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惊呆了，何韫自己也有些没反应过来，而下一秒，何昕以一股巨力冲开了何韫的束缚，狠狠一拳狠狠砸在陈旺家的脑袋上。
何韫立即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来拦他。
何昕挥舞着手脚，发出“啊啊”的叫声，像是某种兽类被关在笼子中，发出的凄厉哀嚎。
一个疯狂的成年男人，发挥出的力气是难以想象的。陈旺家被他这阵势逼得坐在了地上，又手脚并用的往外爬了几步，口中止不住骂：“疯子、疯子！早就说要送去精神病院！！”
“杀掉你！”何昕的声音尖锐而嘶哑，“打我哥哥！杀掉你！！”
声音扩散，在老旧的单元楼里飞震着，楼上传来咔嚓锁门声，应是在听墙角看热闹的邻居怕惹事，反锁了门。
同时，从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瞬，何妈妈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接到了何韫的电话后就匆忙赶回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这是怎么了？！”
何昕立即又含糊大叫：“妈妈，妈妈，妈妈——”
何妈妈见他双目赤红、眼泪鼻涕满脸，心抽了一抽，双手抱住他的脑袋。
何昕在她不断的安抚下，不再那么躁动。
陈旺家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把嚣张值充满了，“姐你可回来了，我好心好意帮你看着昕昕，你家这位大明星怎么的，一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看给我打的！你说怎么办吧，我得去医院检查，住院！”
陈旺家被打的肿了半边脸，何韫脸上也浮着红色指印，何妈妈看看两人，嘴唇微微哆嗦，低声说：“咱们先进门去，到家里说，别让、别让邻居看笑话了。”
因而进了家里。
门紧紧的闭上。
何妈妈向内一扫，那歪倒的啤酒瓶、打开的卤味盒、播着体育频道的电视机，以及室内的异味，发生过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陈旺家往沙发正中央劈开腿一仰，抱着脑袋便开始哼，嘴里没有几句干净的话。
何妈妈看他形容狼狈的样子，赶紧找了医药箱，给他脸上抹外伤药。
陈秀兰作为外人，没有说话，但默默找到冰箱，取了个冰袋用何韫冷敷。
何妈妈看着这陌生中年女人，迟疑：“这位是？”
“是我给昕昕请的护工，”何韫声音有些哑，“前阵子您和我提的，要找个专业些的人来看着昕昕，今天带过来家里看看，进门就看见家里这个样子。”
“这样……”
“嘶，什么！？”陈旺家忽然坐了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尖又利的，“你找的什么？护工！？陈苗芽，你们母子俩拿我开涮呢！不是说好一个月一万块钱叫我来吗。”
“我……”
“一万？你怎么不去菩萨庙里许愿？干成这样，我没让你赔一万算不错了。”
“你个臭小子，老子出社会的时候你还在玩尿呢，轮得到你说话！？”陈旺家伸手一指何妈妈，“你说，你给我个说法，我给你看了好几天人，自己工作也不做了，在这把屎把尿的，我就出去透个气，回来被打成这样，现在你跟我说你们请了别人！”
“没、不是……”何妈妈嗫嚅。
陈家三姐一弟，陈旺家从小是家里的霸王，何妈妈是三姐，与他年龄相仿，个头瘦小，几乎是被抢食抢零花钱长大的，对他有一种下意识的害怕。
陈秀兰站在何妈妈旁边，能感觉到这瘦小纤弱的女人正微微发抖。同为女性，且有着相同遭遇，她伸出手去，握了握何妈妈的肩膀，以表示安慰和支持。
何妈妈却不着痕迹的向旁避了避。
她一愣。
下一秒，何妈妈开口：“没有、没有请别人，误会了……小韫，你舅舅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一出场，将几人都静音了。
何妈妈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客厅里：“你舅舅他、他也是怕昕昕乱跑，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你、你别误会他。”
半晌，何韫迷茫地反问：“……我误会？”
何妈妈局促的搓着手，“妈妈没和你说清楚，不用请别人，你在外面赚钱辛苦了，不要浪费了………”
陈旺家得意极了，“对啊对啊，我可是工地的工都辞了，被你妈妈特意请过来的，说好一个月一万块，你小子可别不识好人心。”
何韫心口像有西北风刮来又刮去。
深吸口气，还是抱有一丝商量的心，拉了何妈妈，低声说：“妈，秀兰阿姨很好，她有专业看护经验，我挑了好多天，她是最好的。”
“不要了不要了，再好也比不过你舅舅，他是真心对昕昕好的……”
“他刚才打了我一巴掌，当着昕昕的面。”
“他也是被你气的。”
何韫脸色微变，喉咙堵了一团湿纸巾似的。
何妈妈自知失言，可说出去的话，如何能收的回？
何韫已是面色殃殃。
他深呼吸，打算去看何昕冷静冷静。
一旁的陈旺家却与自己名字相反，最厌憎安分，嘴里咕嚷了一句难听的话，那话音入耳，何韫和何妈妈当即面色大变。
谁也没看清何韫动作，他已一脚踹了出去，陈旺家嗷的一声蜷缩起来，像一团虾米，砰的滚到地上。
陈旺家撑着地想要爬起来，何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摁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何妈妈在原地晃了一下，声音又尖又抖：“小韫！小韫你松手！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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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出事怎么办！”
陈旺家已经被掐得翻了白眼，她和陈秀兰一左一右，扑上去拖何韫的胳膊，却没有半点用。
何韫十几岁时颠大铁锅，臂力极佳，拖着陈旺家往外走，打开了门，不允许他留在自己家里一分一秒。
对面邻居正通过防盗铁门偷窥，见此一幕迅速一缩，躲回门内。
陈旺家先前扇他巴掌时，也没激发出这样的凶性，万万没想到，就那得意忘形的一声嘀咕，惹得他发作，偏偏还不肯低头，恶狠狠的说：“做了还不许人说了，让外人知道丢人的很！”
何韫一拳头砸下去，他口中鲜血横流，一颗门牙掉在地上。
陈旺家也发了狠，不退反进，用膝盖朝他一撞，再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留下极深流血的伤口。
他恶意的重复：“强/奸/犯、你弟弟是强/奸/犯！”
——许多声音，或大或小、有男有女，在耳边响起。
都在说一样的话。
何韫眼瞳中倒映出那些陌生熟悉的面孔。
嘴唇张合。
陈旺家趁他恍惚，脚下用力，猛地一拧身，重心偏移，何韫被带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朝向楼梯口。老筒子楼的楼梯窄小陡峭，水泥台阶棱角分明，往下摔一跤便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陈旺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正要发力将他顶下去，一道黑影如风掠入，陈旺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领便被一股巨力攥住，整个人被生生提了起来。
那是一名高大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手臂青筋暴起，攥着他的后领，整个人像只被吊起来的鸡。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从楼梯口大步跨入。
梁尘野的手臂从身后环上来，将何韫整个人牢牢箍进怀里。
他一只手按着何韫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收紧了他的腰背，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何韫的颤抖和愤怒几乎要从皮肤底下溢出来，梁尘野能清晰地听到他牙关紧咬时发出的咯咯声响，以及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像一只困兽在拼命撞击肋骨。
“深呼吸，”梁尘野的唇贴着他的耳廓，“跟着我，吸气——呼气——”
何韫依然在抖。
梁尘野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头受了伤的、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
那手掌宽大而温热，覆在何韫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将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陈旺家被保镖无声无息地拖走，何妈妈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楼道里的风声停了下来。
何韫的手指终于慢慢地松开了。
他垂下头，把额头抵在梁尘野的肩膀上，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