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工不如上山造反 > 11. 路诡心惊
    脚一落地,公孙璧感到一股吸力自足底升起,如风雾滑过经脉,浅浅抽走身体里充盈的底气。

    公孙璧吓了一跳,迅速退下来,弯腰观察石板。仔细看,石板表面刻着一层细密的纹路,像叶片上的经络,轻浅而繁密,融入了石板本身的纹理,极易被忽视。公孙璧又将半只脚掌虚虚踏上石面,一股微小的气流从这些经络上盘旋升腾,缠上了她的鞋。

    公孙璧立马后撤。“这是什么东西?”她转身质问躲在她身后的二人,终于压不住脾气,愤怒地冷笑,“怎么,先派一个巫罗从正面来杀,杀不成又换个阴招,请君入瓮?圣使,这和你的承诺不一样吧?”

    “孙姑娘,这也是供奉的一部分,”销昱还没开口,巫彭便抢先一步接着忽悠,“此路将姑娘的生气奉与天帝,则天帝与姑娘同气连枝,同享歆福,乃莫大的荣耀……”

    公孙璧懒得听他胡诌,轻蔑地讥讽:“天上的帝王要从地上供人踩踏的石板上吸收贡品,哈哈,这叫什么,接地气么?”

    “姑娘放心,以姑娘之能,这点代价,无伤大雅,”销昱及时截停了公孙璧僭越的话语,踱步到公孙璧身前,“既然姑娘不愿意,那我先行,替姑娘引路。”

    “圣使,这可于礼不合,还是我来吧,”巫彭赶紧跟着往前迈几步,眼巴巴地劝,“反正今日原也轮到我了,天神慈怀,不会怪罪孙姑娘这次的例外。”

    “好,你来吧。”销昱麻利地撤回来,答应得爽快。

    “……”风呼呼地吹过静立的三人。

    “哎,哎…遵命。”巫彭的嗓子干巴巴地卡了一会儿。

    公孙璧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绷起。但是她余怒未消,又努力地把嘴角压下去了,顺便用余光留意了一下二人的视线。注意到销昱在瞟她,她把脸绷得更紧,复又浮现出怒容:“看什么看,快走。”

    销昱识趣地移开目光,也一本正经地催促巫彭:“快走。”

    巫彭讪笑地答应着,迈上了石板。销昱紧随其后。公孙璧待他们走出一段距离,这才试探着将脚尖重新踩上去。这回石板死气沉沉,不再有灵气纠缠。公孙璧抬头瞧走在最前面的巫彭。巫彭依旧气定神闲,步子迈得踏实稳健,只是速度慢了下来。仔细观察可见,巫彭踩过的地方似有光芒一闪一灭。

    还挺讲究,只祸害带头的。公孙璧的脑中滚过巫彭方才口诉的“同气连枝”之类的话语,正要开口调侃,却没料到,记忆就着语义,顺势扯出了另一个词来。

    “信仰。”记忆里那个人蹲下来,一边说,一边把修好的红蹴鞠递给她。

    公孙璧拉下脸来,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销昱注意了追上来越过他的公孙璧。“孙姑娘,”他小心地观察公孙璧的脸色,揣摩她的意思,“并非是我们有意慢走,而是…这条路需要慢走,以示敬意。”

    “那就慢慢走吧。”公孙璧察觉自己失态,顺坡下驴地放慢步子。巫彭依旧在前面稳步行走,没有转过来搭茬。

    越往上走,雾气竟然逐渐淡去了。风也小了下来,慢慢凝固在寒冰似的空气里。公孙璧感应出周围灵力流动并无异样,偷偷地再次放慢了脚步,趁自己走在最后无人在意,控制着自己呼吸的节奏,在空中呵气玩。没想到销昱极快地注意到落下的公孙璧,转身用视线寻找,恰好看见了公孙璧呵气。

    “这天真冷。”公孙璧处变不惊地把嘴闭上,惋惜地看着自己的被凝结的气息。

    “高处是要冷一些,”销昱面不改色,颔首示意,“我们到了。”

    公孙璧越过销昱向前看去,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像是将山峰削去尖角的截面。平台上亦铺满了同样的石板,成环形分布,一圈一圈的同心圆逐渐向内收紧,延伸至平台中心。平台中心矗立着一座圆台状的土台,高台周围耸立着三根苍青色的石柱。高高的石柱通身刻满旋纹,与地上的石板截然不同。

    公孙璧与销昱站在原地,目送巫彭拾级而上,登上土台。土台上砌着一方祭坛,祭坛中摞着几层柴堆。祭坛两侧分别放置着两只无盖的陶豆,一只盛满了晒干的草叶,一只盛着火苗。巫彭将干草倒入祭坛,将柴堆点燃。火舌霎时卷住柴堆,一股黑烟直上,烈烈冲云,与三根石柱并驾齐驱。

    公孙璧仰头望去,发现三根石柱各有异样。右侧的石柱顶端有缺,像被凭空扯断一截。左侧的石柱上端飘浮着一个圆环,由十二个由亏转盈,又由盈转亏的月相组成。圆环中心拱卫着一团停滞不动的气团;气流层叠遮掩,如一朵静止的乌云。

    月母常仪。公孙璧暗暗猜测,将目光投向最中间的石柱。这根石柱比其他两根都高,耸入云层,一眼望不到头。

    “这台子上烧的是什么?”公孙璧吸吸鼻子皱眉问,好悬没憋住喷嚏。

    “驱秽净场的香草。”销昱眨眨眼睛,掩面揉揉眼眶。

    “香草吗?”公孙璧同样擦擦眼睛,眯眼朝台上瞅。巫彭正跪在火堆前,双臂高举,仰头念叨着什么。

    “是…咳咳咳…”销昱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邀请公孙璧,“巫彭一时半会儿无法结束,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歇一会儿吧。”

    “怎么,身为圣使,竟然中途离场么?”公孙璧嘴上调侃销昱,脚上却跟着他快步离开。

    “我又不是人,不用参与人向神驱秽请福的仪式,”销昱竟也学着公孙璧的腔调耍起无赖来,诡辩道,“何况,这不过日间小祭,用不着我在场。”

    公孙璧轻轻哼笑一声,耸耸肩跟紧他。销昱领着公孙璧从祭台下来,又走上了石板路。公孙璧下意识等销昱先踏步。销昱爽快走下,回头向她解释:“放心吧,非大型祭礼,这石板一天只吸一人生机。”

    “你们的天帝倒是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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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知道草苗不可连根拔起。”公孙璧越发对灵山这荒唐的信仰没了耐心,说话也逐渐不再遮掩。

    “姑娘,慎言。”销昱愣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说起来,”公孙璧往前趋行几步,凑近销昱放低声音,饶有意兴地盘问,“你前身既是天上的天神,为何为了灵山的众人,策划着诛杀旧主呢?”

    “我一开始已与姑娘说明,是为了报答灵山复活养育的恩情。”销昱面不改色,说辞也不改。

    “是吗?若只是为了报恩,那法子多了去了,何必赶尽杀绝,为了报恩而负义呢?”公孙璧显然不尽信这套说辞。“当初随你上山,只是觉得这交易不赖,无所谓你究竟要干什么,”她玩味地摸摸下巴,“不过,上山之后,亲眼见了这些个巫觋,才发现你们灵山,卧虎藏龙啊。”

    销昱不置可否:“如姑娘所见,巫觋们确实各有分歧。不过,无论众人所为如何,皆是为了灵山。”

    “是吗?”公孙璧悠悠地吐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黑烟,缓缓道出了一桩旧事,“我长大的部落,曾经和周围一个同样强大的部落势均力敌,亦敌亦友地相处了很多年,直到对面的老首领去世,部落的小头领们搞起了内讧,从此部落一落千丈。”

    公孙璧头一次聊到和自己有关的故事。销昱不觉放慢了脚步,听她说下去。

    “每个分部都说自己继承了正统,要将部落再次发扬光大。结果对内对外征战不休,一代比一代分裂,势力范围也越来越小,最终销声匿迹,断了传承,”公孙璧拉长尾调盯着前方的地面,“人族有句话叫过犹不及。每个人怀揣好心却做着互相争斗的事,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销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来。“灵山不一样,”他笑得无奈又有些凄婉,“灵山没有下一代了。”

    “……哈,”公孙璧顺着他的语气勉强笑了一下,试图安慰,“杜绝了世世代代的你死我活,焉知非福呢?”

    “……”销昱定身微微瞪大眼睛盯着她,半天憋出来一句,“……谢谢啊。”

    “小事,小事,”公孙璧洒脱地摆摆手,扭头看见远处圆台黑烟渐小,巫彭从山顶平台走下,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销昱向前移了一步,对上迎面而来的巫彭。“结束了?可还顺利?可有神谕?”他例行公事似的询问。

    “禀圣使,一切如常。”巫彭的身上还沾着烟味,脸色有些苍白。

    “用命奉养神灵,你们的虔诚令人叹为观止。”公孙璧半调侃半由衷地赞叹。

    “分内之事,”巫彭躬身,突然开口请求,“这里暂且没有旁人,我斗胆向圣使求一件事。”

    “什么事?”销昱淡淡地应着。

    巫彭把头抬起来,直视销昱的眼睛:“在满月祭礼时,保护天帝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