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家主大人,这些花是昨日刚到的,掌柜听说您要练习插花,今早上一修剪好就让小的拿过来了。”来人是城北那间铺子家的小二。
了却一桩事后,祝悠姌昨夜睡得很舒服,心情也分外不错:“嗯,放下吧,替我给你家掌柜道声谢。”
“哇,小姐,听说城北的郭掌柜一向刁钻得很,他怎么会无事献殷勤?”春桃见状问。
祝悠姌笑笑:“正是因为此人太过刁钻,所以昨日我就剥了他的掌柜一职,交给另外的人啦!”如今派人给她送花的人,是原掌柜的副手,姓陈。
不一会儿,也有其他铺子派人过来送东西,除了当前时令的鲜花,还有茶叶、胭脂、绸布等等,说是恭贺小姐继承家主之位。
“一群老狐狸。”祝悠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些人前不久得知她双亲失踪,还催她早点披麻戴孝呢,这会儿倒好,又恭喜上了。现在各铺子生意总算开始好好做了,但无论是寻找父母还是壮大家族产业,都需要她好好学习插花技了。
本来是看到花花草草都要头痛的人,这下好了,一朝穿越,不得不日日与其打交道了。
“小姐,要我请温先生过来吗?”秋菊过来问。
祝悠姌连忙拒绝:“不!我是说不用了,这几日师父日日为我担心,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吧。”她可不是原主,以现在的水平去见温恕雪,不被瞧出破绽才怪呢。
古代传统插花主要分为三种:文人插花、宫廷插花和民间插花。而祝家作为插花世家,自然是三种都有涉猎。但自从家族没落后,前两种渐渐派不上用场,传到祝悠姌这代只剩下了最后一种民间插花。
这个时辰祝衣衣还没醒,听祝悠姌说要自己练习,春桃便从工具间取出剑山、木撒以及平剪斜剪等物置于案上,又拿了今早掌柜们派人送来的木槿、石榴枝、绣球等时令花草过来。
看着这些东西,祝悠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分主枝、处理切口这些步骤她都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了,但具体是要怎么做呢?祝悠姌对此毫无头绪。
见自家小姐迟迟无动作,春桃以为她还有别的吩咐。祝悠姌自己也觉得尴尬,于是随便找了借口:“春桃,这木撒我暂且用不上,你撤下去吧。”
“喏,小姐。”
见人出去,祝悠姌这才大起胆子来尝试。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传统插花艺术同样讲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构图方面则讲求一个“三足鼎立”。三根主枝分作“主、使、客”或“天、地、人”,其中“使枝”则是指最长的一枝。
插花之前要给作品取个立意,祝悠姌拿了条石榴枝开始修剪,思来想去也没什么灵感,还把切口给处理坏了。这个时候,祝衣衣穿着粉色衣裳跑进来了,
“阿姊,你在做什么呀?”
“嗯……没什么。那个,你用过早膳了吗?”
“没呢。”孩子开始撒娇。
祝悠姌戳了戳她嫩嫩的小脸,一时也多了对妹妹的怜惜之意,这孩子双亲失踪,姐姐又被自己这个外来者占了去,实在可怜。
“先去用膳吧,阿姊待会儿陪你玩儿。”祝悠姌放柔了语气。
“好。”祝衣衣很乖,得了承诺便随下人出去了。
被这样一闹,祝悠姌反而得了灵感,也不管什么“形神合一”了,随手挑了几只带花苞的就开始摆弄起来。
半晌过去,祝悠姌已把面前的瓷器插满了,最后左思右想给作品取了个名字,叫“甜心”。
甚萌甚萌!
祝悠姌欣赏了片刻,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毕竟她妈妈就是正儿八经的花艺师。
“春桃,秋菊,你们快过来看!”
“怎么样,还不错吧?”
虽然对插花此技懂得不多,但被叫过来的二人至少也是在祝家耳濡目染了多年。此时看着自家小姐一脸期待的模样,不忍心泼冷水,只好道:
“不愧是小姐。”
祝悠姌得了夸奖更是兴奋:“哼哼,一会儿把阿禾也叫过来。”阿禾是自幼待在祝府的家丁,一向勤快。祝悠姌叫他过来是想让人把作品送往各家店铺由掌柜们过目,再分别复制出一份摆在店里。
“喏。”
就在春桃和秋菊犹豫要不要劝阻的时候,阿禾就已经接了指令,麻利地捧着花里胡哨的瓷盆就出门去了。
“别忘了嘱咐他们,照看好我的‘甜心’!”祝悠姌在后面喊。
这边阿禾捧着“甜心”到了城东铺子,里面的老掌柜的正在理货,见祝府派人过来还以为那位又想降罪于他,于是颤颤巍巍地问:“请……请问何事啊?”
“家主大人命我送这个到此观摩,观摩完毕后要参照着仿一样出来摆在店里。”阿禾把花放下说。
“遵……遵命。”这边老掌柜刚擦完头上的冷汗,抬头看见家主大人的大作,又惊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动作快点,待会儿还要送去下一家呢!”阿禾催促道。
几个时辰过去,这作品由城东传到了城西,城西铺子门口站了两队官兵,像是在等什么人。
阿禾正要往里走,就被一个侍卫拦下了,“来者何人?”
“我来找这家店铺的掌柜。”阿禾强作镇定。
这时,一个身穿玉色长袍、面容俊朗的男人从官兵中间走出来,侍卫见了他,恭敬地喊了声:“首辅大人。”
宋南杉摆了摆手,示意侍卫放人。他此次南下归乡,是为了祭奠先祖,但用于祭奠的摆花却出了问题,一问是订的祝家铺子,故特地来此讨要说法。
“来做什么的?”宋南杉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
阿禾硬着头皮回答他:“小的是奉家主之命,送这个过来的。”他说着把手里的插花作品举起来给对方看。
“这样啊。本官也是爱花之人,那不妨先给本官赏玩一番可好?”宋南杉命人把东西接过来。
阿禾登时便晃了神,死死抱着不放。奈何与侍卫相比,他的力气实在不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东西抢走。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这东西暂由本官保管了。要是想拿回去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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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可,让你们家主择日到宋府一叙便可。”宋南杉脸上带着微笑,眼神里却看不出任何喜色。
“对了,忘了问,这盆栽有名字吗?”
对于“盆栽”这个称呼,阿禾不敢也无力反驳,“家主为它取了名,叫......叫‘甜心’。”
宋府,
“甜心?哈哈哈哈哈!”
面对此人狂放不羁的笑声,宋南杉阻止不能,只能面无表情地喝茶。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祝悠姌的师父温恕雪。今日宋南杉刚回来不久,就把人叫到府上叙旧。
温恕雪缓了好一阵子,终于忍下笑意,“话说,这丑东西究竟出自哪位之手啊?名字取得也算巧,正好配你这个妖孽!”
“呵,说不定你在本官府上再多呆几日便见到了。”宋南杉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另一边,祝悠姌手里逗着蛐蛐儿,正履行着配妹妹祝衣衣玩的承诺,忽而见得阿禾气喘吁吁的从院子那头跑过来。
“辛苦你了,怎么回来得如此着急?”祝悠姌问他。
“家……家主,恕小人保管不力,甜心被人拿走了。”阿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先别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祝悠姌示意他起来,又对还在看蛐蛐的妹妹说:“衣衣,你先回房间里等阿姊。”
阿禾感激涕零地站起来,同时也为自家家主没发火感到意外,毕竟昨日那阵仗他也是见识过的。
然后,等他把事情交代完,发现自己还是高兴早了。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不就事论事就算了,身为当朝首辅居然抢人东西?”要不是为了保护原主的淑女形象,祝悠姌估计会直接骂出来。
“来人传话给他,我今日就过去!”
闻言,阿禾以及旁边的春桃都喊出声来,
“家主,请三思啊!”
这时,秋菊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春桃帮祝悠姌顺着气,几人坐下又把事情梳理了一遍。
“小姐,恕奴婢多言,假设是我们家铺子出了问题,当下应该做的不是查清楚问题出在哪儿吗?”秋菊道。
“确实。”祝悠姌冷静下来,“那么,一会儿你们先随我去城西铺子走一遭。”
“这件事本来是由上一任掌柜操办的,具体小人也不太清楚。”何掌柜如是说。
祝悠姌问:“那批摆花呢?”
“不瞒家主,宋府订的那批摆花今日刚被首辅大人退回来,就在库房里存着呢。”
虽然祝悠姌对插花一窍不通,但常年在花店里干活,花的品种终归还是认得一些的。到了库房没多久,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如果没记错的话,祭祖要用的是洗手花吧?”祝悠姌问一同过来的秋菊。
“是的,小姐。”
确认完毕,祝悠姌对何掌柜说:“这一处,明显用的是繁穗苋,二者在颜色上有些相似,但用处却大为不同。”
“你记得把这花替换好,改日我再带着去宋府给首辅大人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