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是迟哥的妈妈?
苏瑜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攥紧手指,脑子里一下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自己刚刚还在厨房洗菜,手上的水好像都没擦干净,身上穿得也很随意,他还借了迟家树的台灯,昨天还抱着人哭了一场……
虽然知道这些事和陶宁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可能会知道,但是苏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第一次见面就让人碰见自己在别人家里蹭饭,怎么想都有些失礼,更何况对方还是长辈。
苏瑾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已经局促得恨不得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苏瑜,连忙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正好挡在他身前。
“妈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怎么,过来看看你都不行吗?”陶宁笑着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人,“家里有客人啊。”
苏瑾侧身介绍道:“这是苏瑜,我对门的租客。”
说完,又看向身后的苏瑜:“这是我妈妈。”
苏瑜连忙道:“阿姨好。”
“你好。”陶宁笑着点点头,顺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苏瑾,“给你带了点东西。”
“先进来吧。”苏瑾接过东西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又问陶宁,“你吃饭了吗?”
“没呢。”
“那正好,和我们一起吃吧。”
陶宁摆摆手:“你这有客,我就送个东西,你们吃吧。”
“都做一半了,走什么。”苏瑾说得随意,“正好尝尝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陶宁笑着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苏瑾脸上笑意一僵。
坏了。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去长瑞花园的时候,厨房里似乎没什么使用的痕迹——迟家树好像不会做饭。
他硬着头头皮道:“最近学的。在家闲着没事干,找点事情做。”
陶宁只是笑笑不说话。
“妈妈你先坐一会,马上就好。”
苏瑾怕说多露馅,立刻转身拉着苏瑜进了厨房。厨房门关上,苏瑾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握住的地方。
苏瑜的手腕很细,腕骨清晰的凸出来,一只手就能轻易圈住。他刚才拉得急,也没觉得对方有挣扎的意思。
他暗想:这次倒是不躲了。
其实苏瑜自己也有点意外,刚刚被抓住手腕时,居然没有下意识挣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握住的位置,又偷偷用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他其实想开口告诉苏瑾,自己不太喜欢和别人有这样的接触。
不过苏瑾没给他这个机会,已经先一步道:“接着过来帮忙吧。”
“……好。”
苏瑜将话咽回去,重新走到水池边,低头洗菜,但心思还有些乱。
除了父母以外,苏瑜很不习惯别人碰自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同学只是拍一下他的肩,他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然后每次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又会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时间久了,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了他这奇奇怪怪的习惯。
薛一舟和他最熟,也是第一个察觉的人。不过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没多问,只是笑着调侃苏瑜,说他跟个瓷娃娃似的,碰一下就要碎。
玩笑归玩笑,薛一舟倒是也真记住了。平时两个人走在一起,总是会刻意留出一点距离,偶尔真要碰他,也会提前叫一声,等他有了准备,再伸手过去。
可是刚才……
苏瑜垂着眼,指尖在水流下动了动。刚刚被握过的手腕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好像从昨晚那个拥抱之后,他对迟哥的接触,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了。
苏瑾没察觉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已经转身去处理其他食材。切了几刀肉,他忽然开口:“我不知道我妈妈今天会过来,突然让你碰上了。”
“没关系的。”苏瑜低声道。
苏瑾抬头看他一眼:“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没有……”
苏瑾偏要拆穿他:“你有。”
那边的人顿时又没了声音。
苏瑾笑了一声,没再逗他,低头继续切肉,刀刃一下接一下落在在案板上,清脆而规律。
“放心,她没那么难相处。她喜欢小孩,你又是澜大的学生,在她眼里估计更招人喜欢。”
苏瑾顿了顿,又解释道:“我车祸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两个多月前刚醒过来。她今天过来送东西,估计是怕我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苏瑜洗菜的手一顿,微微睁大眼睛:“半年?”
“嗯。”苏瑾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刚醒的时候瘦得都没个人样了。她天天盯着我吃东西,养了两个多月,现在这样已经好很多了。”
苏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难怪……
他想起最近几次见面的一些细节。对方站着的时候,好像总喜欢找个地方靠着,沙发、柜子、门框,离哪儿近靠哪儿。能坐着的时候,更是很少站着。
苏瑜盯着他的侧脸,轻轻问:“所以你之前说生了场病,就是车祸昏迷吗?”
“对。”
苏瑜的视线又落到厨房角落。他来这里的次数其实不多,可每回都在垃圾桶里见过喝完的中药袋。而且每次靠近迟哥时,也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原来一直是在调理身体。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你现在也需要一直吃药吗?”
“当然。”苏瑾扯了一下嘴角,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头疼,“中药,每天两顿。”
苏瑜看他反应,于顺着问:“很难喝吗?”
苏瑾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脸看他,神情难得露出一点嫌弃:“非常难喝。”
说完,他又忽然补了一句:“比冰美式还难喝。”
听到“冰美式”三个字,苏瑜微微一怔,又想起了□□记里写过的那个咖啡馆。
他垂下眼,没再继续往下想,关掉水龙头,又简单擦了一下手,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索两下。
“给你。”
苏瑾低头一看,是两块柠檬糖。熟悉的牌子和包装,是他生前经常买的那家。
他心里一动,面上却没露出什么,伸手只拿了一颗,翻来覆去地看看,随口道:“这柠檬糖是酸的。”
“不是的。”苏瑜缓缓道,“这是改版的,以前的那个确实是酸的,现在商家又做了甜版的。”
闻言,苏瑾动作微顿。
他其实不太爱吃糖,以前会买它,单纯因为它酸。困的时候含一颗,酸得舌根发麻,比薄荷糖还提神。
没想到这几年过去,连这个都换了口味。
他看向苏瑜:“你很爱吃这个?”
对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还好。”
苏瑾笑笑,道了声谢。
他手上碰过生肉,油腻腻的,不方便剥糖纸,便又把糖递回去:“帮我拆一下?”
“好。”苏瑜照做。
苏瑾已经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肉。等苏瑜把剥好的糖再次递过来,他却没有伸手接,只看了一眼道:“我手上有东西。”
苏瑜一愣:“啊?”
苏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糖,语气极其自然:“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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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喂我一下。”
苏瑜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捏着糖站在原地,一时没动。可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切肉,神色坦然,好像真的只是腾不开手。
刀刃又在案板上落了两下,苏瑜轻轻“哦”了一声,往前走近一步,抬起手。
他的皮肤很白,指节纤细,糖被捏在指腹间,离苏瑾的唇只剩下很短一段距离。
苏瑾停下手里的刀,侧过头,目光先落在那颗糖上,而后顺着那截白净的手腕一路向上,最后落到苏瑜的脸上。
离得近了,平时隔着距离忽略掉的细节此刻变得格外明显。
苏瑜一双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厨房顶灯的光,水润润的。离左眼眼角很近的位置有一颗棕色小痣,藏在下睫毛里,若不是这样凑近,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苏瑜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睫一动,抬眼迎了上来。两个人的视线便这样撞在一起,没有任何准备,又来得猝不及防。
迟家树那双狐狸眼睛近在迟尺,眼尾自然挑起弧度,眸中还藏着一点笑。本来看着漫不经心的神情放在这样近的距离,忽然变得有些侵略感。
两人对视间,苏瑾忽然就不着急吃那颗糖了,只是安静看着他。苏瑜也不自觉地放慢呼吸,微微抿着唇,有些紧张。
苏瑜平时很少和别人对视。与人说话时,他习惯先看一眼对方的脸,确认对方在听,然后很快就把视线挪开。
对他来说,盯着一个人的眼睛看,总是带着某种压力。更不用提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和别人对视。
虽然同样有压力,但许是对方那双眼睛太过勾人,苏瑜忽然就有点移不开视线。
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也近到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迟家树的脸。
苏瑜不爱和别人对视,自然也不爱盯着别人的脸看。
两个人初次见面时,他只觉得自己的房东长得好看,眉眼漂亮,而且总带着些懒散随意的气质。
但后来他一直没有仔细观察过对方,以至于那些好看只停留在一个模糊的印象里。
可现在,对方的轮廓被迫变得清晰。眉骨的线条、眼睛的形状、挺直的鼻梁、还有唇角的弧度。每一处五官都比他想象中更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苏瑜的心跳突然就失掉了节奏,终于撑不住,匆匆垂眸错开视线,手指也跟着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就在这时,苏瑾轻笑了一声,而后低下头,就着苏瑜的手把糖含进嘴里。
苏瑜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寸。是错觉吗?他总觉得自己的指尖似乎擦过了一点柔软的触感,像是……碰到了对方的嘴唇。
糖被叼走,苏瑾直起身子。苏瑜猛地回神,一下子收回手,动作太急,手里的糖纸险些掉到地上。
苏瑜赶紧握住,往后退了一步。
退开之后,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最后低下头,将那张糖纸紧紧攥进掌心。
苏瑾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嘴里含着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故意道:“还真是甜的。”
苏瑜忽然有点不想理他,一声不吭地拆开手里剩下的另一块糖,放进嘴里。
然而,舌尖刚碰到糖,酸味便猝不及防地在嘴里炸开。
苏瑜眉心立刻拧了起来,鼻尖都跟着蹙住。他含着糖,默默忍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吸了口气。
苏瑾终于察觉不对,侧过脸看他:“怎么了?”
苏瑜皱着脸,委委屈屈道:“这个是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