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首辅大人,您在家吗?”
祝悠姌带着两个帮忙搬花的下人,此时正在站宋府门前。
门外的侍卫咳嗽两声,“这位小姐还请稍安勿躁,在下已经通传过了。”
就在这时,里面有仆从出来,“是祝家的人吗?”
“正是。”祝悠姌毫不犹豫大步踏进门去。
宋家是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书香门第,院子也比别家修得雅致些。祝悠姌边感叹着边往里走,途径一湖心亭,亭中坐了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瞧着虽不像老人,但却生了一头白发,气定神闲,颇有风度。
这便是那位首辅大人了吧?祝悠姌想。
“民女见过首辅大人。”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面上是藏不住的惊喜,“徒儿,你怎么来了?”
看着这张在记忆里十分熟悉的脸,祝悠姌确信她认错人了,
“我来找首辅大人,师父您呢?”
“噢噢,我和他认识。”温恕雪答道,“徒儿随我来吧。”
祝悠姌于是欣然与自家师父一同前往宋府前厅。她这位师父待人爽快,说话也没有弯弯绕绕,相处起来并不难。
“进。”宋南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祝悠姌本身是个颜控,进去见到宋首辅那张脸,原本的怒气就消了大半,“见过首辅大人。”
一同过来的温恕雪表现得十分兴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徒。”
“哦?原来是你的徒弟?”宋南杉一听来了兴致,勾起唇角。
祝悠姌示意下人把带来的东西放下,“前些日子,民女听闻家中铺子办事不利,把首辅大人要用的摆花弄错了,特来赔个不是。”
宋南杉脸上笑意不减,“祝小姐年纪轻轻便继承家族产业,恕本官招待不周。另外,上次的摆花是为供奉先祖所用,本官一时心切这才找上门去。如能有所替换,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话既恭维了祝悠姌在家中的地位,给足了温恕雪面子,同时又道明是祝家的铺子有错在先,将自身放在了相对宽容的位置,可谓是滴水不漏。
真不愧是常年混迹官场的人。祝悠姌听罢也只得说些客套话来应付,“哪里哪里。”
“先坐。”宋南杉说着命下人给几人上茶。“对了,祝家主的东西就在本官书房里放着,待会儿等拿来一同品鉴完了再拿回去也不迟。”
此时的祝悠姌还没意识到问题,只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东西?为师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温恕雪一向护短,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悠姌,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祝悠姌将事情的经过同他大致讲了,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为了不让温恕雪察觉到异常,绝对不能让他见到自己的处女作。
“啊哈哈哈,其实那东西对徒儿而言也不是很重要,送给首辅大人再把玩几日也无妨。”祝悠姌抬手抿了口茶强作镇定。
然而事情总会朝着违背人意愿的方向发展。
“徒儿啊,提到插花作,前阵子宋大人可是得了个不像话的,一会儿教他拿来给你当当反面教材。”温恕雪忽然提议。
祝悠姌这下又变得无话可说,表情复杂地望向宋大首辅,希望对方能拒绝自家师父的要求。
注意到她求助的眼神,有所察觉的宋南杉自然不会放过看好戏的机会,
“巧了,本官也正有此意。”
祝悠姌眼看阻拦不得,心下又想着,无论温恕雪说什么,坚决打死也不承认。
“啧啧啧,先不论花型,单这颜色搭配就大为不妥。”温恕雪说着指给其他两人看。
相比于祝悠姌的无地自容,宋南杉上来就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本官不比你们这些能工巧匠,不知祝家主能否来详细讲讲这其中门道。”
此人定是故意的!祝悠姌此时深刻理解到,果然人不可貌相!
闻言,温恕雪也自愿退到一边,十分期待地看向她。
虽然她自己也不理解这颜色究竟哪里不对,祝悠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宋大人请看这花......”
“这花怎么了?”宋南杉见她停顿,故意追问。
祝悠姌咽了口口水:“这花.....颜色太艳了!和这石榴枝配起来实在草率,简直一塌糊涂!”
见她如此坦然,宋南杉心里顿生几分佩服。
旁边温恕雪也被自家徒儿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震慑到了,也跟着连连点头,“说的不错。”
祝悠姌暗自庆幸,看来,这点蒙题的技巧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但首辅大人偏偏还想接着作妖,“除此之外,祝家主还有别的见解吗?本官很想听听。”
“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祝悠姌的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
温恕雪在旁边戳了戳她,“不用害羞徒儿,为师在呢。”
正是因为监考老师在,所以才不敢胡乱答题啊!左右为难之下,祝悠姌选择保持一言不发。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之时,从房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大人,圣上来信了!”
面对此等情况,宋南杉再无理由继续追问下去,只得道:“抱歉,政务要紧,麻烦二位暂且回避一下。”
这信来得好来得妙啊!祝悠姌终于能从暴露的危险中解脱出来。
是夜,祝悠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首辅这边的问题是解决完了,但凭目前她这三脚猫似的插花技术,这么一直提心吊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原主对于这方面的记忆本来很具体,但一到她自己上手操作,就瞬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思来想去祝悠姌还是从榻上爬起来,叫春桃拿了几样书过来看。所幸这边所用的文字与现代汉字并无很大区别,多数陪着插图也是能看懂的。春桃送了书又和秋菊讨论起来,
“小姐最近是否与以前不同了?”
秋菊若有所思道:“确有此事,而且是大大地不同了。”她们二人毕竟陪伴小姐长大,对彼此再了解不过了。
“遇事不仅更果决了些,连精神头也好上了许多。”
春桃点点头,仍放不下心中担忧,不知道这对于小姐自身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管好事还是坏事,祝悠姌最终熬了一宿。许久没通宵,再加上原主身子本就脆弱,次日她便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不仅如此,她的眼皮还一直在跳。
春桃过来照顾她的时候,祝衣衣也跑了过来,一张小脸上满是担心:“阿姊,你又生病了吗?”
祝悠姌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两下,“阿姊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她阖上眼准备再睡一会儿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怎么回事?”祝悠姌让秋菊出门察看。
“小姐,是明公子来了。”
“明公子是谁?”祝悠姌此时脑子不太清楚,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号人物。
“是上次给我带点心的哥哥!”祝衣衣给出回答。
“什么提亲?你认识他?”
春桃见状掩面笑了,替她解释道:“小姐你莫不是忘了,一月前,他曾带着聘礼上门提亲,小姐以老爷夫人不在为由给搁置了。后来他听说小姐倒下,便时常过来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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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玩。”
听完这些,祝悠姌后脑勺一疼,这才又记起些什么来。
这位明公子全名叫“明惠生”,家中排行老三。明家也是做花草生意的,甚至早些年还和祝家在生意场上做过对头。只不过今年祝家式微,除却江南一带,买卖也不如明家做得多。
理清了前后关系,祝悠姌不难猜出此人求亲的目的。明家虽是商贾大户,但铺子生意却由兄弟三个共同打理,其中属明惠生最不争不抢,手底下的铺子也没几家,前些日子他趁老爷夫人不在,特地从本家赶到江南,原是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衣衣,陌生人给的东西以后不准随便吃,知道吗?”祝悠姌叮嘱幼妹。
“春桃,过来帮我更衣,本小姐出去会会这位明公子!”
祝府院内,上下津津乐道,
“明公子真是客气了,一听说咱们家小姐做了家主,特地备了贺礼过来庆贺呢!不仅如此,还人人都有份!”
“要是老爷夫人也在就好了,小姐要能认了明公子做夫婿,也是一桩妙事呢!”
祝悠姌见状冷哼一声:“本小姐的事,何时轮的上你们做主了?”
顿时,说话的仆从都跪下行礼,
“请家主恕罪!”
“这次就先饶过你们。”祝悠姌语气未变,“明惠生人呢?”
“回禀家主,明公子方才只是送东西过来,人现下还在门外候着呢!”
祝悠姌说:“那便叫他继续候着。”
说罢她又取了些花材和剑山过来,打算在院子里接着练习插花。每隔一个时辰都有家仆过来问她是否见客。而每次,来人所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话。
直到快用午膳的时候,祝悠姌终于松了口:“放他进来吧。”
“喏。”
“在下明惠生,见过祝家家主。”来人穿着一身素衣,模样长得还算温润。就在他过来时,祝悠姌还在案前插花,头也未抬一下。
“你......”就在他再欲发言时,话却被祝悠姌给打断了,
“明公子,在外面候了这么久,该明白的还未明白吗?”
“不知祝家主此话为何意?”
祝悠姌放下手里的花材,转到他面前说:“上次提亲公子就该知道,你我已是无缘,得不到的何必再强求?”
明惠生闻言无奈笑笑:“祝家主怕是误会了。在下此次前来只是想为你道贺,并非为了结亲一事。”
“我徒儿的事,又何时轮的上你来道贺了?”这时,温恕雪迈着步子从另一边过来。
闻言明惠生的脸色一变:“敢问这位是?”
“师父,你怎么来了?”祝悠姌连忙把案上的东西收起来。
温恕雪无奈踢踢脚:“被宋大人赶出来了呗。”
“有时间到我府上闲逛,不如多教教你那徒弟。”这是宋南杉的原话。
“这样啊。”祝悠姌猜测宋南杉特地让自家师父在府上留的那几日,就是在故意等着看她的笑话。她自认从未招惹过此人,难道古代的大官都这么闲吗?
另一边,宋南杉执笔蘸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看来,大人还是适应不了江南的气候啊。”一旁的侍从叹息道。
过了一会儿,宋南杉停笔,
“好了,快些把信交给圣上。”眼下祭祖之事已过,近日的政务给圣上交代完,不日他就要启程回京。
只是祝家那位双亲失踪的小姐还颇为有趣,此去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一时有点惋惜。
“还有,府上那些珍宝挑些时兴的给祝家送过去,就说是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