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韫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甜滋滋的梦。
华云宗后山那棵老荔枝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碎金般洒在草地上,空气中浮动着花果的清香。
司若匀靠在树干上,身旁是懒洋洋倚着的九幽。
两人面前堆着小山似的荔枝,红彤彤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九幽剥开一颗,白嫩晶莹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司若匀张嘴接了,嚼的腮帮子鼓鼓,甜蜜的汁液打湿了唇瓣。
他含含糊糊地发出一声叹息:“师兄,这日子比当神仙还好呢!”
那颗荔枝的甜味好像还留在舌尖上,何韫咂了咂嘴,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日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他翻了个身埋进枕头里。
迷迷糊糊还想着,做司若匀真的是很好,有师兄顶着门派的责任,受着师兄的照顾,他只管纵情野趣之中,过着快活日子,可不比当神仙好。
何韫伸了个懒腰,起床,进卫生间洗漱,然而掀开睡衣一看,自己腰侧靠近胯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
挠了挠那片皮肤,也不怎么痒。
怀疑是床单在柜子里放太久,引起尘螨过敏的毛病。
何韫对着镜子,做出了如上推断。
上午十点,勤劳的何韫小蜜蜂已将双份的床单、被套清洗完毕,踮脚往阳台的晾衣绳上挂。
梁尘野不知何时做完了日常治疗回来,倚在门框边,看他忙活,果然很缺德的笑道:“阿匀,你这模样,倒像个小媳妇。”
何韫十分无语:“少爷,你又不干活,还在那说风凉话。”
梁尘野因此慢悠悠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床单的另一头,本来是要帮他抻平,但从来没做过这种事,随着啪嗒一声——
晾衣绳不知怎么就一端落地,上面搭着的床单全掉在了地上。
何韫扭头。
梁尘野面露疑惑。
那眼神似乎在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何韫服了。
现实是,自己才一直是照顾人那个,在家照顾弟弟,现在照顾梁尘野。
老天爷,你待我实在太刻薄……
梁尘野淡道:“这等小事,让侍从来——”
何韫已经蹲下迅速捡东西,并狠狠一拽他裤腿:“别装蒜了快捡!七秒内捡起来没细菌!”
梁尘野:“……”
梁尘野怕是这辈子第一次晾衣服,还被嫌弃了,赶到小角落里。
何韫手脚麻利的把事做完,才有空理梁尘野,疑惑道:“你在那晒太阳干什么?”
梁尘野微微挑眉,意味不明。抬步,跟着何韫向内走去。
何韫有点腰酸,找椅子坐下,下一秒,梁尘野已到他跟前,低头凑近耳边:“本座才知,原来本座惧内。”
何韫:“……你真是够了!”
……
日头东升西落,不知不觉,磕磕绊绊的一周就这样过去了。
何韫发现自己竟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
其实与他而言,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也是难能可贵的,这几乎也算是梁尘野提供的安全区。
梁尘野能不那么爱动手动脚就更好了。
何韫深深叹气。
……
周末,阮红梅来病房,让梁尘野配合拍个视频,和粉丝打招呼,向外界传达一下他没挂的信息。
梁尘野百无聊赖应好,随后出镜。
镜头中,他棱角分明,因受伤而未做修饰,反而显得落拓不羁,不需要美颜、不需要后期,那张脸长得特别省事。
何韫因接到妈妈电话,悄悄离开,去了走廊。
何妈妈打来商量,想请个人到家里来帮忙,看护何昕。
以前何韫收入微薄,家里只能请邻居英嫂帮忙看着,如今他勉强进入208行列,这样的要求,当然是一口答应。
至于人员,他询问妈妈,是否有中意的。
何妈妈顿了一顿,说没有。
何韫未多想,让她问问亲戚朋友,找找中意人选,另一边,自己也顺手上网搜了专业机构,看是否有合适人选。
机构咨询响应很快,直接发来了简历册,何韫一条条翻看,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在看什么东西?”
声音从头顶传来,何韫吓了一跳,险些掉了手机。
大手稳稳承托,握住他的手腕,原本在拍视频的梁尘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成工作,来到他身边。
何韫说自己在挑护工,也没有太多废话,起身要和他一起进病房去。
梁尘野没说话,忽然俯下身,鼻尖凑近何韫的发顶,轻轻嗅了嗅。
何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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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我可是昨天洗头了。”
梁尘野唔一声,“正好。”
正好什么?
“与我出去逛逛,”梁尘野说,没有商量的语气,全是命令,“在医院待腻了。”
啊?那怎么行——
行,医生说行,说他外伤好了,应该适当接受一些新的刺激,有利于恢复。
何韫帮手没拉成,还砸了自己脚。
刚巧阮红梅、团队都在,可以配合梁尘野的需要,做出安排。
半个小时后,他们出现在市中心一家被清了场的商场里。
整层楼空空荡荡,导购员毕恭毕敬地站在柜台后面,梁尘野一行十数人,除了何韫、医生外,还缀着数个黑衣保镖,就那么簇拥着。
何韫觉得这阵仗实在夸张,但梁尘野显然习以为常,漫无目的地溜达着,偶尔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手表和衣服,表情寡淡,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梁尘野脚步一顿,拐了进去。
何韫跟上,见他随手拎起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然后进了试衣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何韫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紧闭的试衣间门,皱了皱眉。
“梁尘野?”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换好了吗?要不要帮你看看效果?”
里面没人应答。
何韫心里咯噔一下,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犹豫了一秒,伸手推开了门——
一只手猛地从门缝里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那人带着,灵活地从试衣间另一侧的通道钻了出去。
衣架哗啦啦晃动了几下,复又归于平静。
等门口的保镖察觉到不对赶过来时,试衣间里早已空无一人。
何韫被梁尘野捂着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穿过消防通道,绕过员工电梯,从商场的侧门溜了出去。
等到何韫终于双脚落地站稳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了隔壁街。
梁尘野一脸得色,眉梢眼角都带着计谋得逞的快意,哪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何韫真是眼前一黑的程度。
老天爷。
他到底是来照顾病人的,还是来当同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