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宋南杉从江南那里又收到了封来信,他本以为是祝悠姌气消了,没想到,是韩明澈寄过来的。
——宋南杉,信我已经送到了。还有,你怎么没告诉我温恕雪也在?祝家主人挺好的,前些日子还带我同赴了宴会。我在江南这边待得十分惬意,暂且没有回来的打算了。
看完信,宋南杉眉角抽了抽,不愿再回顾第二遍,干脆把信纸拿到灯前烧了。
“许风,我派你去查的事怎么样了?”
侍卫从门侧走过来,将近日所获尽数告知了他。
“果然和百花节脱不了干系吗?”宋南杉轻叩手里的茶杯,“把赴邀参加百花节的人员名册整理出来,接着下面的去查。”
“祝家主,今日店铺里有新上的花吗?”县令夫人带着两名丫鬟,踏进祝家花行在城北的铺子。自从上次收到祝悠姌送的莲花苞,她得了闲便要亲自来铺子里逛逛,已然成了店里的半个熟客。
祝悠姌命人把刚从城郊花田送过来的花一一摆出来,供她挑选。
这批花正好合了县令夫人眼缘,最终选了好几样出来。店里伙计包好后递给她身边的侍女,县令夫人定睛一看,发现其中多了好几枝自己方才没选过的,于是问道:“祝家主,这是?”
“送您的。”祝悠姌说着指了指招牌上满赠的条件,“要是再挑两种,还能再送个盆景呢。”
“那便把剩下的都包起来吧。”县令夫人说,“你这丫头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祝悠姌回道:“还是多亏尊夫人照顾。”
自城东铺子被明家收购后,祝家花行在江南东边的市场门路局限了不少,于是她把重点瞄向了剩下的这几家,近来铺子走动的多了,时不时会感到些许头痛,再加上上次在湖心亭赴宴,吹了不少风,总是时不时感到疲惫。
看来,原主这副比大学生还脆皮的身子是支撑不起如此长期高强度的消耗了。是时候,把身边的人都动员起来了。
祝府,
“小姐,您确定?”春桃和秋菊坐在石桌旁,看着其上放着的几副算盘,面露难色。
“嗯,为了更好地把控剩下几家铺子的流水情况,就从敲算盘开始,我要教你们一些基本算术。”祝悠姌向二人投去信任的目光。
这时,祝衣衣从石桌另一边探出半个头来:“阿姊,衣衣也想学!”
“好好好,衣衣也来吧。”祝悠姌当即把幼妹抱到自己腿上,手把手地教她拨了几颗算盘珠子,同时不忘对春桃和秋菊说:
“你们也试试。”
待她们将基本算术进位学会后,祝悠姌又简单出了几道题出来分别给二人做。相较于春桃的吃力,秋菊显然速度更快些,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尽数得出了结果。
“不错不错,都对了。”祝悠姌喝了半杯茶,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以后铺子里部分账务可以交由你了。”
“小姐,那我呢?”春桃放下手里的算盘,神色焦急。
祝悠姌指了指案边的花材:“关于你,我自有另外的安排。”
近来,祝悠姌除了钻研留住熟客的法子,还想了一些可以创新的点来。古代花行若是只作为花草盆景买卖的场所,那么在市场扮演的角色未免太过单一,也缺乏强势的竞争力。
她既然是从现代来的,好歹也见过真正的市场活力是怎样的,除却买卖机制,还有店铺服务性质可供祝悠姌进行发挥创造。
“我想将城西那边的铺子改造成一个插花体验馆。”祝悠姌提出自己的想法。
此话一出,秋菊和春桃又是呆住了,旁边祝衣衣也是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她。
祝悠姌清了清嗓子,进一步解释道:“何为体验馆呢?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让大家亲自上手体会一件事物的地方。与现成的盆景买卖不同,让客人自己动手,可以有更合他们心意的搭配选择。”
其余人这才恍然大悟。
“当然,为此店里我需要另指派一人来向客人讲授插花的基本手法。”祝悠姌接着说,“这个人选我已经定下了。春桃,你负责带着祝衣衣在体验店里帮忙打下手。”
春桃彻底放下心中忧虑:“谨遵小姐吩咐。”
“我也能帮上阿姊的忙吗?”另一边,祝衣衣兴奋起来。
祝悠姌伸手捏了把孩子的脸:“当然了,衣衣也要努力跟着多学些本领。切记,到时候不准乱跑。”
次日,祝悠姌把具体整改思路和城西的齐掌柜一交代,对方也连连称道,二人一拍即合,当即把店铺整改的大致方向给定了下来。
计划实行当日,温恕雪也被祝悠姌软磨硬泡地叫了过来。
“身为我的学生,一天天费心思做别的就算了,还想得寸进尺让为师教别人。”温恕雪板着一张脸,“先说好,为师近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只传授两个时辰,再多不能了。”
祝悠姌则承诺他:“两个时辰足矣,绝对不会再多了。另外,以后每日您结束授课,好酒好菜管够。”
一听到酒食,温恕雪的表情瞬间软和下来:“那便一言为定!”
在店铺正式开张之前,齐掌柜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家主大人,需要给铺子再另拟个名字吗?”
提起店铺名字,祝悠姌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原本家里所经营的,那间小小的花店来,
“就叫田园吧。”
齐掌柜本身也是个行动力强的人,敲下名字后,不出两日就命人打好新的牌匾挂上了。一时间,周围邻里的人,包括寻常百姓与达官贵人都瞧着新奇,纷纷围过来想一探究竟。
奈何铺子还没过通过最终实验,祝家主迟迟未宣布开张日期。
而这初步实验对象,祝悠姌定下了资历比较老的几位掌柜、年纪尚浅的祝衣衣以及从上京初来乍到的韩明澈。
“悠姌姐姐,今日叫我过来所谓何事啊?”韩明澈从方才还在长街上疾驰的马背上下来,大步踏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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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恕雪一见他,连忙全力把人往外推:“去去去,这儿没你的事了。”
“姐姐你看他!”韩明澈抵着门框,死活不肯走。
见状,祝悠姌主动上前,挡在韩明澈和自家师父之间:“哎,别闹了,这都是为了市场多样性考虑嘛。”
此言一出,两人均是一头雾水——何为“市场多样性”?
过了这么长时间,祝悠姌还没积累足够的古代常识来解释这个词汇,反应过来后随即又换了个理由:“对了,韩公子,上次你借我的手绢还没还呢。”
“不必了姐姐,那手绢本就是宫里新做的,你且拿去用吧!”韩明澈冲她笑道。
“宫里?”祝悠姌捕捉到了关键词汇。
韩明澈还没意识到什么,旁边温恕雪连忙替他解释:“意思就是顶好的料子,徒儿你可要好好收着。”
“好,那便多谢韩公子馈赠。”
正事当前,祝悠姌就没再多问。
店里的几位老掌柜也都是跟着祝老家主做了多年事的,对于插花一道已是十分熟悉,这便代表了第一类人;祝衣衣自小被娇养在闺阁里,对于插花则是见过但没怎么动手的程度,这便是第二类人;而韩明澈,一看就是尚武之家出来的公子,行事粗枝大叶,和以前的祝悠姌一样,看着不像是轻易尝试插花的人,这便是又一类人。
所有实验对象到齐,便由温恕雪进行指导授课,春桃则负责在一旁分发插花所用的几样基本用具,包括花材取放等。当然,这些用具有部分在正式开张后是要另收银钱的。
“真的让我来吗?把花弄坏怎么办?”韩明澈坐在桌旁,嘴里虽然如是发问,但实际上已然开始上手。自从上次在湖心亭看祝悠姌操作,他就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祝衣衣年龄尚小,身旁自然少不了人看顾着,以免被剪刀、花刺这类尖锐物品戳破了手指。
一个时辰的功夫过去,温恕雪该讲的差不多都讲完了,剩下的时间就看下面的人具体操作再另行纠正了。
“衣衣,这是你自己挑的花材吗?品味不错。”温恕雪点头称赞。
经过韩明澈旁边时,他则忍不住摆起架子来:“你把主枝剪如此短作甚?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说完他又转头向祝悠姌保证,对待寻常客人绝对不会这般严厉。
这场试营业最终持续了一个下午,看着众人面前的成品,祝悠姌给出了满意的评价。
“以后,我们的‘田园’就按这么来了!”
临走前,韩明澈又跑到祝悠姌面前:“对了姐姐,徐管家托我转告你,明日宋南杉那边会传信过来,到时候会再派人送到你府上。”
“宋南杉?”
祝悠姌对这名字不太熟悉,但一提起这个“宋”字,她这才想起曾托宋大首辅帮忙寻找原主双亲的事。这几日要忙的事不少,差点给忘了,过了这么久,应当是有些消息了。等这次拿到信,该好好回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