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岸等了好久,也去凡间找过无数次,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这段时间里等他回来成亲是他唯一支撑的念想,渐渐地从天族移栽过来他喜欢的花草,宫殿建成他喜欢的样子,甚至怕他想家,建了一模一样的宫殿。
后来又开始学着给他亲手绣嫁衣,一针一线绣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好看。
多年过去天界都是他安插的手下,所以当沈长厌飞升回来的那天,他是第一个知道的,同时也知道了他双目失明的事,他当时又气又伤心难过发了一顿火,叫天界的手下看好他,转身去找无数治眼睛的办法,又翻遍三界去寻敛光带。
而同时沈长厌那边,多年回来后得知师尊又收了名小徒弟,师兄待他也极好,自己却始终也没见过,只知道他性格很好,长相秀美,在天界很受欢迎。
烬天在沈长厌面前,询问了他一些身体状况,又开始问他些奇怪的问题,“可还认得容岸。”
沈长厌抿着唇摇了摇头,“我以前认识他吗?”
烬天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看来走之前对他施的清除记忆的法咒生效了。“不认识,但他是你要结亲的对象。”
“可我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和他结亲?”
烬天握住他的手,“当然不是真的,只是假成亲,你要在成亲之时,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了他。”
烬天给他手上塞了一把刀,上面镶嵌太阳石,沈长厌感觉到手心的触感却迟迟没有握住,“为什么?”
“他在塞壬的位置上,掌控整个海洋,却和仙族关系紧张,如果这样发展下去,仙族和海族水火不容,三界会动荡不安,所以我们要杀了他,扶持另一个有王族血统的人上位。”
“知道了。”
刚说完,就有仙侍来叫烬天,说是那个小师弟身体不舒服叫师兄过去,烬天急匆匆地就走了,留下沈长厌一个人,他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就自己摸着东西离开了。
师兄和小师弟关系亲密,常常待在一起,沈长厌也就不去添麻烦,自己安安静静在寝殿待着。
但是那个一声声甜甜地叫着师哥的人总是来招惹他。他一句喜欢,就能让烬天把莲花池里的花都挪走。
只换来师兄一句,“你双目已盲,池子留在这里危险。”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沈长厌收起来的一罐珍珠,沈长厌听到的时候忽然异常紧张,让他还给自己,可他偏偏手一抖,诶呀一声倒了满地。
沈长厌不知道都掉到了哪,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捡,时不时手还会不小心按在碎瓷片上。
沈长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凶他了,他哭着跑去找了师兄。
“为了这么几个珠子何至于这样?它们对你有什么用?”
沈长厌刚飞升回来魂魄有损,暂时不能使用法术,那个小师弟说师哥看不见,想帮他引路,最后却把沈长厌带进了水里,落水的时候他还惊呼一声。
“原来师哥你真的没有法力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水,我去叫人帮你!”
但是他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沈长厌不知道是被谁捞上去的,对方一言不发,把他的衣服烘干,又带他回去,沈长厌对他道谢,他也不吭声。
沈长厌看不见东西,世界里一片黑暗,本就恐慌不安,在这样的环境下脾气越来越不好,越来越阴郁,不愿出门,后来他殿里的山茶树被移走了,他因此发脾气又被禁足。
“你闹够了没有?怎么历劫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师弟不过是陪你玩闹,你何至于这样报复他?”
沈长厌满心疑惑,“我何时报复他了?”
“你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沈长厌日复一日的待在黑暗的寝殿,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了,不想出门,不想听到别的声音。
直到某一天,忽然有人来推开了黑暗的殿门,告诉他今日成亲,婚服已经送过来了,一柱香以后送亲队伍要带他去海洋。
沈长厌摸着手边的婚服,金丝绣纹,不用看都知道做工高贵精细,好像很重视他这个被塞过去的人。
他换上衣服就被带过去了,走过云海之上的仙廊,地面上已经被铺满了艳红的花瓣,柔软的绒毯,玉柱周围都缠绕上大红丝绸,众仙都在周围,玄帝也站在尽头,风过廊间,花香满溢,周围一片结亲的喜气。
向来穿着素冷的人此刻穿着大红喜服,艳色包裹住身形,金纹隐现,华贵艳丽,墨发高束,愈发衬得姿容绝世,哪怕是用绸带覆着眼睛也难掩惊心动魄的美感。
难怪塞壬非要他,只是眼睛……
看着可惜。
仙侍一直引着他到了镜海,他虽然看不见,但莫名走到这里就能认出来,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了,甚至心里涌上来一股莫名的酸涩。
下海之前玄帝握了下他的手,又移到他的肩上握了握,“长厌。”
很明显是在提醒他刺杀的事,那把匕首已经被他藏在袖子里了。
沈长厌下去,因为看不到东西,环境的变化又导致眼睛异常刺痛,逐渐开始不安,他现在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被带着下去,过了好久,落地时的声音感觉到是白玉的触感,沈长厌还有些诧异,接着仙族的人止住,海族的人上来迎接他。
沈长厌觉得照师兄说得那样,仙族和现在的海族关系紧张,结亲是缓和关系的唯一办法,这样那位容岸殿下应当是不重视他,甚至在结亲的时候给他些羞辱才对。
没想到这些引着他的人对他毕恭毕敬,扶着他却不敢轻易接触他的手,防止他绊倒,后面也有人提着他的衣摆。
“上仙可饿了吗?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嗯?”
吃东西?沈长厌拿不准他们要干什么,但对方的语气温柔关切,像是真的只是关心他饿不饿。
“不用了,谢谢。”
“王上说您要是累了就先带您去休息,到了海里您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拘束。”
“啊?”
来之前在天界特地来人给他念了一长串规矩,听天书一样,嘱咐每一条都要务必遵守,他在海里代表的是整个仙族,要是犯了错,塞壬随时有可能以此为由找仙族麻烦。
他怕闯祸连步子都不敢走快了,但现在,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本来是想等沈长厌主动说饿,然后带他去用餐的,塞壬一直苦苦等在那里等一天了,尝了一天的菜,不满意重做了无数遍。
但谁知他竟然不打算过去。
“上神,先去吧,这么久肯定饿了。”
说着就转道带着他过去,沈长厌两只手都被拉着,步子越来越快,像是很着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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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厌逐渐开始怀疑,他们这是干什么,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难道是要把他关起来?
但还没想完就闻到了一阵饭香,这时就感觉到饿了。
身边的人忽然一下全都撤了出去,手臂一空,他对这里不熟悉,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去,有些无措。
但紧接着手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拉起来了,那只手握着他,沈长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厌厌,是我。”
沈长厌感觉这个声音莫名地熟悉,但他真的不认识,“殿下?”
“是我。”他拉起沈长厌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垂眼看着他迷茫不安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疼得难以呼吸。
但沈长厌的手却在往后缩,“抱歉殿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听到这声道歉的时候容岸一顿,眉头缓缓蹙起,慢慢察觉到了不对,有了一种极其可怕的猜想。
厌厌不可能听不出他的声音,而且在他面前还这么小心翼翼地生怕出错的样子,他不会是……把自己忘了吧?
容岸一只手帮他将碎发拨到耳后,“不认识我了吗?”
“殿下是不是记错了,我们第一次见。”
容岸心彻底坠入了冰窖,瞬间浑身发冷,他不知道厌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失明,会变得这样小心谨慎,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敏感又脆弱,还瘦了许多,他想把他抱进怀里安抚,但又怕吓到他。
心口又酸又疼,满心怜惜和酸楚。
他握着沈长厌的手带着他到座位上,“你的绑带要掉了,我可以帮你重新绑一下吗?”
听说塞壬性格暴戾喜怒无常,沈长厌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拒绝他,所以顺着他点了点头,“嗯……可以。”
“我可以碰你的眼睛吗?”
沈长厌有些发怔,他能听出来对方声音里的珍重和小心,他读不懂,心底一片茫然,但是点了点头。
容岸靠近的时候,沈长厌感觉自己不怕他,而且有一种异常的心安放松,甚至比在师兄和师尊面前还要安心,对方动作也很轻柔,但是眼睛上的绑带被摘下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感到刺痛,疼得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东西。
“对不起,我轻轻的……”
沈长厌感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感觉到自己好像抓到的是他的衣服,赶紧松开了。
容岸给他摘下来后迅速重新绑上了一个,沈长厌再不敏感也能感觉到,这个不一样,盖在眼睛上能够挡住所有刺眼的光,又不是完全黑暗,冰凉的触感似乎可以透过皮肤滋养双眼,缓解火烧一样的疼痛。
他有些怔愣,不明白塞壬为什么会给他找这样一个东西,明明什么都没明白,眼眶却开始发热,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咸涩的水顺着鼻梁滑落。
“谢谢。”
“不客气。”
“还没吃饭吧,尝尝我亲手做的。”
容岸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和他离得很近,几乎把他的身体拢在怀里,沈长厌感觉被一种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渐渐卸下了防备。
塞壬还是挺温柔的。
唇上碰到了一点甜味,他就着咬了一口,许久没尝过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抿了抿唇,连心里的苦涩都淡化了一点。
“好吃吗?”
“好吃,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