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四叔为夫 > 31. 无奈
    “爹,别卖我,我能干活,我会割草拾柴,我还能照顾弟弟,爹......。”

    卫晚侧身朝着外面看去,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景,可听到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也知道是什么情况,斜对面那栋最繁华的楼就是倚翠楼,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青楼,这样的这种事情隔三岔五的总会有那么一回。

    冯掌柜摇摇头叹了口气,“哎......,世道不好,不知谁家又要卖闺女,作孽呀!”

    “哭什么哭?这里有吃有喝,有什么不好,”就算被嘈杂的喧闹声盖着,依旧听得出粗声恶气的吼叫声。

    卫晚心中一沉,这个声音......那么的熟悉。

    她匆忙与冯掌柜告别走了出去,拨开人群,终于看见了卫保那张贪婪的脸。

    他脚边跪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姑娘。

    那个女孩,她是见过的,卫保媳妇吊死的那日,她扎着两个羊角辫,抱着四岁的弟弟,哭得凄惨。

    她——不过才七岁。

    老鸨一身艳红色的衣衫,摇着团扇倚在门边,嘴角挂着精明又贪婪的笑,故意拖着长长的强调,“这丫头年纪是小,好在模样周正,不知能不能养出来,就这个价钱,我可是担着风险。”

    卫保一听就炸了,把孩子往地上一搡,转过身极尽谄媚地朝着老鸨弯腰作揖,“红姐说笑了,您看这模样那里寻去,若不是家里实在养不起,给丫头寻个吃饭的地方,我怎么舍得把亲闺女送过来,家里还有四岁的弟弟要养活,已是万般难处,还望红姐怜悯。”

    老鸨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嘴角依旧加以推脱,这丫头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若是好好地养上几年,定然能卖个好价钱,她站直了身子素手一挥,从倚翠楼出来一个彪形大汉,将一贯铜钱放在老鸨手中。

    老鸨将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的声响,最后将铜钱扔在卫保脚边,“要卖就这么多,不想要就带着这小丫头赶紧滚。”

    卫保的目光一下子就盯在了铜钱上,眼底的贪恋毫不掩饰,他压根没有去看脚边哭到气息微弱的女儿。

    小姑娘死死扯着他的裤脚,声嘶力竭,“爹,不要卖我......。”

    卫保粗鲁地一脚将人踢开,俯身一把抓起那串铜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只有七岁的小姑娘跌坐在地面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面如死灰,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老鸨敛去脸上的笑意,眼底只剩嘲讽,冷着脸上前一把将人拽起拖进了大门。

    哭声被隔绝,也许她再也不会哭了。

    卫晚远远地望着这一幕,心口沉沉地往下坠。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还抵不上一头牛的价钱,被亲生父亲卖进这样的地方,往后她的一生就此葬送在这一方院墙之内。

    她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也曾被这样待价而沽,被父母卖了一个好价钱,她若是没有逃跑,没有跌落悬崖,她又会比那个女孩能好到哪里去?

    可落在这样一个世道,女子的命青入草芥,死活都攥在旁人手里,原来的卫晚不也被卫大一家逼死了吗?

    陆拾放下车帘,一股莫名的恐慌狠狠地攫住他,他猛地伸手攥住卫晚的手,那只手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就跟死人的手一样,是他在战场上才摸得到的那般冷。

    “晚晚......。”

    他声音微微发颤,方才那一瞬卫晚被巨大的悲伤罩住,突然离他很远很远,仿佛独自成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他。

    温热的掌心缓缓拉回卫晚的视线,她抬眸幽幽地看向陆拾。

    是了,她又是何其幸运,重活一世,她不再是林婉,如今有傍身的技艺养活自己,还有丈夫陪在身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要是想,我......。”陆拾慌乱地开口,他以为她是在同情那个女孩子。

    卫晚反手握住陆拾的手,十指交扣,“不用......,”

    同情当然是有的,可她也很清楚。

    世道如此,她自身尚且挣扎求存,又哪里有能力插手别人家的祸福,更何况卫保那样的人,沾上了不但救不下那个孩子,反倒给自己招来无穷祸患。

    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金手指,她什么都改变不了,抬手拍了拍陆拾的手背,“走吧!”

    马车刚到村口,碾盘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卫晚刚站定,周婶便神色凝重地快步上前,刻意压低嗓音,眉头紧锁,满目唏嘘又愤愤不平地凑到近前:“作孽啊……卫保那狠心人,竟把自家亲生的姑娘,狠心卖到了倚翠楼里去了!”

    卫晚又想起那个哭得凄惨的小姑娘,面上还是染了悲切。

    周婶只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卫虎今早去镇上办事,亲眼撞见的,说是卫保将女儿卖到了那种地方,消息一传开,村里人都知道了,哎......没想到卫保竟狠心到这般地步,好歹是也是亲生的。”后面这句话压得更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可语气中除了同情,只剩下无奈了。

    卫晚压下心底的酸涩,轻声问道:“六叔呢?也不管管?”卫昌好歹是里正,若是能问上一句,那女孩或许不至于......。

    周婶叹了口气,“怎么管?谁敢管?上次钱寡妇就是不忍心送了一个窝头,这卫保就将孩子仍在钱寡妇门口,这以后谁还敢管?”

    卫晚叹了口气,大家日子过的都不容易,若是遇上个讲理的,看孩子可怜一家一口饭也能把孩子养大,可遇到卫保那样的,一旦沾上了就是个牛皮糖,想甩也甩不掉,谁又敢出头呢?

    有些事,既然无力帮忙,多看一眼也只是徒增心赌罢了,她朝着周婶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转身回了院子,轻轻将院门关上。。

    简单的准备了晚饭,卫晚坐下来抄写经书,才渐渐地将心头纷乱压下。

    陆拾静坐在她身后,看着她沉默的抄经,又沉默地睡去。

    夜半三更,一个惊雷炸破宁静,卫晚吓的一个激灵,猛然地坐起了身,陆拾连忙将人抱在怀里,大手轻拍后背,沉默的安抚着他。

    接着又是一声,恍若那含冤而死的女子,为遗下的一双儿女受尽苦楚,发出的一声凄厉泣血呐喊。

    接着便是淅淅沥沥的雨点,轻轻敲打窗棂,声声入耳。

    “下雨了。”卫晚幽幽地说着,她讨厌下雨,尤其讨厌这雷雨之夜,那日也是这般电闪雷鸣,她不过多夹了一片肉,便被人锁进阴冷破败的柴房,她拼了命的哭喊认错,却无人应答,那一夜是如何熬过去的,她早已记不清,只知道自那以后,她就格外讨厌下雨天。

    “嗯,下雨了。”陆拾的掌心一下下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沉稳得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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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拾小心翼翼扶着她躺下抱在怀中,细心掖好身后被角,厚实的大掌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拍着她的后背,嗓音低柔得哄着她,“不怕,我在。”

    卫晚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指尖紧紧攥住他衣襟,“陆拾,你会一直在吗?”

    “会,”毫不迟疑,斩钉截铁,这是他心之所想,只有她不要他,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她呢?

    这句承诺安抚了卫晚的心,她悬着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在他沉稳轻缓的节拍里,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细绵的雨丝,如烟如雾地笼罩村落,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寂静里。

    那条本就凹凸不平的路,此刻正被聚起的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浅浅的沟,水从东往西缓缓淌过,水上浮着细碎的干草,偶尔遇到凸起的石头,干草便绕着石头打个转,继续随波悠悠飘远。

    没有了昨日的疾风骤雨,才有了三月春雨该有的模样——不疾不徐,温润微凉。

    两人商量着,今日雨怕是不会停,不如就在王家准备的厢房稍作休息,省的来回折腾,陆拾欣然应下,温声让她只管安心。

    卫晚上了马车,陆拾穿了蓑衣坐在马车前,用身体将车帘压得严严实实,不让风雨侵扰了她。

    待到坞堡门前,孙妈妈早已嘱咐过守卫,道是雨势绵密,可让陆拾往溪芳园暂歇,待时辰一到再与卫晚一同归家,陆拾没有推辞,看着卫晚过了二道门,他才跟着青衣小厮往溪芳园去了。

    春雨绵绵,丝丝缕缕的飘洒下来,薄薄的一层雨雾裹住整座院落,雨水顺着屋檐细细密密的往下垂,滴滴答答的落在石阶上,青石缝里钻出细碎的青草,经春雨一润,透着鲜嫩的绿意。

    卫晚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王知柔,她掌心朝上,雨点落在掌心,积出浅浅的一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她不说话,也没动,目光看向掌心,可卫晚知道她其实什么都没看。

    卫晚走到王知柔身边,也没说话,就只是陪着她站着。

    两人就这样站了良久,看雨打枝头,被风一吹又簌簌抖落,四下静悄悄的。

    王知柔望着蒙蒙雨雾,突然开口,“姐姐,书上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可又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从未见过,又怎么谈两情相悦?”

    卫晚叹了口气,却没说话,她知道王知柔不是在等她的答案,只是心中有着疑惑罢了。

    王知柔沉默了片刻,继续说下去。

    “外人皆道王家的女儿温润自持,才情出众,将来得嫁高门,锦衣玉食过一生,何等的荣耀与幸运,可我从小就知道我们的婚姻是用来交换门第与利益的,我们像一个个精美的物件,被人挑拣也挑拣别人。”

    “祖母是准备让我与南阳袁家结亲的,可年前梁州马家拿着信物来提亲,是我父亲当年游历时不慎跌落山崖,是马家家主以命相救才得以活命,救命之恩父亲无以为报,便许下了儿女亲家,马家在梁州经营织锦生意,虽家财巨万,可终究只是商户,可王家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王知柔的声音穿过雨幕,又被重重地砸在地上,闷闷的。

    “马家主母病重,希望我们早早成婚,这才将婚期定在九月,那以后我就知道了,我是已经被放弃了女儿了。”

    “祖母这次匆忙归家是因为大伯父将七妹许给了当今骠骑大将军之子,司马家也希望尽快完婚,也将婚期定在了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