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四叔为夫 > 50. 温度
    一切收拾妥当,屋外风雪正紧,呼呼的北风刮得院墙哗哗作响,等待外面彻底静了下来,他扶着卫晚慢慢躺到木撬上,用厚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抓紧,路上颠簸。”

    卫晚点点头,手紧紧攥住棉被,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可因为有陆拾在,她竟然没有一丝害怕,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陆拾将随身的短刀别在腰间,用扁担将人和行李挑起,轻手轻脚的出了院门,避开村子正中的大路,直接往后山的方向走,他尽量放慢脚步,生怕颠簸伤到卫晚。

    后山顺林黑压压的一片,树影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夜里的山林格外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鸣叫声,听的人心里毛毛的。

    陆拾挑着担子往前,时刻留意四周动静,提防野兽靠近。

    卫晚躺在木撬上,身子一颠一颠,腹中一阵阵发紧,她咬着牙强忍着不适,不敢出生打扰陆拾。

    大雪茫茫,前路看不见尽头,他们在风雪之中向着黑石镇的方向一步步的走。

    扁担一头是全部的家当,一头是怀着身孕的卫晚,压在箭上他从来步觉得重,山林深处时不时的会传来悠长的狼嚎,凄厉又阴冷,陆拾每走一部都要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迈步,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格外艰难。

    卫晚仰起头才能看清陆拾的脸,他头发上结着白霜,脸颊被寒风冻的有些红,下颌绷的紧紧的,从他们出门到现在一刻也没有休息,压着扁担的手冻得发紫,却始终稳稳定定,没让她收一点的颠簸。

    “四叔......”卫晚想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可扫视了一圈把话压了下去,这么多的东西怎么会不累?可在危险环绕的地方休息似乎也不是个好的提议。

    陆拾低头笑着看她,眼里始终带着浅淡的温柔,“过了这道沟就能上官道了,那个时候天就亮了,就停下歇口气,顺着官道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镇上。”

    “好”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陆拾绷了一夜的心神终于松了松,又走了一段路,终于隐隐看到了官道的影子,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坳,轻手轻脚的将木撬放下,甩了甩发麻的手脚,坐在卫晚的旁边,恰好帮她挡住吹过来的风。

    卫晚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拂去他鬓角的白霜,鼻尖微微发酸,眼底隐隐有些湿意,“四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陆拾缓缓低下头看向木撬上的妻子,她裹在厚厚的棉被里,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清亮温热我,直直望着他。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沉得有些发重。

    卫晚眼眶更热了些,抿了抿唇,什么话都没说。

    “等安稳下来,”陆拾检查了绳索,“等孩子生下来,等雪花春来,一切都会好的。”

    卫晚轻轻的“嗯”了一声,蜷缩在棉被里。

    两人只是稍稍休息就启程赶路,上了官道路就平坦了,陆拾将绳搭在肩上,拖着木撬往前走。

    一路风雪兼程,走到镇上街口时,已经是晌午了。

    街巷也积满了雪,往日热闹的街镇如今人烟寂寥,不少破旧的房屋被雪压塌半边,断木碎石混在白雪里,看着格外破败,铺子大半都关了起来,只有一家粮铺和旁边的药铺开着,偶尔走过一两个路人,也都缩着脖子,弓着身子。

    陆拾停下脚步,打算先找一处背风的角落落脚歇息,缓口气,再慢慢打听镇上有没有闲置的屋子可赁。

    没走两步,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人冯掌柜。

    冯掌柜刚从平都尉府上送了绣品出来,正往回走,远远看见风雪里一对人影,看着有些眼熟,这才走近看看,不成想竟然真的是卫晚夫妇。

    他大感意外,这天寒地冻的两人怎么到镇上来了?他连忙快步上前,“陆老弟,您这是......。”

    陆拾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内子快要生了,村里没有稳婆,戴不住,就到镇上试试。”

    冯掌柜看着两人有些狼狈的模样,又想想这天灾人祸的世道,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恻然。

    他心里一直对卫晚存着愧疚,早前卫晚舍了原记与他签了三年契约,可他怕得罪王家,生生的断了人家的营生,如今世道大乱,王家更是自顾不暇,又恰巧在这个时候让他捧到了他们夫妇,心里过意不去,便有心弥补,帮衬一把。

    冯掌柜诚恳的道,“陆老弟,夫人,先前王家的事冯某对不起了,我在燕尾巷有个小房子,虽简陋些但勉强能住,若是两位不嫌弃,可暂时在那里落脚。”

    卫晚微微一怔,王家势大,冯掌柜不敢得罪也是人之常情,她并没怪罪,如今灾年人人自危,冯掌柜能主动开口借屋,已经是天大的情面了。

    卫晚突然觉得这世道也不全都是无情之人,心里不由得暖了几分,她抬起手在陆拾的搀扶下站起身,“既如此,卫晚多谢冯掌柜援手,这恩情我们记下了。”

    “陆夫人客气了,”冯掌柜连忙摆手,在前头引路,边走边说,“院里前几天才打扫过,还算干净,柴禾也剩了一些,回头陆老弟跟我到乱柴那里再买些柴禾,”他回头看了卫晚一眼,“就是这年景不好,价钱要贵一些,南街的粮铺还开着。”

    陆拾一一应着,盘算着攒下来的那些钱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燕尾巷离正街有些距离,少有人往来,格外清净,巷子里的宅院大多是老旧的屋子,院墙也不高。

    走到最里头的一间独立小院,掏出钥匙打开院门,院里不大,就一间正屋、一间小灶房,地面扫得干净,院里落着薄薄一层积雪,没人踩踏,看得出空置许久了。

    “这是我家老屋,父母去世后就一直空着,每个月内子会来打扫一次,”冯掌柜一边推门,一边开口解释,“灶房都能用,还有一些碗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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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许久没开火了,得麻烦你们自己收拾一番。”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墙角立着一个旧木柜,虽老旧却完好结实,没有破损漏风的地方,窗户糊着新纸,挡得住风雪,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住处。

    卫晚连连道谢,心里感念这份恩情,说着就让陆拾拿银钱来。

    冯掌柜摆了摆手,也没没多留,只叮嘱他们有事随时去铺子里找他,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陆拾先把卫晚扶到床上躺下,仔细给她盖好被子,才转身收拾屋子,他手脚利落,把院里的薄雪扫干净,疏通了灶膛,引燃干柴生火取暖。

    收拾好屋子,又把带来的粮食仔细归置好,他清点了存粮,省着点吃,足够他们撑到开春。

    灶火燃起热气慢慢填满小屋,驱散了连日跟随的刺骨寒意。

    卫晚靠在床头,看着忙碌的陆拾,听着灶台噼啪的柴火声,眼底满是安稳,他们总算在漫天风雪、乱世绝境里,有了一处可以落脚安身的小家。

    三五日的光景转瞬即逝,卫晚和陆拾总算在镇上安定下来。

    镇上灾情也很严重,百姓也常常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可黑石镇是重镇,军营的官老爷闷大多住在这里,富贵人家扎堆住在河柳巷,他们炭火不缺、粮米充足,河柳巷在东街,街上的铺子大半都开着,只是往来都是大户人家的仆从,酒楼依旧飘着酒菜的香气,街边小贩也是络绎不绝,贫富两极,在这灾荒年月里,被血淋淋地摆在明面上。

    陆拾到东街买了些肉回来,卫晚怀着身孕不能亏了身子,在门口正好撞上冯掌柜,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粗布棉袄的壮实妇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

    “陆老弟,幸不辱命,总算把人请来了。”冯掌柜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侧身介绍,“这是赵婆子,咱这燕尾巷的孩子多半是出自她之手,前阵子刚被刘家请去,昨日才回来,这不我就赶紧将人给您请来了。”

    陆拾连忙将二人请进屋,卫晚正靠在炕上歇着,看见赵婆子进来,连忙起身想要下炕,却被陆拾拦住,与稳婆交代几句后出去招呼冯掌柜。

    稳婆也不啰嗦,只细细温着卫晚孕期的种种情形,又上上下下的在肚子上摸索了半晌,心里大致有数。

    她把布包收拢好,往肩上一搭,对着卫晚开口:“胎像还算稳定,离生产还有些日子,只是这孩子有些大,生产的时候怕是要费些力气,”见卫晚脸色微变,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也不用担心,我家就在巷子从南数第二家,离这里不算远,夜里家门也留缝,有什么问题让你男人只管过来喊我。”

    卫晚放下心连忙道谢,唤了陆拾预先付了酬米,余下的说好等生产结束再结清,如今灾年,大夫也好,或者其他也罢,只收酬米,不收银钱。

    陆拾把稳婆送到院门口,才关上院门,他对冯掌柜尽是感激,看看时辰便留了冯掌柜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