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坐落在深海的一座高大古楼,底层由黑色沉岩垒筑而成,上层镂空凭栏,映出重重帘幔,漫出弥丽微光。
散发着阴沉诡异又令人沉沦的气息。
此时上层一片歌舞升平,香气扑鼻的靡丽盛景。
轻柔又蛊惑的歌声轻轻荡漾,丝绒红毯上,身姿曼妙的鲛人翩翩起舞,光影交错,乐曲婉转。
容岸慵懒地靠坐在最上面的宝座上,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尾满开浓厚的兴致,手里捻着一颗葡萄,欣赏着舞曲,旁边有服侍的侍女给他倒酒。
沈长厌坐在他下方的位置。
容岸打量着前面的人,眸底翻涌着好奇和探究,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阿厌,好玩吗?”
沈长厌不知道容岸是吃错什么药了。
难道他一旦沾染了杀戮就会暴露出掩藏不住的本性吗?
“能回去了吗?”这里的香粉气和酒气实在是呛人。
“你不喜欢?”
容岸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走到沈长厌面前,单手支着他面前的桌子,“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他满身酒气,将沈长厌从座位中拉出来,然后自己坐上去,懒散地靠着椅背,抬眼看沈长厌,拍了拍自己的腿。
“来宝贝,坐我腿上。”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是带着玩味,沈长厌莫名感到不舒服。
“怎么不来啊?”他不满地啧了一声,看向了旁边。
旁边的侍女识趣地顺势坐到了他腿上,娇小玲珑的身子倚靠在他精壮的怀里,白皙莹润的双臂搂着他的脖子。
“殿下……”
容岸勾起一抹笑,搂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抱了抱,两指捻起桌上的葡萄就要喂她,“宝贝,想吃什么?”
那侍女娇笑一声,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容岸掐了一把她的腰,两个人眼里都是难以言说的露骨。
沈长厌眉头蹙起来。
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个纵情恣欲,荒淫无度的君王。
说不定他从前就是这副鬼样子。
他应该早有心理准备。
沈长厌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闷,抱着双臂,微微歪了下头,“那你自己在这玩吧。”
说完不给任何机会转身就走,厅堂上的歌舞都停了,纷纷站立在两边。
身后容岸散漫的声音响起,“喂——不扫兴啊?”
啪——!
酒杯摔落到地上,碎瓷片散落的到处都是,容岸不悦地蹙眉嘶了一声,仅是一瞬间的变化,怀里那个侍女立刻就下去跪在地上,恐惧地浑身发抖。
“对不起殿下……求殿下恕罪……”
容岸看着自己指间被划伤的一道口子,正缓缓渗出血珠,刚要叫人将那侍女拖下去杀了,手忽然一顿。
他的手被温柔地捧住了,眼向下扫去,沈长厌屈膝半跪在他身前,看着那小小的一道创口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还有一丝丝心疼。
容岸呼吸微滞,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不自觉看呆了。
“我该怎么说你好。”
换做以前容岸被划了非常小的口子,转眼就能愈合的那种,都要来找他满脸委屈地要安慰,更何况现在这个口子看起来不小。
沈长厌一看到就下意识的把他手捧起来吹吹。
纯粹是条件反射的举动。
“疼不疼?”
沈长厌的样子一看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他受点小伤就小题大做,仿佛多脆弱难忍疼痛。
最重要的是,沈长厌小心翼翼地抚过那处伤口,眼底都是纵容的温柔,他愿意宠溺呵护着。
容岸瞳孔闪过暗光,伸手反握住沈长厌的手腕,忽然将他拽了下来。
沈长厌猝不及防地摔进了一个满是甜腻酒气的怀抱,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顿时感觉哪都不舒服,不对劲。
容岸将他搂紧,脸埋进了他的肩颈,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中厅的人缓缓退出,关上门,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随后齿尖刺入颈部脆弱的皮肤,皮肤升腾起滚烫的热度,他在他脖颈上舔吻,一路轻咬着他的锁骨,又吻到了唇上。
唇瓣轻轻摩挲,撬开唇齿,温热的呼吸交缠,每一次轻碾、吮吸都拿捏着节奏,勾得人心神发颤,沉溺其中。
沈长厌感觉到一只手在自己腰间摩挲揉捏,指尖伸进腰带,勾着就要解开,衣领也被悄无声息地扯开了大半。
指尖顺着他的腰线不轻不重地下滑,一直按到腰窝……
他被吻得头昏脑胀,尾椎骨像过电一样酥麻,朦胧间看到容岸那双眼睛,眸光轻佻,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好像在打量一件任他摆布的玩物。
他大脑忽地绷紧,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上来。
不对……
如果刚才那些行为还可以理解为容岸吃错药了,但是现在不对。
容岸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霎时间他眼里的温和褪了个干净,只剩下冷漠,重重一咬,在对方猝不及防疼得蹙眉的时候,反手握住容岸的手向后一折!
容岸眸光一顿,沈长厌迅速将他的双手按住,膝盖抵着他的胸口,用藤蔓将他的手捆在了椅背上。
做完了这一切才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容岸。
容岸向后靠着,即便被绑了神色也是漫不经心,微微歪着头,长发散乱,眯眼暧昧不清地看着他,缓缓探出鲜红的舌尖,舔掉了唇角被咬出的血。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此时怎么看怎么不对,气质神态完全不同。
“怎么了宝贝,我弄得你不舒服吗?”
“还是说……你喜欢这么玩?”
他眼神赤裸,露骨地在沈长厌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还刻意停留在颈侧那些红印上。
沈长厌反复确认才开口问:“你是谁?容岸呢?”
容岸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种随意散漫,“我就是你的容岸啊。”
“像我这种怪物性格阴晴不定,沾了血受了刺激需要发泄是很正常的,你不会这样就不想要我了吧,阿厌?”
“野兽就是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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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过分的事,我还没对你做过呢。”
如果刚才只是怀疑,那沈长厌现在百分之百可以确认现在这个人不是容岸。
但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八成和石林地底发生的事有关。
一想到容岸现在的状况可能还很危险,他就没办法淡定了,“容岸呢?!你是占了他的身体?还是怎么样?为什么要假扮他?”
“呵……我假扮他……”面对沈长厌态度前后这样明显的差距,‘容岸’心绪也开始浮躁,眉宇间染上了些戾气。
就连装也装不下去了,手腕上捆着的藤蔓猛地崩开,他起身上前抓住了沈长厌,双手死死握住他的肩膀。
他抓着沈长厌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暗紫色的眼里逐渐涌起疯狂和偏执。
“我和他长得一样啊,也有塞壬血统,我怎么不是容岸了?我就是你的容岸。”
沈长厌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在开什么玩笑?”
“亲都亲了,你不是也没认出来?你愿意,也可以把我当成他。”
“你不是,滚开!”他猛地将‘容岸’的手甩开,向后用力推出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这一下彻底惹怒了对方,‘容岸’眼底闪烁着猩红的怒火,一边向他逼近,一边释放出威压,“明明是他假扮了我,从一开始,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就应该是我!如果当初不是他……那现在你也会待我那样好。”
沈长厌现在是彻底听不懂了,“什么谁?什么意思……”
他每逼近一步,容貌就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最后整张脸都变得和容岸完全不同,是更加邪气散漫的俊美,只在某些瞬间和容岸有一些细微的相似。
但是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脑海里一根脆弱的神经猛地绷断,头开始剧烈疼痛,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破碎模糊的画面开始在意识边缘盘旋。
红绸、喜袍、纱幔……还有一片鲜血淋漓。
那是什么?
“我和他没什么不同,没有了他你可以选我,我也能让你爽,过来……”
沈长厌还没从那些混乱的画面中回过神来,腰猛地被箍住,他下意识疯狂抗拒,“你……走开!我只要容岸!”
‘容岸’一听这话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只要他……
在容岸面前别提多温柔,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上,可面对自己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
越想到这里越是恨得牙痒痒,心底生出强烈的不甘,那些柔软本来都应该是他的,凭什么都落在容岸一个人身上?凭什么他一直都只能站在远处遥遥看着?!
随后无数藤蔓生长,淡莹绿光从四面八方升腾,凝成一道屏障,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两人隔开,他也被牢牢捆住。
沈长厌目光愈发沉冷,“再问最后一遍,容岸在哪?”
“你眼里就只有容岸吗,这么久了怎么不先问问我是谁呢?”
“你是谁和我有什么——”
他咧开一抹笑,像是故意恶心人一般,满载恶意地一字一顿道:“我是容岸的哥哥,容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