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四叔为夫 > 7. 四叔
    越是往东,周遭便越是荒芜,卫晚心里也越发忐忑,她一边犹豫一边往前走,在还没后悔前走到卫四住的院子门口。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知道东卫这边破,但也没破到这种成都,这哪里还能称得上是院子?土墙塌了大半,小孩子抬抬脚就跨过去了,连个像样的院门都没有,只胡乱的用几根枯树枝随意搭着,风一吹晃悠悠的,她感觉破败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这座院子。

    卫晚站在门口,踮起脚尖朝里张望,轻声的唤着,“四叔——,”

    无人答应。

    她扬高了声音又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应答。她心中暗想,许是她多心了,说不定他只是出了远门,她也不是他什么人,他去哪里,也不必告诉她。

    这么一想,她便准备离开,一阵风吹过,那个枯枝搭起来的门被轻轻吹开。

    卫晚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进去,院子倒是与她家的院子差不多大,奇怪的是一半荒草丛生,一半收拾的干干净净,泾渭分明,干净的那边靠墙排着长短不一的柴木,并非寻常人家那般随意堆叠码放在一起,反倒像受过操练的士卒般整肃有序,上方还细心搭着棚子,显然是怕被风雨打湿损毁。

    真是个怪人,卫晚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轻手轻脚的往屋内走,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屋内一览无遗,没有任何遮挡,她一眼就看见卫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那甚至算不上一张床,不过是两条长凳架着一块破旧木板,他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她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指尖还未碰触,手腕便被他一把扣住,他的力道极大,几乎快要将她的腕骨捏碎一般,卫晚惊得抬眼,他瞪大眼睛望过来,眼神迷蒙涣散,没有焦距。

    “四叔——,”她用力的挣扎,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只是徒劳无功。

    “四叔——,”她另一只手掰着他的指尖,他依旧纹丝不动。

    “四叔,我是卫晚——,”她强忍着腕间疼痛,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臂上。

    他仿佛被这温热的泪烫了一下,紧攥的力道慢慢松了些,涣散的目光渐渐凝在她的脸上,“卫晚?”

    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嗓音沙哑粗涩,听得人心里难受。

    他缓缓松开了手,手臂重重的滑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卫晚揉着手腕,红着眼睛瞪着卫四,此刻的她极其的委屈,她只是好心的来看看他,又不会害他,她嘟着嘴看着卫四,却发现他胡茬没有覆盖的地方,红的异常。

    她顾不得手腕疼痛,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瞬间缩回了手。

    他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她坐在床边都能感受到他身体发出的热气。

    “四叔,你发烧了——。”卫晚说着,抬眼快速扫视屋内,空荡荡的,竟连半样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谁让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想到屋外找找可用之物。刚直起身,衣袖被轻轻拽住,这次他没有用多大力道,只是指尖攥着她的衣袖,声音依旧粗粝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又唤了一声:“卫晚——”

    卫晚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不自觉的放的温柔,“我不走,四叔,我去看看有没有水,你烧的厉害,要先退烧才行。”

    他似是听懂了,紧绷的指尖缓缓松开,垂落在木板上,没了动静。

    卫晚快步走出屋门,瞥见了不远处的“厨房”——说是厨房,实则只剩半面残墙,几乎与露天无异。好在角落里还摆着些基本物件,虽简陋,倒还有一个木盆能用。她长长舒了口气,舀来凉水匆匆回了屋,掏出自己平日用的素色手帕浸湿。

    她轻轻地将湿手帕覆在卫四滚烫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刚贴上,他便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喟,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可他烧得实在太重,不过片刻功夫,手帕便被焐得发烫,卫晚甚至能看到绢帕冒起了热气。卫晚不敢耽搁,抽回手帕,重新沾湿拧干,再轻轻覆上,一遍又一遍,她记不清换了多少次,指尖被凉水浸得发僵,也浑然不觉,直到触到他额头的温度稍稍降了些,不再灼人,才渐渐停下动作。

    此时的卫四沉沉睡着,呼吸也平稳了些,只是指尖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悄悄离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卫晚坐在一旁,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这一看,竟让她猛然一怔——他额头处的皮肤,比脸上其他地方明显白了许多,与周遭粗糙黝黑的肤色格格不入。她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搓了搓那片皮肤,触感虽依旧粗粝,却远没有平日所见的黝黑。

    他……是刻意伪装成这般模样的?卫晚心头泛起一丝疑惑,眼底也多了几分探究。

    他在掩饰什么?

    只是她并不准备深究,人人都有秘密,知道的越多就越麻烦,而她最怕麻烦,只要秘密于她无碍,他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卫晚望着他沉沉睡去的模样,抬眸仔细打量这间屋子,除了这张木板床,真的是一无所有,半扇破窗挡不住风,屋顶东南角塌了一块,这样四处漏风的屋子,到了寒冬,即便不饿死,也会被冻死。

    他这些年,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过着这样的日子,要么就好吃懒做的懒汉,那样的人她前世见多了,要么就是完全不在意,看他日日进山也不像是好吃懒做之人,那就是不在意,她倒是有些好奇他经历过什么?

    看他的样子,看不出年龄,但卫老爹认定他就是卫四,那该是和卫四差不多年龄吧,卫四多大年纪来着?三十多岁?她记不清楚了。

    透过破败的窗户望出去,星子已爬满天幕,她得走了,再耽搁下去天就亮了。

    她一个孤女,而他不仅是独居男子,还是她名义上的长辈,即便没人承认他卫四这个身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她好不容易才有个容身之处,绝不能因一时心软,毁了往后的日子。

    卫晚看着熟睡的卫四,暗暗思忖,他烧成这样,想来也不是一日两日,再撑一夜,应该也问题不大。况且眼下温度已经退下去不少,她等天亮了便过来,顺便给他熬碗热粥。

    打定主意,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想将他攥在掌心的衣角慢慢抽回,可他睡的极不安稳,像是在梦魇里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即便睡的昏昏沉沉的,也不肯轻易放开。

    她放软了声音,极低极低地道,“四叔,我得回去了。”

    他没有回应,眉头却拧的更紧,呼吸也乱了几分,手上力道又重了些许。

    卫晚无奈,只得耐着性子,一点点轻轻掰开他的指尖,“四叔,我要回家了,天一亮我就过来,水我帮你放在旁边,伸手就能碰到。”

    不知他是听懂了,还是病的没有气力,紧攥的手指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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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弛下来。

    卫晚拽过她从某个角落找出来的旧棉衣,这衣服也不知多久没洗过了,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她极其嫌弃的捏着衣角盖在他的身上,又将帕子取下,重新浸了凉水拧干,叠整齐放在他额头上,再把木盆摆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确认没什么遗漏,才起身离开。

    她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躺着的身影,心头沉甸甸的,她向来是个冷清的人,没什么多余同情心,从前的室友都笑她冷血。可对着他,竟多出一丝放不下的牵挂。

    或许是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曾默默伸出援手,又或许是这些日子在深山里相伴,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依赖,更或者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不愿深究,只当是还他这段时日的照拂之情。

    月色清冷,洒在村里的小路上。卫晚转过身,脚步走得很坚定。

    当夜,卫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校园,在阳光下自由奔跑,她笑的畅快肆意,毫无防备,正是她心底最渴望成为的样子。

    卫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她十多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在那个固定的时间醒来。

    她微微怅然,有些怀念梦里的那个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异世,不知原来的卫晚是否也能回到林婉的身体里,若是有,她如今过着怎样的日子?是顺从那个女人的安排嫁给了那个年过半百的老板,还是侥幸活了下来,逃离了那个地方,重返校园?

    这个梦是想告诉她什么吗?

    她期望着原来的卫晚回到了校园,如她期盼的那样,无拘无束、肆意鲜活地活着。

    而她,会替卫晚,还有林婉,好好的、用力的活下去。

    卫晚懒腰伸到一半,骤然想起卫四,糟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还是烧的更严重了?也不知他烧了多久时间,烧久了会不会烧傻了?

    她匆忙起身,简单的洗漱后便进了厨房,难得奢侈的熬了一锅小米粥,又拌了一小碟萝卜丝,剩下的萝卜她顺手扔进了水缸,找了个竹篮将粥和菜放进去,匆忙出了门,心里记挂着卫四,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村东人本就少,偶尔遇到一两个村民,也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到了院门口,她先喊了一声,“四叔——,”依旧无人应答,她不在意的耸耸肩,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径直推开门走进去,卫四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望着门口,像老僧入定一般,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执拗在等什么,看见她进来,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些,依旧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她。

    卫晚将粥放在一旁,伸手想试试温度,他下意识的往后一躲,满眼戒备的看着她。

    她脸色微微一沉,她熬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小米粥,顶着被人说闲话的风险跑来看他,他还这般防备。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轻轻拽了回来,手背有些粗鲁的贴上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反复试过几次后才松了口气——热度总算退下去了。

    转身端过小米粥,“烧虽然退了,但还是不能吃的太油腻,喝点粥,这几日嗓子可能有些疼,多喝热水。”

    说着她自己先笑起来,大半月都见不到肉腥,那里还谈得上油腻,有的吃不错了。

    那以后,卫晚没有再踏足过卫四的院子,卫四也不知忙些什么,日子仿佛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