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泽瞬间清醒过来,周围的建筑还在逐渐的消融,他手腕上的串珠瞬间飞射出去,试图稳固住梦境世界。
看着对方那久久未合的泛红眼球,生理泪水一股一股地流下来,他一把按住陈见禾的肩膀,声音急切安抚道:“我就是跟你开玩笑的,陈见禾?听得到我说话吗?陈先生?陈哥?陈祖宗!!怎么哭成这样。”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句话会把陈见禾吓成这样。
就像是色彩艳丽的漂亮花瓶,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叮咚叮咚——
司泽家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威廉警官,你在家吗?你好,有人在吗?”
门外是个陌生的男声。
就在这时,陈见禾猛地吸入一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眼睛也因为过渡酸涩而紧紧闭上,四周破碎的建筑重新恢复原样,梦境渐渐的稳定了下来。
唔,眼睛好痛,发生了什么?
陈见禾的眼前一片黑暗,泪水糊了满脸,他的脑海中只记得司泽恐吓他的那句话,不明白怎么突然流那么多眼泪。
流氓警官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吧?只是掐了一下他的腰。
他的手上被塞进来了一条棉手帕,尽管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身边的温度,威廉警官带着他坐在了沙发上,还递来了一杯温开水。
“我先去开个门,有不舒服跟我说。”
见陈见禾端着水杯乖巧地抿着水,情绪有所缓和,司泽这才放下心去开了大门。
来者身穿了一身警服,与他身上这身别无二致。
“你好,威廉警官,我是警署最近调过来的文员,你可以叫我Joe(乔)。”乔说话特别热情,就像个燃烧的太阳,“艾博兰探长派我来协助您一同调查开膛手杰克案件!”
“你先进来吧。”司泽担心陈见禾的状态,没有在门口跟人过多交谈。
乔一进门,没有对21世纪的家具装修有任何评价,看到坐在沙发的陈见禾,他稍加思索便问道:“你好,你是陈见禾陈先生吗?”
陈见禾把脸上的泪水收拾干净,抬起眼看向来人,他的状态还有点懵征,但还是努力的挤出微笑,“你好,乔警官。”
他刚刚在屋里听到了乔警官的自我介绍,现在见到了乔的真容令他着实惊讶。
乔警官长得不太像个警察。
他没有如艾博兰、威廉那样威严高大的外表,身高跟他自己差不多,圆溜的大眼睛,长了一个娃娃脸,笑起来颊边还有酒窝,看起来就像只兔子。
“真的是您!”乔警官飞快跑到陈见禾身边坐下,兴致勃勃的聊了起来,“案子能有这么大的突破,真是多亏了陈先生,给我们提供了疤痕的线索,让我们的调查有了方向,只是很可惜没有找到凶器。”
陈见禾低头喝下一口水,冷汗倏倏地冒。
他没法说凶器在他这儿,之前没说之后就更没敢说。
更别提这个威廉警官一刻不停地盯着他,怀疑他,至少得找机会让警官信任他吧。
“乔警官,你今天来是?”陈见禾问。
“哦!”乔警官这才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他转头看向坐在陈见禾另一边的司泽,“威廉先生,请您跟我一起去圣伯纳德医院调查伤疤。”
因为陈见禾给的伤疤关键性线索,警方目前正全力往这个方向调查,而调查地点,首当其冲的就是去医院里有关疤痕疾病的病人
现在大部分警员都被派遣去了各个医院进行调查。
司泽紧锁着眉,满脸写着不耐烦。
查案?听起来好无聊,还不如在家里面逗陈见禾。
“我也想去。”
还没等司泽表态,一旁的陈见禾没耐住性子,先开了口,说完后他才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询问道:“可以吗?”
他的音量很小,也意识到了自己是在越俎代庖,话音落到最后还拖了点尾音。
“你在跟我撒娇吗?”司泽环抱手臂,打量陈见禾。
他哪里有撒娇?这个流氓警察又在脑补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就这么想去?”
陈见禾嘴巴嗫嚅了一下,最终没有反驳撒娇的事,只是坚定的说道:“想去,我也想快点抓到凶手,不然您总是要针对我,我不想这样。”
这句话说的似怨似嗔,明明是指责他的话,听到司泽的耳里,却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
爽劲感。
“想去可以,但是你得穿裙子,我才能带你去。”司泽眯着眼笑得狡黠。
陈见禾皱了皱眉,“为什么要穿裙子?”
“我们是要去医院查案,你又不是警察,又不是医生,又不是护士,我带你去总得有个理由,比如说你穿个护士装。”司泽懒洋洋的展开手臂,靠在沙发上,“而且,那个疯子说不定记住了你穿裙子的样子。”
“你是想让我当诱饵?”陈见禾抿紧了唇。
司泽见陈见禾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一把揽过青年的肩膀,漫不经心道:“放心吧,陈娇娇,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陈见禾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谁是陈娇娇?!又给他取了什么绰号!他真的受够了!
陈见禾啪的一下站起身来,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人,问道:“裙子在哪?”
……
伦敦的护士服更像是女仆制式,胸前有白色的护胸,裙子下摆也挂着白色的围裙,陈见禾虽然是短发,但小护士帽一戴,真有些雌雄莫辨。
圣伯纳德医院离司泽的家不远,三人收拾好着装,决定步行出发。
中途经过一家屠宰店铺,陈见禾热情地跟二人分享,“这家店的猪肉特别好吃,哈德利先生卖的也不贵。”
听到陈见禾这么说,司泽这才想起来,他是中途进来的,而陈见禾应该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了,对这附近也比较熟悉。
“威廉先生喜欢吃猪下水吗?”陈见禾好奇地问。
“下水?”司泽一脸疑惑,显然是没听懂。
“就是猪肝,猪心什么的,猪下水比猪肉便宜,哈德利店里卤出来的特别好吃,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陈见禾一边说着,一边往店里面张望,“不过今天好像没有见到哈德利先生在。”
陈见禾这话说的像是要专门为他下厨似的,司泽是吃过陈见禾做的饭的,知道那有多美味。
可还没等他应下来,陈见禾又转过头跟乔闲聊:“乔警官,你有空也可以来尝尝我的手艺,随时都欢迎的。”
司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专门?他果然是脑子短路了,竟然会出现这样的错觉。
他们才第一天认识,陈见禾就请他吃饭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陈见禾喂饱过,他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乔勾起微笑,一脸客套地说:“谢谢陈先生,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
三人很快就到了医院,警方早已与医院打好招呼,乔也整理好了来看瘢痕的病人资料,他们主要的工作就是查房,调查病人里有没有可疑的人员。
“见外人时不要出声说话。”司泽提醒陈见禾,“你不能说话这件事,我会帮你解释。”
毕竟外表打扮得再怎么中性,一开口就全暴露了。
而奇装异服的男性,在伦敦也是不被允许的。
虽然伦敦没有“异装罪”,但在法律并不完善的此刻,很有可能被人指控严重猥亵。
陈见禾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乔带了个公文箱,他把资料拿出来,念给众人听,“第一位,凯文,男性,他身上的是长条疤痕,位于腰部,目前住在私人病房003号。”
“走吧护士小姐。”司泽搭上陈见禾的肩膀,“领我们去私人病房。”
“你!”
“嘘——”司泽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把陈见禾的话口堵了回去。
见青年被气得腮帮子都圆了,他没管住手,伸出食指戳了戳。
“嘶!你咬我?”尽管他反应够快,指节上还是留下了一小块咬痕。
陈见禾快步往前走,脸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任由司泽在后面怎么追怎么问,鸟都不鸟他。
003号,陈见禾比对好房门号,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正好有一位护士正在查房,为凯文换药。
“您恢复得不错,其实不用再住院了。”护士说。
凯文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头上的发丝已然不多,他靠在床头,一脸慈祥笑着回答道:“没事,我想再多观察观察。”
“哎!行吧。”
护士长一转头,看到陈见禾他们站在门口,被吓了一激灵。
她原本想开口质问小护士为什么不去工作,见其中二人穿着警服,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你们是今天来问询的警官吗?请进请进。”
“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乔上前一步,跟凯文简单交流,“您一个人住院?怎么没看到家里人来陪你?”
“家里离这边远,他们很少过来。”凯文回道。
“那您的夫人呢?”
能住私人病房的都有点小钱,不至于讨不到老婆。
“前几年离了,目前我是单身的状态。”
几个寻常的问题凯文都能对答如流,陈见禾打了个哈欠,再回神时,却发现凯文正端详着他。
见他看过去,凯文才不紧不慢地挪开了眼神。
“我们可以看一下您的疤吗?”乔的问题循序渐进。
“当然可以。”凯文答应得很果断,但他却看向了陈见禾的方向,“护士,可以麻烦你过来扶一下我吗?”
陈见禾拧了一下眉,他刚刚明明听到另一名护士说凯文恢复的很好,下个床都要靠人扶吗?
他心生疑问,却还是过去帮忙搭了把手。
凯文扶着陈见禾的手臂,半边身子的力量压在护士那边,他本以为小护士会被他压得踉跄,却没想到异常稳当,反倒是他,脚下不稳导致身子摇摆了几下。
陈见禾听见叮叮当当的小响声从凯文身上传来。
凯文坐在床边,把上衣网上拉个小口,只见几条八九厘米左右的疤痕,横亘在他的腰上。
“这几条疤是怎么造成的?”乔警官问道。
这个伤口更偏向于擦挫伤,看起来不像是刀伤。
凯文嘿嘿一笑,手掌暧昧地捏了捏陈见禾的手臂,“小护士,你想知道我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陈见禾紧锁着眉,心里很是烦躁,他不是傻子,知道这老家伙想干什么,真是令人作呕。
可如果就这样把凯文掀翻,会不会给两位警官,给这个医院带来困扰?
突然,他感受到身下的裙摆微动,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肥大的手,正缓缓贴近他的护士裙。
陈见禾额头上的青筋狂跳,手臂下的肌肉蓄势待发,还没等他发作,一只精壮的手臂从他身后环绕过来,紧紧圈住他的腰,他被猛地往后一拽,脚下步伐不稳,跌进了满是木质香的胸膛里。
“凯文先生,你想要跟我去警局喝杯茶吗?”
司泽脸上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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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臂扶着陈见禾,另一只手狠狠地掐掰着凯文的手腕。
“痛痛痛痛痛——呃!你他妈放开我!”凯文抬起眼,本想破口大骂,见着对面的警服又讪讪的赔起了笑,“得罪…得罪了警官,我不知道是警官的人,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护士、护士,我错了,求您、求您让警官放过我,放过我。”
陈见禾心想,你求我也没有用啊,我也被这个坏警官欺负。
但凯文这杀猪样的叫声实在是太难听了,陈见禾实在不想受此折磨,他试着伸手扯了扯司泽的衣摆,用口型示意他算了。
本来没抱多大的期望警官能听他的,没想到司泽还真收了手。
司泽把凯文的手甩了出去,从身侧护士的治疗车里拿了瓶酒精,抹了抹手。
他瞄了眼身旁垂着头的小护士,心里一股的火。
怎么这个人都不知道反抗?明明那只手都要伸进他的裙下了,还一脸的无动于衷。
要不是他眼睛尖,难不成就这么被那肥头大耳的老男人揩油了?
越想越生气,司泽一把抓住陈见禾的手腕,带着要跟人清算的语气:“跟我走。”
陈见禾被司泽强硬地拉出了病房外,男人的步伐又大又快,他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司泽的脚步,见四周空无一人,他抱怨了一句:“你走慢点,警官,我跟不上了。”
司泽放慢了一些脚步。
“我们不问了吗?就这么走了?乔警官怎么办?”陈见禾一脸懵,不知道谁又惹到这男人了。
“看一眼就知道不是刀划的,有什么好问的?”司泽沉着张脸,骤然停下脚步,身后小护士一头撞到他的背上,“你不知道他刚刚在掀你的裙子吗?”
陈见禾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说话带了点鼻音,“知道啊,这不是被你打断了吗?”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司泽抬起陈见禾的脸,见没有流鼻血的迹象,才懒懒地说道,“娇气。”
陈见禾把抬着他下巴的手拍掉,这家伙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哭了。
司泽俯下身子,狭长的下三白眼型看起来特别的狠厉,他一步步逼近陈见禾,“那要是我没有打断他,你就这么站在被人家摸?谁摸你都行?谁都能来掀你裙子?你就这么的……”
那几个字司泽顿住了没有说出来,他私心不想用这样的词去形容陈见禾。
陈见禾皱了皱眉,不知道这警察在发什么疯,还真以为他是吓大的吗?
他环抱着胸,仰着头诘问道:“你不也掀我裙子吗?”
司泽被陈见禾的反问问得一愣,脑海中那根笔直的弦还未弯下来。
“走了,我们回去了。”
“威廉警官,回去了!”
陈见禾叫了他两声,见司泽还呆愣在原地,他小声地啧了一声,侧过头,小声的补充了一句,“你跟他还是有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司泽突然转过头来,跟被激活了系统似的,这句话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耳朵里,“你说啊,哪里不一样?”
“没有,你们都一样。”
一样变态。
陈见禾转头就走,跑出来了这么久,留乔警官一个人处理,实在不妥。
“可你刚刚说我跟他不一样,我都听到了,到底哪里不一样。”
他们俩回去病房的路走了多久,司泽就追着问了多久。
最后陈见禾被吵得实在是不耐烦了,口齿模糊地随口说:“你长得比他帅一点。”
司泽又一愣,这次他的系统处理得显然快了些,几乎是瞬间,他就想起了陈见禾是个同性恋,他继续追上去不依不饶地问:“诶,陈娇娇,我这样的,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会是你的理想型吗?”
虽然他不以外貌自居,但也是从小被夸帅到大的,再加上自律健身,身材也是实用型,中看又中用。
陈见禾难得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在心里面吐了个大槽,什么鬼类型?什么理想型?他听不懂这警官在说什么。
他用指节敲了敲司泽的脑门儿,警告道:“不许叫我陈娇娇!难听死了。”
……
查了一圈房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疤痕要不就不吻合,吻合的,要不就有不在场证明,或许嫌疑犯不在这个医院也说不定。
也是恰好,刚查完,就到了医院晚饭的时间。
医院的伙食还不错,有菜有肉。
“乔警官呢?”陈见禾环视一周,没有见到那抹似兔子般的身影。
司泽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饭,“他找信使去了,要让信使把下午的调查报告交上去。”
食堂周围陆陆续续点上了煤油灯,陈见禾见司泽没咋动筷子,疑惑地问:“不合胃口吗?”
司泽看着眼前的饭菜,这不能说不合胃口,而是他根本吃不出味道。
并不是说他没有味觉,而是梦主的记忆里没有这道菜的味道,那这道菜就是无味,梦主的记忆无法赋予这道菜口味。
陈见禾可以吃得下去是因为他只是在做吃饭这件事,梦里面是不会在乎饭有没有味道的。
而他是清醒的,这就导致,他吃这种没味道又黏黏糊糊的东西,会有点恶心。
“你吃吧,吃完我们收工回家了。”司泽伸个懒腰,“回家洗个热水澡。”
可意外总比计划更先到来,在众人吃饱喝足之后,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响彻在整座圣伯纳德医院。
“死人了!死人了!!!”
“是开膛手杰克!是他!!!”
陈见禾和司泽同时眼神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