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晋衍在安国公府静养了五日,每日接受缓解晕症的针灸以及服用药物,期间头痛和晕厥皆并未再犯。
他感到自己状态有所恢复,便开始与季林风商讨重学武功之事。练得一身高超的武功,是何晋衍此刻最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主帅,您眼下仅养伤五日,孟医师说您此时还不宜剧烈活动。”
季林风担心何晋衍万一又像先前两次那般,因为没有休养好身子而导致病发,那就更危险了。他又怎么对国公交代?
何晋衍内心焦虑又着急,日日担忧自己不擅武艺之事被外人知晓了去。那他穿越而来的玄异事件,又如何能保住?
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天都不行。
“我知道。所以从今日开始,你来示范招数并为我讲解,我就坐在一旁观看,绝不亲自尝试。”
“是,主帅。您惯用武器为长枪,此外刀剑之法、射箭之技、马术,属下都将一一为您示范。主帅想从哪一个开始?”
“那便从我最擅长的长枪开始吧。”
于是,在何晋衍屋前的庭院中,便是一副世子爷坐着歇息、属下季林风奋力舞动长枪的情形。
季林风武功天赋极高、技法熟练,却并不擅于将连贯的动作放慢让主帅观察,也不懂得如何将技巧重点转化为语言来为主帅讲解。
一个时辰下来,何晋衍对这长枪之法,仍是一头雾水。
“我当初就是这般教你武功的?”何晋衍难以置信,有些无奈地揉着前额。
“属下无能,还望主帅恕罪。”季林风急忙下跪行礼。
“罢了。我这套长枪之法可有名字?”
“主帅曾为其取名‘破阵披靡枪法’,有破阵杀敌、所向披靡之意。”
破阵披靡枪法?
何晋衍觉得此名甚是耳熟。
“林风,你先去歇息,方才辛苦你了。”看见季林风满额汗珠,何晋衍便开口说道。他此刻需要时间思考为何自己会觉得这枪法的名字如此熟悉。
季林风还以为主帅这是真的生气了,内心自责不已。
“属下愚笨,未能将主帅之枪法演示清楚,未能唤起主帅记忆。请主帅责罚。”
“不必如此,我只是有些乏力,想休息片刻。”何晋衍话落,便起身回了屋中。
他躺在榻上,紧闭双眼,试图在记忆中检索。
对!现代的他曾看过一本武侠小说,其男主的长枪之法,正是这套‘破阵披靡枪法’!
那本书他很喜欢,男主是武功绝世无双的盖世英雄,各式招数皆是顶尖的。作者文笔极好,描写细腻,又结合了一些真实的历史事件,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何晋衍立刻坐起身,来到书桌前,铺开纸提起笔,一边努力回想着小说中对各项武功的描述,一边默写下来。
“破阵披靡枪法:单手握枪,肩臂平齐。肘部划圈,进锐出刺......”
“百中箭法:一手持弓,一手拉弦。肩颈一线,眼神平行......”
“斩月刀剑法:大臂舞剑,屏神凝气。左右横刀,行云流水……”
……
一招一技,皆有上百字的详细文字说明。何晋衍过目不忘,逐字默写,一气呵成。
何晋衍带着写下来的文字去找季林风,询问他这些描述是否属实。
季林风接过纸张,全神贯注地阅读了一番,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属下虽文采不佳,但能看出主帅所用之词和描述与属下所学的对应招数皆极为贴切。主帅何时如此精通文学了?”
何晋衍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随即转移话题:
“那便有劳你将纸上所提及的招数,结合我所写下的描述,一一向我展示一番了。”
“是,主帅。”
接下来七日,何晋衍和季林风便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二人对外美其名曰“主帅督促属下熟练武功技法”。
七日过后,孟医师为何晋衍把脉,发觉脉象趋于平稳。观察其面色,也渐显红润。
“主帅从今日起,可进行适当运动,但切莫过度劳累,以免再度伤身。”
何晋衍欣喜,观摩季林风挥枪舞剑多日,他早就想亲身试试了。
“林风,从今日起,你就负责带领我一起习武,并且观察我的武艺招数是否标准,为我指点需要改进之处。”
“是,主帅。属下定当尽心尽力。”
二人来到庭院之中,季林风双手将主帅所用长枪递给何晋衍。
何晋衍接过这把一丈四尺的长枪,意料之外得重工,他甚至一时有些拿不稳。
明明前几日看季林风挥动长枪,动作自如、出枪有力,很是轻松的样子,谁曾想此长枪的分量竟如此之重。
“果然掌握高超的武功技能,绝非易事。”何晋衍内心敬佩习武人士的身心毅力,这是他作为现代从事文学事业之人,从未吃过之苦。
不过当他试图模仿季林风的动作,将长枪举起时,他感受到自己肩部和背部的肌肉都在充血发力,挥动这把又长又重的长枪,竟不似他预期中的那般艰难。
原主的身躯,果然充满安国大将军之风范。一身结实有力的肌肉,身体的抗战素质当真一骑绝尘,拿刀舞剑全都不在话下。
何晋衍发现了原主身体结实硬朗的状态,喜出望外。这意味着,他当下只用谨记招数和出击技巧,再勤加练习,便可顺利掌握武功,并不用苦恼体能问题。
他顿时信心大增,学着季林风的样子一步一步做动作。无奈的是,他虽浑身充满力气,但四肢身躯似乎根本不听大脑的使唤,没过两招,他就把自己绊倒在地。
季林风急忙上前去扶,他担心主帅又伤了身子,不过何晋衍摆摆手说不碍事。
他看着摔倒在地的何晋衍,既心疼又敬佩。此人可是受了近乎致命的重伤的安国大将军,甚至还失了忆,还能重振志气练习武功。主帅这般有毅力之人,着实难得一见,令人佩服。
何晋衍趴在地上,起初觉得浑身无力,缓了片刻感觉好些了,还是努力爬了起来,拾起了掉落在地的长枪。
“来,继续。”他对季林风说道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十分坚决。
何晋衍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现在身上已经颇有原主的将军气概了。
季林风本想劝主帅今日就练习到这里,但听到他不容拒绝的语气,看到他坚定的眼神,便将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季林风知晓主帅的性子,在这种状态下,是怎么都劝不动他去休息的。
于是他们今日整整练了三个时辰,季林风用心教,何晋衍用心学,一步一步将这长枪技法揉进脑海里。经过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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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的练习,何晋衍的肢体总算是协调了,算是掌握了长枪的基本招式。
直到发现天空渐渐染上了黄昏的橘红色,季林风才回过神。
“主帅,您今日习武时长过久了,现在可有哪里不适?都怪属下太过专注忽略了时间,忘记提醒您休息了。”他心中满满的愧疚。
“无妨,只是有些累,但并无头痛。”何晋衍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经过一番修整,何晋衍与家人用完晚膳,便回到书房,找出自己藏好的日记本。这是他穿越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在西疆主帅军帐里发现的一个空白册子,便将其当做了自己的日记本。
初来乍到,这里的一切对于何晋衍来说都是那么陌生。无处倾诉、无人能理解的迷茫与无助,他都只能悄悄写在本子里,把它当做自己的树洞。
这也是本不属于这里的他,唯一能够做真实自己的地方。
现代的他一向有写日记的习惯,有空的时候写纸质日记,要是哪天工作繁忙或是出门在外,他便会发一条私密微博来记录一天的经历以及所思所想。
时间无痕,但日记能通过文字,将平淡却不重样的每一天都有痕迹地保留下来。
何晋衍将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习武真的太难了!
古人的招数又多又复杂,对于四肢本就不协调的我来说太难掌握了。好在原主的身体素质特别好,体脂率很低,我不用担心体能问题。
今天经历了第一次武功练习之后,我真的更加佩服原主了,我一定要努力习武,不能败坏了原主这么一位英雄的名声,不能给他丢脸。明天继续加油!”
写完之后,何晋衍放下笔站起身,正准备合上本子收好,一阵穿堂风从窗户钻进来,将本子吹到了第一页。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坐下来,回顾起了穿越后这两个多月以来的日记。
他看到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第一句话:
“我好害怕,这一定只是一场噩梦吧。”
何晋衍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穿越过来时的记忆和感受。那是一段多么绝望的时光,他那个时候巴不得自己是真的死了。
后面一页,便是他想通之后,决定以何晋衍的身份好好在这里活下去时写下的话:
“既然无法改变,既然真的穿越,那就以何晋衍的身份努力活下去吧。
再见,齐珩。”
再往后翻几页,他日记中的文字渐渐平静了下来,褪去了当初满满的恐惧和无助,甚至有了些对这个时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在第一次发病之后,他记录下自己的病情。他人都说是溺水时间过长造成的,但他自己却认为,这其实跟自己是穿越而来的有关。他还在那一页的右下角画上了一片四叶草,祈祷自己这个所谓无法根治的病,有朝一日真的能够被治好。
看着自己日记中语气和心境的改变,何晋衍不由自主湿了眼眶,直到有一滴泪夺眶而出落在了纸面上,将方才刚写好的字迹晕染开了,他才察觉到自己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他真的有在尽全力做好何晋衍。
即便前方的路仍然黑暗无光,
即便今后的每一天都是未知的,
即便任务艰巨、困难重重......
何晋衍都会拼命越过阻碍,活得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