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工不如上山造反 > 15. 其心必异
    “麻烦倒算不上,只是苦了宝阁的看守,修烂摊子,修了大半宿。”公孙璧面上恭维着,余光投向巫礼。巫礼眸光微动,又迅速镇定下来,继续麻着一张脸,低头看着身前的地面。

    “昨夜将姑娘安置在宝阁,实属匆促无奈之举。今日我已吩咐下去,为姑娘另觅一处得体的住所。”巫咸慈眉善目,浅酌一口杯中清液,抬手低头间,通身长袍亦被牵引。公孙璧嗅到袍中泄露出一丝草药的清苦味道,比先前她在这里闻到的,釜中烹煮的气味更加烈性,也隐秘得多。

    “哪里,承蒙那位看守与巫礼的关照,后来连圣使都惊动了,半夜亲临,替我守夜,我哪里还敢有怨。只是…”公孙璧惋惜地叹了口气,略带委屈地诉苦,“我初上灵山,本应与巫罗素不相识,她为何要与我为难,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正在审理此事,如今双方各执一词,”巫咸好整以暇,挽紧袖口缓缓将被子放回地面,悠悠长叹,“只是我老了,镇不住场子,竟叫他们当着我的面起了争执。”

    “属下不敢不敬,请巫咸恕罪。”这下挂伤的二人达成了一致,齐刷刷地伏地请罪。销昱突兀地跪立在一旁,动动嘴唇想说话,却被巫咸堵了回去。

    “圣使既不参与其中,何必与他们一同受过,”巫咸面色亲和,眼睛却盯着面前的火塘,“方才老朽糊涂了,忘记请你起身了。”

    “……巫咸有召,销昱来迟,自当受过。”销昱恭恭敬敬地找了个理由,一同跪伏。

    “看来,圣使对巫咸忠心耿耿,不敢逾矩半分。”公孙璧顺势给销昱说好话。

    巫咸调笑道:“孙姑娘似乎对圣使青睐有加。”

    “圣使引荐我上山,我自然信得过。而巫咸御下有方,更是有目共睹,”公孙璧象征性地将巫咸的杯子添了一点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双手举杯敬向巫咸,“有幸得见巫咸这样的世外大能,孙璧不虚此行。”

    “哈哈,孙姑娘谬赞了。世外…灵山确实已经离开人的世界许久了,具体经过了多少年岁,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禀巫咸,”巫礼依旧跪伏着禀告,“以日升月落计为一日,今年正是第二个千年整。”

    “…你倒是仔细……难得你记得严谨,起来吧,都起来,”巫咸沉默了一会儿,平和地赦免了三人,“这样算来,你们也跟在我身边两千多年了。”

    “无来无归,生死相随。”巫礼站起,将右手贴在心口躬身俯首。

    其余二人跟着站起。巫彭瞟了巫礼一眼,跟着行礼,沉稳地跟着巫礼表忠心:“无来无归,生死相随。”

    销昱紧随其后,张口的时候却犹豫了,垂下眼睛述出另一套说辞:“深恩难报,倾身相酬。”

    “圣使言重了,左右不过分内之事罢了,”巫咸不经意地摆摆手,这才将头扭向三人,把目光放在巫彭与巫礼身上,“既然你们互相指责巫罗是受对方指使,才夜闯宝阁加害孙姑娘,那便让巫罗上殿,当着孙姑娘的面,与你们对质。”

    “巫咸,此举不妥,”巫彭急趋两步,上前劝说,“巫罗一向重情重义,就算当面质问,怕是也不会供出幕后主使。”

    “能不能问出来是其次,巫罗作为执行者,问一问总是应该的。放心,如你所言,灵山巫觋的身体一向健硕,不会脆弱到连盘问都经受不得…”巫礼不急不缓地阴阳怪气,“还是说,你怕问出来什么?”

    “哈,是啊,我怕问出来,更加伤了灵山的和气,也寒了巫咸的心。”巫彭不甘示弱,冷眼相对,随后换了副面孔敬告巫咸:“一切但听巫咸安排。”

    巫咸头疼地扶住额头,冲门外宣了一声:“召。”

    屋角的青蛇突然又立起了身子,头朝门外望眼欲穿,似乎在兴致勃勃地等待什么。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孙璧望向门口,最先入眼的却是一条赤红的蛇。赤蛇与先前的青蛇身形相似,正高高地昂立着脑袋,从门外快速地扭进来。与此同时,屋内青蛇低头俯冲,窜过去热情地与赤蛇交缠在一起。

    赤蛇躲闪不及,高昂的脑袋被热烈的青蛇压了下去。它不满地与青蛇争了一阵高低,在青蛇缠得更紧之前溜出来,滑到巫咸面前,仰起脑袋抖抖尾巴尖。

    “辛苦你了。”巫咸安慰着,把手张开放到地上,接住赤蛇放下来的脑袋。赤蛇在巫咸手心里吐吐信子,慢慢缠上巫咸的手,一溜烟地窜进了巫咸的大袖子里。

    门外的脚步声恰在此时停下,两个侍卫护送巫罗站在门前。青蛇被三人的影子惊扰,也往巫咸身边跑,没入巫咸的袖袍里追赤蛇去了。

    “见过巫咸。”巫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仍然是红色的;昨夜战败后狼狈的仪容也清理整洁,神色也恢复了初见时的英傲。

    “巫罗,你且进来细说,昨夜为何行凶?”巫咸拢起袖子,将手揣进袖子里。公孙璧下意识瞥了一眼销昱的方向。巫彭巫礼垂袖端立。销昱站在他们的侧后方,同样将手揣在袖子里。

    巫罗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视线与公孙璧对撞时,面无表情地停留了片刻。公孙璧似笑非笑地冲她挑挑眉毛。巫罗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立刻移目垂眼,皱起眉头。

    “巫罗,”巫咸又唤了她一次,声音里带上半分威压,“说话。”

    “启禀巫咸,我认为,这位客人上灵山,图谋不轨。”巫罗颔首禀报,言语中气十足。

    “哦?这话从何说起呀?”公孙璧兴致盎然,没有理会销昱走上前来的举动。

    “你来路不明,身负凶器,又是由…”巫罗咬咬牙,横眉冷对公孙璧,“又是由圣使带上灵山,你的异心,昭然若揭。”

    “你这话说的,看起来,圣使在你心中没有丝毫信誉啊。”公孙璧只拣自己想听的话,不动声色地将话题重点推了出去。

    见机行事的销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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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时接话:“巫罗,无论如何,我两次复活后生长出的意识,都是由灵山养育的,你就算对我再不满,也不能质疑我对灵山的拳拳之心吧。”

    “哼,我原本是对你另眼相看,可你当初借天帝的威风在灵山横行霸道,众人可都看在眼里。”

    销昱抿住嘴唇,从紧巴巴的喉咙里挤出反驳:“那时候确实是我放肆,可后来我再未逾矩…”

    巫罗毫不留情,干脆利落地打断他:“阴晴不定,谁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公孙璧瞧着巫咸一时没有制止二人相峙的意思,正坐壁上观等着看好戏,忽听巫罗的嘴里又刺出一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是吗?”公孙璧顿时心头火起,尖着嗓子冷笑,“你的意思是,灵山众人,也从不与天帝一条心吗?”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冷峻,纵是情绪上头的巫罗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惊惶过后,巫罗试图再次开口补救:“我…”

    “巫罗!”巫礼轻快地喝止巫罗,转身对着座上二人赔礼,“巫咸,孙姑娘,巫罗口无遮拦,一时失言,并非存心冒犯。”

    “并非存心?半夜闯屋、杀人、夺弓,如今再加上一个言辞不敬,原来竟都是无心之失,”公孙璧听得厌烦,更来劲了,不依不饶地罗列,“在天神眼皮子底下,只要冠上‘无心’之名,便可肆意妄为,是吗?”

    “孙姑娘息怒,四海之内皆手足,同心同德便是同类,无关种族,”巫咸一针见血地切中了公孙璧的怒气由来,安抚她的同时命令巫罗,“巫罗,给孙姑娘赔礼。”

    巫罗扭过脸去不说话,被巫彭从背后肘了一下。她往前晃了晃身子,梗着脖子勉强道歉:“……抱歉,是我失言,此话并非针对姑娘,你不要往心里去。”

    公孙璧此时也缓过劲来,无名火消了大半,重新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轻佻态度来。“没事,既然‘无心之失’一招鲜吃遍天,那我入乡随俗,也得学着无心处事啊,”公孙璧托着脑袋,深呼吸,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水,“无心了,自然就不会往心里去了。”

    巫罗的手攥成拳头握紧了;嘴巴紧闭着,还是什么都没说。

    巫咸不紧不慢地打破僵局,将议题的重点引回来:“巫罗,你刚才说到,孙姑娘有不轨之心,可有什么具体的证据?”

    巫罗的嘴唇嗫嚅着:“…没有。”

    “你应该明白,无证据的指控,与诬陷无异。”巫咸正坐起来,严肃地警告她。

    “巫咸,”巫罗似乎还想争取巫咸的支持,将右手按在心口,恳切述情,“现如今,灵山实在不能再有外来者介入了!”

    “闭嘴!”巫咸厉声驳住她再次犯禁的话头。“看来,是该给你一个教训,”巫咸捋捋胡子,将目光移向正漫不经心转杯子玩的公孙璧,不容争辩地对巫罗下令,“便罚你负责照顾孙姑娘起居,一直到下一次的满月祭典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