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劳。”销昱立刻站起来,招呼公孙璧,“孙姑娘,我们走。”
公孙璧看出了山女状态不对,麻利地站起来,跟着销昱快步出去了。二人刚跨出房门,门紧随其后地关上了。公孙璧在门板关闭的间隙捕捉到身后传来的一阵水花声。
“山女这是怎么回事?”二人循着泡泡吐的荧光标记走到楼梯口,公孙璧低声问。
销昱轻声回答:“山女身体不好,体力透支,需要休息。”
“看起来确实不像健康人类,”公孙璧顺势问下去,“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踢出十巫之列的吗?”
“……”销昱不说话了。公孙璧注意到销昱正色起来的脸,顺着销昱的视线转头一看,看见楼下的阶梯前,巫礼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等候她们下来。
“圣使,孙姑娘,”目光交汇,巫礼躬身行礼,“空室已经修缮完成,请二位移步歇息。”
“辛苦你们了。”销昱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巫礼保持躬身,侧过身为他们让路。
二人一本正经地下楼。路过巫礼时,公孙璧侧目瞟,看见冷光照在巫礼脸上,温和的面孔冷凝发僵。
公孙璧转转眼珠,开口问:“那个巫罗…去哪儿了?”
“巫罗已被禁足,等候明日巫咸发落,”巫礼和善的语气有些刻板,“孙姑娘放心,大门已被封禁,今夜不会再有人前来打扰。”
“最好是这样。”公孙璧轻轻哼了一声,昂首从他身边走过。
“你也去休息吧,”销昱跟在后面吩咐巫礼,似有所指地提了一句,“…山女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你多留意。”
“我明白,多谢圣使关心,”巫礼的音调听不出起落,“我这就上楼,二位若有事,巫礼随时待命。”
待二人拐过转角,公孙璧听见巫礼的脚步声轻快地窜上楼去,又极快地消失了。
“他俩什么关系?”公孙璧瞬间变了面孔,一脸好奇。
“……亲密关系。”销昱斟酌了一会儿,含糊其辞。
公孙璧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楼上一片寂静,并无异响。她津津地调侃:“刚才山女还说我们孤男寡女,这会儿轮到自己,倒不避嫌了?”
销昱没接她的茬,把话题转回他们自己身上:“如今我们又是孤男寡女了,孙姑娘还是早点选房安歇比较好。”
公孙璧呲牙乐呵呵:“怎么,你怕我乘人之危?”她后仰身子,眯起眼睛对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咧得更开:“别说,你这人形拾掇得有模有样的,还怪俊俏。”
销昱被她的目光扫视得不自在,面上有些挂不住,转过身去。“我对孙姑娘没有兴趣。”他瓮声瓮气地驳道,算是对公孙璧之前嫌弃他是“尸体”的回敬。
公孙璧耸耸肩不再逗他,环顾了一圈修缮好的走廊,又迈向了尽头那间双门的空室。她伸手摸了一把恢复原样的门板,情不自禁地赞叹了一句:“修复如初,这活做得真漂亮。”
销昱已经移步到了走廊最外侧的门,留下一句“孙姑娘安歇”,便匆匆闪进门内,迅速地把门关严了。
活了几千年,这么不禁逗吗。公孙璧暗暗嘲笑,推门进去。屋内陈设与刚才原模原样,地上的依旧留下了照明的光迹,连光斑轮廓都如出一辙。
公孙璧警惕起来,施展灵力探查周围,并未发现异常。要么没有异常,要么敌人实力在我之上,劳神无用。公孙璧这么想着,放下半颗心,又把视线落在了墙角的独木棺上。巫礼刚带她进来时说过,这个屋子里的棺材是空棺。
公孙璧又想起她许多年前参加的葬礼,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将手放在棺盖上。
“尘归尘,土归土。”相似的木制触感,让她想起了这句隔着记忆的、雾蒙蒙的话。公孙璧的心中不免感伤。不曾想下一刻,另一句话突兀地弹了出来:“你大概永远也用不上吧。”
“……”公孙璧抿紧嘴巴,脸不自觉地绷紧。这应该是好事啊。公孙璧轻轻咬着牙想。她抽手回到屋中央,解下弓箭在兽皮上侧躺下来,背对着独木棺闭上眼睛。
“叩,叩。”不知过了多久,公孙璧听见门外又有人敲门。
“谁?”照明的光斑不知何时灭的。公孙璧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漆黑一片。
门外传来巫礼恭敬的声音:“孙姑娘,月落日出,天已大亮,我特来迎接圣使与姑娘出楼。”
公孙璧爬起来,将弓背回背上打开门,果然看见巫礼在门口。她跨出门往外瞧,见销昱已在拐角处等候。
“圣使,孙姑娘,请。”巫礼走到前面,带着他们下楼出门,穿过来时的小路,重新回到灵山主峰。
灵山的早晨也是雾蒙蒙的,看不出时间。公孙璧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她进入此境时没有关注月相。于是她趁巫礼离得较远,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销昱,揉揉眼睛漫不经心地问:“哎,离满月还有多久啊?”
“后天。”销昱下意识弹开被接触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顿了顿,他又轻促地补充道:“不要动手动脚的。”
“嘁,你不是对我没兴趣么。”公孙璧白了他一眼,默默拉开距离。
销昱目不斜视,一脸正色,一声不吭。
公孙璧也没了兴致,快步追上巫礼。“山女身体如何了?”她的嘴闲不住,又凑过去向巫礼搭话。
“尚可,我替山女谢过姑娘挂怀。”巫礼脚下不停,眼观前路,依旧是那副礼貌疏离的态度。
“你们的关系真好。”公孙璧也投之礼貌的微笑。
巫礼笑笑不再接话。公孙璧还想问下去,销昱却在此时从后面赶上来,打断了她:“巫礼,我们是回我那里,还是先去拜见巫咸?”
“自然是去拜见巫咸,”巫礼对答如流,“何况昨日巫罗夜袭宝阁,还未给孙姑娘交代。”
“言之有理,”销昱装模作样地附和,“不能让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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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委屈。”
“……”什么意思。公孙璧扫了一眼销昱闪烁的眼神,又翻了个白眼。
一股熟悉的草药味从前方传来,逐渐浓烈。转眼间,三人已回到巫咸宫殿的后门。巫礼正要进去通报,却被门口的执戈侍卫拦了下来。
巫礼皱皱眉头,不快地低声问:“怎么回事?谁在里面?”
侍卫立戈行礼,恭恭敬敬地禀告:“禀巫礼,巫彭在里面。”
“这么早?”巫礼有些惊讶。他转转眼珠,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继续问侍卫:“巫彭来多久了?”
侍卫思考了一会儿:“日出便来了…这会儿,已经半个时辰了。”
销昱上前插问:“就他一个人吗?”
“是,”侍卫把腰弯得更低,紧接着补充,“不让其他人进入,是巫咸的意思。”
“不好意思诸位,来得突然,让几位吃了闭门羹。”门内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下巴留着青色的胡茬。
“现在似乎远未到巫咸用药的时间,”巫礼的语气冷下来,“巫彭,你要做什么?”
“我的医术是巫咸亲口承认的,何必敌意这么大,”巫彭爽朗笑言,“咱们都是巫咸一手扶持起来的,我有什么理由去害他。”他大步朝他们走来,目光落在公孙璧身上。“这位就是圣使带来,投诚的孙姑娘吧,”巫彭把声音放软,手掌按在心口上鞠了一躬,“灵山巫彭,见过圣使,见过孙姑娘。”
“起身吧,巫咸今日气色如何?”销昱例行公事般,平淡发问。
“天佑灵山,巫咸乃灵山中流砥柱,自然无恙。”巫彭面上恭敬,说话却有些怪声怪调。惹得公孙璧投去目光,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位轻浮的壮汉。
“好好说话。”销昱蹙眉,轻声斥詈。
“大清早说些吉祥话,圣使勿怪,”自知讨了个没趣,巫彭殷勤找补,“巫咸的身体一切如常。”
“那你今天怎么提前来了。”巫礼盯着他的眼睛,依旧保持警惕。
“还不是听说,昨晚巫罗出事了,”巫彭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说,“这丫头一向莽撞,偶尔做点傻事,也只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是吗?”公孙璧故意提高声调,戏谑地陈述,“她昨晚,可是想杀我啊。”
“巫罗也就是嘴巴厉害,不是真心要取姑娘性命,”巫彭赔着笑脸,试图求情,“姑娘来得突然,巫罗只是想试试姑娘深浅,并无恶意…”
“是吗,”公孙璧好整以暇,“你倒是很了解她。”
“巫罗自幼长在灵山,灵山上下都知道她的为人,”巫彭镇定自若地换了个口气,“我知道巫咸自然也舍不得,可是毕竟她冲撞了姑娘,若姑娘不消气,他也不好放过巫罗。”
“你是说,这一切怪我?”公孙璧气从心起,冷笑发怼。她睨着巫彭恳切的表情,突然谨慎,压下脾气反问:“是我让她来刺杀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