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工不如上山造反 > 3. 慎上灵山
    “人族尚能通天成神的时候,帝王的子嗣中出了一位旱神,因为会带来干旱,被她的子民赶去了九州的最北边……”销昱一边说,一边注视着公孙璧的表情。公孙璧眨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回去,绷紧了脸,面无表情。

    “此后北地赤野千里,幽都入口处的弱水亦不可承其神力,干涸殆尽。但幽都在人间的入口并未封闭。我死亡之时曾在两界徘徊,我能帮你找到那个入口,”销昱再次诚恳相邀,“你能感应到弱水,而我,能直接感应到幽都。”

    公孙璧眯起眼睛,把眼珠移到一边,仍然冷着脸,没有说话。

    “况且,虽然灵山无力执弓,但仍有能力牵制天帝,助你刺杀,”销昱向前一步继续争取道,“就算失败,灵山也是同伙,脱不了干系。”

    “你先前不是说,灵山并非人人想死吗,”公孙璧把眼珠子转回来审视销昱,严肃地问,“你如何保证,你的承诺真的能代表灵山,你的计划真的能左右灵山的动向呢?”

    “你以投诚的名义上山,又有我作保,旁人不会知道你的真实来意,”销昱信誓旦旦地回应,“巫觋们虽有分歧,但举行祭礼是灵山上下的共识。只要祭礼照常举办,我们就有可乘之机。”

    “……若是我没有经过此地,”沉默片刻,公孙璧重新咧开一边的嘴角,目光玩味地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你们又当如何?”

    “继续等待,永恒的生命是枷锁,亦是机会。”销昱目光坚定,斩钉截铁。他眼神半垂,颔首躬身,再次彬彬有礼地套近乎:“如今迎得姑娘来访,可谓是命中注定。”

    “是吗……”公孙璧的气息在舌尖来回打转。下一秒,她咂咂嘴恢复了方才的嬉皮笑脸:“那么,带路。”

    二人皆非凡胎,朝着不远处雾中耸立的群山一路奔徙。群山顷刻移至眼前。公孙璧跟着销昱往群山深处继续前进,拐至最高的那座山前。越往深处走,迎面吹来的风越阴冷。公孙璧拨开脸上乱发抬眼望去,只见山体巍峨,山腰以上隐入云烟。

    山脚处,已有侍从列队等待。公孙璧的目光被为首男子头上插的雉羽吸引。

    “巫礼?你怎么在这里?”销昱有些惊讶地张嘴。

    “圣使回山,特来相迎。”巫礼温温吞吞地上前行礼。他的目光越过销昱的肩膀,落在了销昱侧后方不远处的公孙璧眼里。

    “看来,圣使带回来了一位贵客。”巫礼锁了一眼公孙璧,又极快地把眼睛恭顺地垂下去。公孙璧像被蝎子勾了一下,浑身刺挠地皱起了眉。

    “……是巫咸的意思吗,他已经知道了?”销昱没有理会二人短暂的碰撞,进一步追问。

    “方才结界波动,灵山上下皆有所感,巫咸自然已经知晓,特派我前来等候,迎二位……”巫礼停顿了一下,语气如常,“入山一叙。”

    销昱侧转过身,朝公孙璧摆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张张口又停住了,恍然发问:“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公孙璧正斜着眼睛审视躬身的巫礼,闻言又把眼珠转回来打量销昱,倏地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温声细语:“孙璧。”

    销昱莫名僵了一下。他咬咬下嘴皮,同样回以温语:“…孙姑娘,请。”

    巫礼将右手按在心脏上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引路。公孙璧跟着销昱踏入山门。持戈侍从列队整齐,跟在三人后面。

    一队人顺着山门延伸出的平坦主路蜿蜒上行。公孙璧大方迈步,用余光谨慎地观察周围。

    周围建筑缘山而建。土台,木柱,泥墙,茅顶,四四方方,三五成群。越往上走建筑越高大;建筑群也从简单攒聚渐渐形成规整的庭院。

    时不时有持戈的巡逻队伍迎面走来,然后列队靠边,竖戈低头,单膝跪地,等待公孙璧她们远去。

    行约半刻,山雾渐浓,土路愈宽。穿过云层,连绵的建筑群落戛然而止。半山腰的道路被石阶截断。三层石阶通上土台;土台上赫然坐落着一座宫殿。

    公孙璧越走越近,仔细端详。与先前所见的单独门户不同,高耸的殿门内设重门;重门外为庭院,内为厅堂;厅堂内的地上铺着严丝合缝的木板。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从昏暗的门洞飘出来。公孙璧压抑呼吸浅嗅一口,让复杂的清苦味道冲了一鼻子。她悄悄闭气。吐息间,她看见一个精壮的红衣女人低着头,怏怏不乐地从内门走出来。

    女人也注意到了一队来人,偏过头飞了个白眼。视线扫过公孙璧的时候微顿,不屑的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讶异。

    公孙璧礼貌地回了个白眼。

    “巫罗,圣使回来了。”被无视的巫礼不恼,在女人经过时微微侧过头,温声提醒。

    巫罗站住了,淡淡地瞥了销昱一眼,转身浅浅地躬身施礼,声音平淡:“恭迎圣使。”不等销昱反应,便自顾自地平身,心事重重地沿着主路飞速离去。

    有点意思。公孙璧瞅着销昱绷紧的脸暗叹。下一秒,她注意到销昱的的眉尖竟然颦蹙了一下。

    哦哟,更有意思了。公孙璧忍住吹口哨的欲望,压住嘴角玩味地望向巫罗的背影感叹。

    “巫罗总是这么有精神,”巫礼微笑地打着圆场,“二位,请吧。”

    销昱一言不发地地跨进殿门。巫礼侧身,示意公孙璧先请。

    公孙璧用门牙轻轻咬住下嘴唇,挺起胸膛朝内门走。侍从止步退去,唯余三人继续前进。

    门洞内的陈设显露得越来越多,公孙璧转起眼珠往门内瞟。进门左侧的地板下陷一圈凹坑,坑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滋滋作响。火堆中央放着几块石头,石头围成一圈搭成支架,架上托着一只陶釜。草药味正是源自釜中,越往里走,味道越灼热,越浓。

    三人先后走到内门口。销昱突然停步。心不在焉的公孙璧差点撞到销昱背上。她瞪着巫抵的背,撇撇嘴没有发作。

    “巫咸,”末尾的巫礼走上前,朝门内恭敬禀告,“圣使与客人到了。”

    木地板嘎吱响。一双鞣皮短靴从屋中的阴影处缓缓踱来。公孙璧移目追踪,一个皮肤黑黄的干瘦老人随着脚步声出现在门洞里。一身黑袍。枯瘦的手拄着木拐。脊背挺得很直。

    “拜见巫咸。”巫礼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巫咸。”销昱垂下眼睛,躬身拱手。

    “回来啦,都起来吧。”巫咸笑眯眯地回应,嗓音沙哑而沉稳。他矍铄地看向公孙璧,冲着她的方向轻轻斥了一句:“你也回来。”

    公孙璧揪起眉头正要应话,突然感到肩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她警觉扭头,与一条青蛇撞上了面。青蛇在她肩膀上立起上半身,悠悠地吐出信子,碰到了她的脸。

    公孙璧大愕,猛甩肩膀抬手欲拍。那青蛇却快她一步地飞落下来,窜进巫咸宽大的袖筒里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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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巫咸抬手拢袖,抖抖袖袍,“稚子顽劣,冲撞了姑娘,还望您不要计较。”

    公孙璧紧紧盯着老者和善的笑脸,缓缓擦过刚才蛇信子沾过的地方。触点很小,力道也很轻,但是让她脊背发凉——她连蛇是什么时候近身的都不知道。

    巫咸依然笑眯眯地侧身相请:“请入内上座。”

    公孙璧迟疑了。脚底升起的寒意将她冻在原地。此时,销昱偷偷把手伸到她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公孙璧深吸一口气,顷刻放松了表情笑脸逢迎。“岂敢岂敢,”她大步上前迈入门槛,与巫咸并肩相请,“老人家先请。”

    巫咸大笑,笑声稳重自持:“哈哈,老朽岂敢在姑娘面前卖老,请。”

    销昱与巫礼紧随其后进入内堂。木地板吱吱呀呀地轻声叫唤,飘上一股湿冷的潮气。公孙璧小心翼翼地踮着步子,随巫咸移至火坑旁。火坑周边围了一圈兽皮垫子。四人围着火坑落座。巫咸坐主位;销昱与巫礼在他左右陪侍,隔坑相对;公孙璧坐对席,与巫咸相对而笑。

    待人全部坐定,厅堂后面拐出两位侍从为众人斟水,末了又留下陶壶,匆匆退去。

    “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饮此杯。”巫咸率先举杯敬向公孙璧。左右见状,忙举杯同敬。

    “使命加身,甘之如饴。”公孙璧反应迅速,双手举杯奉在身前,“老人家,我敬您一杯。”

    巫咸笑侃:“哎,岂有宾客敬主之理,姑娘莫要推辞。”

    巫礼顺势拱手相敬,在一旁温声附和:“灵山久无外客,今日得遇姑娘来访,实乃幸事。还望姑娘不要见外,请。”

    “如此盛情,却之不恭,请。”公孙璧言笑宴宴,举杯佯饮,偷偷观察三人。眼见三人喉结滚动,她也跟着抿了一口。

    是清水。她往杯中瞄了一眼,仅沾湿嘴唇,用余光等待巫咸放杯。

    四人先后放杯,巫咸自然而然地开始发问。

    “不知姑娘来自何处,又是为何事而来呢?”

    公孙璧眨眨眼睛面不改色,脑中编,口中诉:“在下孙璧,非人非神,流落人间,遥想当初人神共举之时的繁荣祥盛。特寻神弓前来投诚。恰遇销公子引荐,得上灵山,愿为神族再临出一份力…”

    巫咸捋捋胡子看向销昱,乐呵呵地打断公孙璧:“圣使久居山外,仍然心系灵山,老朽感激不尽。”

    销昱捏住酒杯的指节泛白。他面不改色,朝巫咸颔首低眉:“巫咸言重了,复苏灵山乃我分内之事。孙姑娘既携神器弃暗投明,我想,应该给她个机会。”

    巫咸将目光从销昱脸上轻轻移开,重新落到公孙璧身上。他依旧笑眯眯,语气闲散地问:“姑娘所背神弓,想必就是当年大羿射日那一把?”

    “正是,”公孙璧来回席上几人,时刻提防着言语间诡谲的气氛,脸上自然表露出悲愤神情,叹了口气,“当初天帝为了人族,忍痛赐下神弓,大义灭亲。哪知后来,人族竟然恩将仇报,与天帝反目。”

    “确有其事,”巫咸望着火堆娓娓道来,“尧帝之时,十日并出,天帝当年赐下神弓,恩准人族射日止灾。尧帝将此事交给了大羿。大羿死后,此弓复又归还尧帝,之后人族王朝更迭,此弓佚失,不知所踪。”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双目矍铄地锁住公孙璧:“神弓遗失已久,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