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瘆人的冷意直窜上头顶。
怎么可能会有人把他的神力窃走?
耳畔忽然掠过一阵风,沈长厌眼神一凌,侧头看过去,一只毛茸茸的巨型蜘蛛正趴在他面前,无数条腿正焦躁地在地上刨。
沈长厌走上前去,“小佳佳?怎么了吗?”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长厌眼睫微颤,向蜘蛛庞大的身躯后面望去,看到了负手站在后面的烬天。
烬天看了看他身边,“你的那位人鱼朋友没跟你一起?”
“他出去了。”
烬天很了解沈长厌,一眼就看出他面色不对,“发生什么了?”
烬天一出现,沈长厌心里的不安就消散了一大半,“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总是感觉自己的神力一边在恢复,却总是在流失,而流失的那些神力好像出现在了别的地方。”
烬天表情微沉,“怎么会这样呢?”
“我神格破碎,不全,可能是像其他神一样,遗失的那片在别人的身体里。”
“不会的。”
被这样断定,沈长厌也没了信心,“没有这种可能吗?”
“神格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你还存在于世上,它就会回到你的身体里,不会到别人体内,别多心,可能是别的原因。”
“嗯……”
烬天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沈长厌正沉思的时候,忽然腰间的叶子发出灿烂的金光,疯狂闪烁,玉质的表面上浮现了一行又一行字。
沈长厌看到的瞬间神色完全变了,下意识伸手揪住了烬天的衣袖,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松开了。
“师兄你先休息,我下去一趟。”
他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在他走后,烬天在原地站了许久,走向一旁的蜘蛛,“你刚才是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你想念的那个人类出现在了附近,让你感到很不安?”
蜘蛛脑袋上下点了点,他脖子上的黄色围巾随着风飘荡。
“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很忙,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吧。”
说着他手摸到了蜘蛛的那条围巾上,“织得真好,这是你准备送给那个人类朋友的?”
话音刚落,蜘蛛漆黑的眼睛忽然开始缓缓变红,瞳底的光芒如同烙印一般出现兵戈的金色纹章,又快速消散。
·
“救命啊!!!”
“疯了!那些异种都疯了!!”
“快跑啊!!”
“啊……妈妈……”
山下已经乱成了一片,惨叫哭嚎声此起彼伏,像是宣告什么噩耗,街道上的人拉扯着狂奔出去,有的人拿起铁棍挥舞,拿起手边所有能防御的东西,后面的变异狼群就已经站上了街道。
这段时间人和异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就像一根紧绷的弦,随着时间越拉越紧,互不侵犯还好,可一旦对方出了安全范围,这根弦就会绷断,两方的关系就会彻底破裂。
“不行了,这次真的要死在这了……”
“全都被异种毁了……!!”
进化后的狼毛发是细密的金属鳞片,脊背凸起,尾巴是布满倒刺的骨鞭,每一次摆动都在地面上刮出白痕,爪子在地上留下淡绿色的粘液。
这些废土孕育出的新物种就是狰狞的兵器,专门为了屠杀人类。
人类在他们手底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人群朝着远处跑,几只狼压低身子从两侧迂回包抄,悄悄切断猎物逃跑路线,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狼领头,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冲上来撕咬,速度和力量上的差距就算现在跑得再快也没用。
老人腿脚不便,连跑步都打着颤,慌张中被地缝绊倒摔在了地上,旁边人见状想扶,却被他一把推出去。
“你们先走!别管我!!”
“快跑!”
几只狼压低身子,喉咙间发出瘆人的响声,就像是响在耳边,听得整个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尖锐的利爪抓地,脊背弓起,下一刻!
老人猛地闭上眼,却忽然感觉手臂一紧,被握着搀扶了起来。
那道清瘦纤长的身影出现的瞬间,所有人悬着的心骤然落了地,好像只要看见他,心底的慌乱就能瞬间平息。
与此同时,飞扑而上的狼悬在空中,却并未落地,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四肢都被青翠藤蔓牢牢绑缚吊在空中。
紧接着,藤蔓继续生长,将几只正准备作乱的狼精准揪出来吊在空中。
那些骤然被变故吓坏了的人现在不跑了,因为相比起来还是沈长厌在的地方更有安全感。
沈长厌被气得不轻,眉头紧锁,看着那些被吊起来还在疯狂挣扎的狼。
中间的狼王体型大了一倍,双目血红,浑身散发着凶恶狂暴的气息,很明显不正常。
沈长厌站在它面前,双手抱臂,眉头下压。
啪——!
一声脆响,周围瞬间寂静,远处看着这边的人齐刷刷愣住,完全不敢出声。
那匹吊在空中的狼被藤蔓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你们吃撑了?这是想干什么!”
狼王呲着牙,凶恶的瞪着沈长厌,挣扎着恨不得扑上来咬死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长厌看着另外几只狼,它们并没有表现出和狼王一样狂躁的状态,所以只有狼王出现了问题,而狼群只听从狼王的命令。
他手已经伸过去使用灵力,脑海里正想着别的事情,目光发沉,正巧在此刻,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沈长厌被吸引了注意,转头望过去。
下一刻手腕一痛!
狼的前爪竟然挣开了藤蔓,扑上来的时候尖锐的利齿穿透皮肤刺进骨头,一瞬间只感受到冰凉,随后极大的痛苦冲撞过来,进化后的狼齿间是带毒的,从牙尖灌注进来沿着血管爬。
他疼得手臂发颤,再次使用藤蔓缠上来的时候却又有些不受控制,废了一番力气才又将它绑回去,使用法力净化。
这个过程里他满脑子都是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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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除了他以外,就是被赐予了权限的容岸能够和他一样使用植物。
怎么可能还有另一种力量和他争抢。
他顿时想到了那个生长出了一棵树的尸体。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分走他的神力,除非……
一种可能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了出来,却被他立刻压了下去,他甚至鄙夷刚才的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怎么能怀疑……
“阿厌!你没事吧?”
烬天满眼关切,快速上前握住了他受伤的那只手腕,“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被这种东西咬伤了。”
烬天一边给他的手腕治疗,一边看向那个被绑起来的狼王,它此时已经安静了许多,沉沉地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
烬天眼底一暗对着它张开五指,一瞬间狂风骤起,金光弥漫在空中汇聚成丝,凝成一股缠绕上去。
“师兄?!”沈长厌完全没有料到烬天的行为,刚开口阻止,可已经晚了。
金线在它身上却缠越紧,分成数道细丝插进四肢,随后猛地炸出阵阵血雾,烬天挡着沈长厌没有溅到他身上,可他自己脸颊上却沾了血。
周围的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感觉到痛快,反而恐惧,那个男人身上强大的力量,竟然轻而易举就能绞杀一个异种,并且姿态随意。
剩下的狼被放了下来,都卧在旁边悲伤地呜呜叫。
沈长厌是最震惊的,看着一地鲜血和碎肉,又看向了烬天。
烬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关注他手上的伤,“疼不疼?”
沈长厌只是看着他,眼里都是从未有过的迷茫,“师兄你怎么能……”
烬天听到他语气的不对,知道他又是心软病犯了,叹了口气,“它已经失控过一次了,留下来只是个祸害,难道你要容忍它继续伤害人类吗?”
“可是我已经把它净化了。”
烬天微微弯腰,双手握住他的肩,耐心道:“你不是已经净化过一次了吗?可它还是出现问题了对不对?你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发现了问题就要及时扼杀,及时回头。”
“不要留下隐患。”
烬天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沈长厌也想到了自己的神力确实有些不受控制,曾经对他来说藤蔓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用起来游刃有余,可现在那些藤蔓居然让他感觉吃力。
“是,可为什么呢?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你就是太傻太单纯,想想你的藤蔓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可以使用。”
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沈长厌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去思考。
除了容岸还有谁。
但是容岸怎么可能会害他呢?容岸是最不可能害他的。
同时烬天握紧了他的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一定要杀了容岸。
心脏毫无规律的乱撞,胸口阵阵发紧,无端地发颤,一种没来由的心慌袭来。
但是师兄也不会骗他啊,他最不该怀疑的就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