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权臣想让我从良 > 12. 大善人来咯
    思绪被这句话勾起。

    自八岁那年被“收养”到十五岁,七年来,她和叶子她们同吃同住,谩骂、毒打一起挨。

    十五岁那年,她盗到了一套价值千两的首饰,她们的日子才开始好过。

    没想到好日子过久了,她们竟开始“体谅”那个苛待她们的人。

    邓琳阖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开口:“不得已不得已,你们总是有这么多的借口,普天之下,就她有苦衷?被她如此对待的孩子不可怜?我替她出生入死卖命,我不可怜?”

    行走江湖多年,生死关头不知遇上了多少次,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回不来,但想到还未挣脱泥沼,还未寻得仇人,她又活了下来。

    她的一身伤和一袋袋银子摆在面前,她们的眼中只有银子,邓琳嘲弄一笑。

    叶子抓住她的手:“我知道,《千里江山图》在谢慎手中,你与他交好,他不会对你设防,只要拿到了画,以后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再管。”

    “只要破译《千里江山图》里的藏宝图,我们什么都会有,到时候你也不用四处奔波。”

    第二日一早,邓琳带着两个酒壶跨上了马。

    院里的酒缸早在昨日前已经空了,空缸搬进了上了锁的酒窖,不知何时才会被人打开。

    酒肆的门窗也紧紧闭上,门上的闭店歇业木牌不时被风撞在门上,“咚咚”直响,再往上,是一张写着“陈家酒肆”的招牌。

    她静静看着,恍惚间她的双目好似穿透了门窗,看到那位总是担忧地望着她的酒肆老板,看到那个不着调的说书人在台上抑扬顿挫。

    邓琳轻扯缰绳,起初马跑得很慢,渐渐的,马撒开蹄子,大步跑起,呼啸的风刮得脸生疼。

    两天后。

    陵州城北边的一个叫古平的小镇。

    已是子时,小镇的欢乐未散,来往酒肆、茶楼的人依旧不绝。

    邓琳牵着马绕了一圈,兴致缺缺,便随意找了一家馄饨摊,武家兄弟紧随其后。

    摊主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女人熟练地包着馄饨,将其丢进热汤里,半大的孩子坐在木凳上,偶尔往灶里添根柴。

    “老板,来三碗馄饨,一碗小碗,两碗大碗。”

    “好,客官先坐。”

    小摊旁边摆了两张木桌,其中一张坐满了人,剩下那张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神情倨傲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邓琳坐下后,空间瞬间逼仄。

    “你们最好现在离开。”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邓琳吃饭时不喜被人打断,闻言,她放下勺子,碗勺相碰的声音昭示她的不满。

    她问:“摊子被你包下了?”

    “并未。”

    “既没有,你坐得我坐不得?”

    男人将刀拿在手上,“再不走,就晚了。”

    邓琳若有所思地扫向男人的身后,她还没来得及拿碗,一道剑光划过,木桌顿时四分五裂,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她眼疾手快地捞起往下掉的碗,被烫得龇牙咧嘴,好险,十文钱差点就没了。

    买馄饨的女人哪见过这阵仗,吓白了脸,双腿软到攀着墙都站不起,但她依旧把孩子护在身后。

    邓琳带着武家兄弟蹲在女人身侧,装着热汤的小推车被推至路中,免被波及。

    女人瞧见了邓琳方才的动作,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她带着孩子往他们身后挪了挪。

    这次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邓琳乐得看热闹,只觉碗里的馄饨又香了几分。

    她把空碗搁在推车上,扭头问女人:“勺子多少钱?我买了。”

    女人不明所以,傻愣愣地看着邓琳:“女侠想要,拿去就是。”

    称呼从“客官”变为“女侠”,邓琳心里得意,面上没有显露,她摸出五文钱,放在女人手中,随后站起身。

    这群黑衣人忽地停下动作,见邓琳只是伸个懒腰,刀光剑影又开始接续。

    脚蹲得有些麻,邓琳又跺了跺脚,这一回,黑衣人的动作未停。

    多变的剑术,腰间的令牌,无一不在告诉邓琳他们的身份。

    千杀门。

    眼看男人逐渐落了下风,邓琳终于出手了。

    她掷出了那枚汤勺。

    黑衣人没料到邓琳会动手,他想收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汤勺飞出去时一分为二,锋利的边缘划过黑衣人的手腕。手看起来并未受到伤害,黑衣人嘲弄一笑,“找死!”

    邓琳也跟着笑了,“是你找死。”

    黑衣人瞳孔一缩,猛然低头,看见袖口濡湿,血如水线往下倾注,他的手再也握不住剑,剑砸在地上,盖住了汤勺的碎裂声。

    有了邓琳几人的加入,黑衣人不敌他们,且战且退。邓琳用“踏柳步”掠至他们身前,拦住去路,而后一剑封喉。

    年轻男子冲邓琳他们抱拳:“多谢几位出手相救。”

    若不是那枚勺子,那一剑他躲不开。想到这些,男人握紧了刀柄,心中恨意愈浓。

    明明说好只是演戏,他们却暗中下死手。

    邓琳翻看黑衣人的令牌,发现他们与杀害金叔的那伙人一样,配的都是玄字追杀令。

    她心生疑惑,与武家兄弟对视了一眼,冷声问:“你一路被他们追杀?此前可经过陵州城外的陈家酒肆?”

    年轻男子不知她为何这般问,却还是答了,“并未,我从隋州来。”

    隋州在陵州西南方向,与陈家酒肆直线相距都有二百里路,更别谈路上还需翻山越岭地绕路。

    杀手不是他们。

    邓琳此刻的心情说不出是喜还是悲,她又想他们是凶手,又不想凶手死得太痛快。

    匕首划过,一旁的锦盒多了五根血淋淋的手指。

    见她如此,男人的恨意消了几分,有些不忍:“他们已经死了,你为何不能给他们留个全尸?”

    邓琳当着他的面又削下一根指头,做完后,她歪着脑袋问:“你说方才我不出手搭救,你死后会不会被他们砍下脑袋拿回去复命?”

    “同情弱者的我见多了,但同情杀手的还是头一次见。大善人,我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

    “你去把佛寺里的大佛搬下,由你坐上莲台,佛寺里不许杀生,没准你这条小命就保住了也说不定。”

    邓琳被自己这番话逗得咯咯直笑。

    男人又羞又恼,“我不同你这粗人争!”

    邓琳毫不掩饰眼中的讽意,“粗人方才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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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想一会儿该如何与官府交代这件事吧。”

    巷子外传来官兵的搜查声。方有路过的好心人替他们报了官,此刻巡检带人顺着打斗痕迹追了过来。

    邓琳再次施展轻功,回了方才的馄饨摊,牵马朝客栈而去。

    身后的暗巷里,男人冷冷地看着七横八竖的尸体,将化尸水倒在几人身上,刚刚的不忍好似是错觉。

    他遥遥看了一眼邓琳离开的方向,转身走向巷子更深处。

    ……

    昨夜夜深,邓琳没顾上找镖局,昏昏沉沉睡了一晚,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着一个,醒来头疼欲裂。

    她从客栈出来,看着手里的锦盒,犹豫要不要差人给花姨送去。

    花姨与金叔自小相识,那时的金叔还只是一个替人打杂的小杂役,月钱越攒越多,但远不及花姨一家的狮子大开口,两个有情人硬生生被拆散。

    后来听说花姨的丈夫染病死了,花姨拖家带口,日子过得很苦,彼时金叔已经开起了酒肆,上门求娶花姨。

    就在花家所有人都应承此事时,花姨怎么都不肯松口,她道:“当初你们嫌他家贫,如今他过上好日子了,又巴巴把我送过去,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又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拿来买卖的物件?一棵可供你们吃喝玩乐的摇钱树?”

    花姨不松口,又断了与花家的来往,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若是锦盒送出去了,花姨会不会……

    邓琳坐在树上,双腿在空中轻晃,树下围了一圈留着涎水的狗,系在不远处的马不停尥蹶子。

    邓琳扔出一根指头,引得底下的狗儿竞相争夺,狗吠声不断,锦盒转瞬间空了。

    她拍了拍手,从树上一跃而下,手中的锦盒直直下砸,那只扑上来的狗没了气息。

    “受了我的恩还想加害恩人的狗东西。”

    枯黄的草丛无风自动。

    出镇子以来,她发觉身后多了一条尾巴,她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认出尾巴是昨夜的年轻男子。

    武家兄弟欲把人捉来,反被邓琳拦下了。

    身份不明,被人追杀,不管哪一条,邓琳都绝不会和他同行。

    想找靠山无可厚非,但也不能加害恩人啊,这不是以德报怨嘛?

    邓琳对着草丛淡声警告:“你想活命,我们也想。再跟着我们,我们会先杀手一步杀了你。”

    这一回,草丛再也没了动静。

    越往北走,风越紧,旧雪未化,新雪又至。

    “大人,是邓姑娘,不然我们等等她?”赵武见武家兄弟回来,猜到身后跟着的那人是邓琳

    谢慎沉默了很久,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不用,她只是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该如何与他们相见。

    夜晚初临,家家户户都吹了灯,整个村子不闻人声。

    夜更深了,风雪的呜咽声中不时夹杂几句南地的曲调。

    一道身影逼近屋顶,手中的狐裘大氅也落在吹哨人身上。

    邓琳装作毫无觉察,直至吹完一首曲子。

    “你知道是我。”

    “嗯。”

    “我若是不来呢?”

    “我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