觉得丢人,门都不让进,好不容易问出来两家,只说死者出事前半个月总往洪港书院跑,有的说是去听课,有的说是去找人,别的再问就哭着把人赶出来。哦对了,有两家人说,死者是和褚先生吵过架,被书院开除了之后才出事的。”

    “巧了。”许愿把王老板和小乞丐说的话和她对了一遍,“我们问书院门口的杂役,杂役说有些人根本不是书院正式登记的学生,都是偶尔来蹭课的外乡人,连束修都没交过,哪来的开除一说?”

    两边的说词完全对不上。

    家属说人是被书院开除的,书院说这些人根本不算书院的人;所有死者都绕着洪港书院没了,书院却挨家挨户打招呼不许提这事,半字不肯认。

    “他们在撒谎。”李修远站在许愿身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果真和书院没关系,没必要堵所有人的嘴。明天我们正式递帖子拜访,会会这位任副院长。”

    魏瑾汐点了点头,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风里飘来隔壁面馆的香味,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只是三人都知道,这书声琅琅的书院里,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