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桂花香未散,轻柔的牵扯两人衣角,林知白没做声,等着穆行简的答案。
穆行简沉默好久,直到没法再沉默。
“有一次组里聚餐,你陪我去的,正好碰上有个师兄给隔壁师姐表白,摆了一地的蜡烛。你后来还说他长得和我有点像。”他声音闷闷的,似乎等她接话。
她记得的,那人挺擅长让别人尴尬的,一地蜡烛一点也不浪漫,要不是他表白呢,她高低得吐槽两句晦气,又不是祭祖。
她点点头,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只是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是我的亲哥哥。”
平地惊雷,林知白难以置信的抬眼,一瞬间听到了像没听到,只知道他在说话,像被捂在水里,所有声音都远了。他们高中认识,可也是一个初中的,认识后各种共友之间交错复杂,听他的事情听了不少,可无论是哪条小道消息,又或是她自己了解到的,她很确定,穆行简家一直只有他自己,哪来的亲哥哥?
她甚至在高中那会儿就见过穆行简的奶奶,一个平易近人的富贵老太太,手腕上的圆条福镯绿的像要浸出来,抬手间绿光流动,像凝固的深碧潭水。那会儿在等电梯,老太太拿着许多银行送的礼品,说是银行搞活动,她存了好几家。她当时还不知道那是穆行简的奶奶,直到她说那三层都是她家的,她才意识到,因为她说的中间那层是穆行简家。
哪来的亲哥哥?!
“我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可突然有一天,母亲不知道怎么就找到我,我当时挺高兴的。”他神情有些痛苦,眼眸深处是一份化不开的哀戚,表层却是一片平静淡漠,“父母离异时我年纪尚小,十七年没见,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
“当时导师临近退休,批了最后一个直博名额,相当于关门弟子,之后不会再招新博士生了。导师曾多次表示属意我,大家都知道。”
“那天母亲求我,让我把名额让给哥哥,说哥哥等了这次机会很久,他需要这个名额。我没想答应的,”他似乎难以启齿,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她跪下来……”说不下去。
林知白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又怕打断,最后只是把手放到了他的背上,隔了几秒才轻轻拍了一下。
“可她跪下来,让我看在她生养过我的份上……让给他。”
“她要我出国,保证不和哥哥争抢这个名额。我记得她照顾我到五岁的记忆,知知,我记得的。”他紧紧的抱住她,像抱住救命稻草,说话像个有些颠倒的半大孩子。
“知知,我怕你知道。那时候我不成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怕你知道。”他重复了两遍,一遍比一遍轻,像卡壳,也像道歉。
他松开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哑着嗓子说尽坚定,“穆行简最爱林知白。”
“我……爱你,”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可还是一字一顿,“知知,穆行简最爱林知白了。”
这句话好像凝滞在空气里,就是单纯的停住,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的跳到了林知白的耳侧,顺着耳廓一路震动鼓膜,震动的心脏都听到。
心脏急促的泵血,血里带着酸涩,流向四肢百骸。眼泪比情绪先落,于是任由它在表情空白的脸上流淌,到后来弓起身子捂着脸。
他想抱她,她侧了侧肩,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回自己的膝盖上。茶几上,两杯桂花茶隔着近一张案几的距离遥遥相对,好像比圣迭戈到岛城还要远。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隔了五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近是远。
你怕我知道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同甘共苦,往后遇到什么也一起面对吗?她想问他,可话到嘴边,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嗓子像被一块石头压住。
她没有说话,可是沉寂的室内是止不住的抽噎和喘息,噎的人肝肠寸断。
穆行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万一我们有一辈子的缘分呢。临近你出国我才知道我该怎么办呢?
穆行简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五年前他远走异国,怀着一个理由尚能苟且。可天雾退散,明媚的太阳在眼前,抛出全部筹码的他只能引颈就戮,僵直的等待裁决。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没了分秒的概念,她没看他,红着眼转头看那盏案几上桂花茶,杯口已经浮了一层细薄的茶沫。她伸手碰了碰杯壁,凉的。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而后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不是今天要回去?”
穆行简重新给她倒了一盏热气腾腾的桂花茶,端给她道:“哪有我们知知重要。”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站在岛城的大厅,举目四望,阳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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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八道长天窗倾泻下来,落在均匀排布的承重柱上。他满脑子是林知白的样子,谈笑嗔痴,全是她。他迈不出离开岛城的步子。
他只想他的爱人。
他的知知。
林知白笑了一下,很轻,像有些释怀,她尽力弯了弯唇,“回去吧,声名斐然的顶尖学术奖项得主,该去接受他的荣光。”
“你来吗?”
“我去什么,”林知白声音状似轻松,“什么时空探测的,我不懂呀。我还要开我的菜馆呢。”
“知知,我……”
林知白打断他,“我得回去了,你也,”她顿了一下,感觉似乎有些无情,但还是继续道:“早早回去吧。”
看着他垂头站在那里,林知白心里也有些难受,不免想替他问问自己,怨吗?
她又替自己在心里问,怎么会不怨呢?
她经历过的痛苦、彷徨、夜不能寐,不会因为一场坦白而消失。而且,五年前的穆行简和五年后的穆行简,还是她的那个穆行简吗?
她更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如果来了一件更难以言说又或者是无法面对的困难,你还要松开我的手吗?
她只觉得累,委屈很累,愤怒很累,说服自己继续爱你也很累。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很好,算了吧,穆行简。
“穆行简,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就干干净净的走你的路,别回头,也别牵挂。”林知白再次看向他,他好像有点慌张,拉住她的手,想继续解释什么。
林知白打断他没说出口的话,“你也说了,不知道要不要说。可你这么聪明,什么都能想到,你要走的时候,是真的要走的。我不在你的规划里,穆行简。或者说,你规划了你的未来,然后把我拿了出来,你没想好放哪里。就把我放这里了。”
“可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的。”她显得有些狼狈,错眼看着外面的树,“你又凭什么觉得,你回来了,解释完了,就能翻篇了?”
“我不欠你的,穆行简。”
穆行简,哪怕我不爱你了,我听到你这样的遭遇,也会为你难过,可我不欠你。
“我不欠你的。”她重复道,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我在意的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过得好,我就会开心。可我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