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知白 > 5. 五
    林知白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

    她这段时间睡眠不好,今天奔波一天本该沾床就睡。可师傅夜里说的话像个大棒槌,把她的哈欠打出十万八千里。她一要睡着的时候,师傅的声音就来了——“这孩子可就交给你了。”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她连自己都没照顾好,怎么管别人?她自己的菜还没找着灵魂,怎么教别人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不住,她趿拉着鞋打算去院子里。农村的门上半边是玻璃,她走到门前正要推门,看见月夜下偷偷喂大黄狗的黄毛少年。

    他也没睡?

    林知白共情的点点头,毕竟谁遇到这样的托付情节都遭不住,除了她师傅。

    她正犹豫是否要推门出去和他交流一番感情的时候,李书成回头发现了她。双目相视,林知白推开门走出来打了个招呼。

    “你也睡不着?”林知白感觉自己的打招呼有点生硬,可能是因为她最近和人交流的太少了。不行,她得注意点了。

    林知白暗自在心里想着。李书成低低的嗯了一声,他答完,又看了她一眼,像在判断她这话是客套还是认真的。

    林知白拉过一个小马扎坐着,把胳膊肘放在腿上,手托着脸看向他:“害怕?我们人都很好的。”

    林知白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染黄头发啊?”

    借着月光,她突然发现这小孩的五官其实很漂亮,只是晒得像煤球,一般人第一眼注意不到。

    李书成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这样看起来不好惹,一般人看见不会找我麻烦。”

    林知白瞪大了眼,染黄头发还有这种好处?她冲着李书成比了个大拇指:“好厉害!”

    “你呢,吃饭的时候为什么哭?”

    林知白纳闷道:“你怎么发现的,我们家老太太都没发现。”

    有问有答,李书成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想看看做紫苏炒牛肉的神厨长什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林知白很少有被这么真诚的夸神厨,捂住了脸,遮住了眼角溢出的泪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眼泪。她刚刚那一刻确实是开心的,可高兴完又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笼罩她。她想,也可能是太感动,被人认可的感动。

    她伸出手,声音清亮:“你好,我是林知白。”

    男生把手放在裤子上蹭了蹭,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你好,我叫李书成。”

    月光很亮,映在两人的眼中。

    林知白打了个哈欠,对他说,“以后大概就是我们相处了哦,多多指教。”

    李书成跟着她说了一遍,语气平稳,不像在学舌,倒像是在签一份合同。

    一夜好梦。

    第二天林知白起来的时候,李书成已经找好了三轮车。三人与许茹老太太辞别。

    师傅握着许茹的手,“阿茹,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许茹摇摇头,双手包裹住老朋友的手,轻轻拍了拍,“焕君,保重。”

    师傅侧过头,掩住眼里的泪。谁都知道,这个年纪,见一次就是少一次。说不准哪次就是最后一面。可许茹铁了心,要守着亡夫的遗物。

    一生一世这样古老的诺言,竟也有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履行,不论对方是否存活于世。

    李书成背着自己的行李,朝着许茹深深鞠了一躬,“许奶奶,我会回来看你的。”

    “好,好孩子,去吧。”

    李书成眼眶一下红了,他侧过头,手臂往脸上抹了一把,“许奶奶,我给你把晒的金银花放在西屋里了,还有你泡脚的药都分包好了,一袋就是一次的量……”

    许茹满是皱纹的手抚过少年的脸,帮他把眼泪擦干。“孩子,不哭。许奶奶在呢。”

    林知白上前,“许奶奶,您保重。”

    许茹老太太握着林知白的手说:“我这孩子是好孩子,他不太爱说话,有事爱往心里搁,你多担待啊闺女。”

    林知白看了少年一眼,他眼眶发红,又不想让长辈担心,只好低着头。“您放心。”

    老人点了点头,身影在三轮车的颠簸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一路颠簸,气氛甚至不似来时。师傅状态有些低沉,李书成注意到了。他看了师傅一眼,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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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望着窗外,眼眶有点红。他低头去翻了翻包,悄悄递过去了个擦的锃亮的苹果。师傅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

    从公司离职后,林知白就一直住在岛城,理由有三——沿海、交通便利、离家近。

    回岛城的路上,林知白看着窗外发呆。李书成没说话,但把她放在座位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她余光注意到了,弯了弯嘴角,装作不经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注意到少年摸了摸鼻头和他微微的笑。

    到市区的时候师傅已经离开,林知白看了看她和少年拿的东西,其实不多,她带去的都是给老太太的礼品,回来没拿什么。李书成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也没有行李箱。

    她打了个车,带着少年直奔自己住处。这房子三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她打算养猫,猫还没遇到,人先来了。倒也算缘分。

    她给李书成指了房间,“你住这间吧。”然后又联系了家具城的商家,买了一张床和两套四件套。

    房间空了很久,但并不脏。大概是因为林知白之前从北京回岛城的时候请了家政公司。里面堆了些许杂物,林知白把它们收拾出来,房间一下子敞亮了不少。

    家具城的人来得很快,乒乒乓乓地安装起来。李书成站在角落,和他的行李一起,有种无处安放的狼狈。

    林知白给他倒了杯热水,拿了几包零食,叫他去沙发上坐。

    家具城的人走后,林知白带他去染回了黑发,又让理发师给他修短了些。她说你以后不用怕了,我保护你啊。

    李书成站在理发店的镜子里看着她,她还没有他高,看起来一点不像能保护谁的样子。但他没反驳,只是认真的看着镜子,记住她说这话的模样。他不知道这句话的保质期有多久,他见过太多说过就忘的人,但是这一刻,他感激她是认真的。

    小狗牙杯、海豚拖鞋、身上的新衣服,脚上的新板鞋……

    现在,他穿着那双海豚拖鞋,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床已经装好了,四件套都是浅灰色的。

    李书成永远记得,从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好像变得崭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