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瑾将手机丢到一旁,重新靠回飘窗。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从这里往外看,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澜大。今天正值周末,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学生。
苏瑾撑着下巴看着,脑子也没闲着——姓苏,还是澜大的学生,会是苏家的人吗?
还没细想,苏瑾自己先笑了。世界上姓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哪能有这么巧的事。
何况澜城苏家也算大家族,父亲苏明志有不少兄弟姐妹,就算真的是苏家人,也未必和父母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他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也渐渐淡了下去。转而又开始思忖,什么时候能找个机会回家看看。
看看家里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看看父母过得好不好。如果他们已经走出来了,那自然最好,如果没有……
苏瑾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如今顶着迟家树的身份,连模样都变了,就算真的站到他们面前,又能说什么呢?
认亲?恐怕会被当成疯子。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界面跳了出来。
苏瑾垂眸扫了一眼,微微蹙眉——许卓言。这名字他并不陌生。
这两个月里,随着迟家树醒来的消息慢慢传出去,他的微信也渐渐热闹起来,直到现在还堆着不少未读消息。
【树哥,听说你醒了?真的假的?】
【醒了出来吃饭】
【伤好了吗?】
【迟家树,你要是能看见消息就吱一声。】
【诈尸了?】
【???】
【人呢?】
……
这些消息苏瑾一条也没回。他不认识迟家树的这些朋友,摸不清该用什么身份去应付,索性能拖就拖。
也不是没有人都想来探望,只是陶宁担心影响他休养,大多都替他婉拒了。
时间一长,被拒绝的次数多了,那些朋友也渐渐识趣地不再打扰,消息一天比一天少,偶尔一两句问候,也大多是随口一提。
唯独许卓言这边不一样。
从他醒来没多久开始,对方几乎隔两天就会发来几条消息。
【醒了?】
【你怎么样?】
……
【我知道你醒了。】
【别装死】
【回消息。】
……
【电话也不接?】
【你故意的是吧?】
……
【迟家树。】
【装不认识我吗?】
……
【不许你不理我】
【快点回我消息】
……
【行,你给我等着。】
期间还夹杂着不少未接来电,一周总要打来几次,不过苏瑾每次都不接,而是任由那通电话一次次自动挂断。
手机仍在掌心里震动,对方好像格外执着,铃声响了一阵又一阵,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苏瑾盯着屏幕,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完全没想到这通打了无数次的电话,竟然真的被接通了。
“迟,迟家树?”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
苏瑾握着手机,应了一声:“嗯。”
那边像是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立刻炸开声音。
“你是不是真不想理我了?我天天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
苏瑾微微怔了一下。听这语气……好像不太像普通朋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挑了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抱歉。”
电话那头许卓言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跟我说抱歉?迟家树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苏瑾:“……”
得,OOC了,早知道不说了。
然后许卓言似乎因为他的沉默更生气了:“迟家树,你车祸昏迷半年,好不容易醒了,又两个月不回消息。你除了抱歉,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语气听起来有点凶,可尾音又藏着一点委屈。
苏瑾不由得有点沉默。他其实很想直白地告诉对方:我不认识你。可这话要说出口,只怕对方当场就要杀过来兴师问罪。
听着电话那头一直在数落迟家树,苏瑾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个叫许卓言的,到底和迟家树什么关系?
单纯朋友,不至于这么大的火气;要说别的什么,他根本没有迟家树过去的记忆,更是无从考究。
苏瑾捏了捏眉心,突然有点后悔接这个电话了。
然而许卓言还在继续道:“你说话啊!别装哑巴糊弄我。”
苏瑾只好斟酌了一下,含糊地开口:“最近身体不太方便,没顾得上联系。”
许卓言沉默了片刻,才咬牙切齿地开口:“迟家树,你现在跟我这么客气?”
苏瑾:“……”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说多错多,真是头疼。
好在许卓言没有多问,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算了。你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我不跟你计较。”
“你好好养身体,之前的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说完不等苏瑾回应,许卓言直接挂了电话。苏瑾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一头雾水。
之前的事?
什么事?
答案无从得知。不过他隐隐有预感,迟家树留下的人际关系,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算了,迟家树的过去,他总不能一辈子都避开。既然占了这具身体,自然也要继承原主人留下的一切。
只是现在,他更愿意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
约定看房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好。
中介临时发消息说有事赶不过来,只能麻烦他带租客看一圈。房子就在对门,苏瑾懒得提前过去干等,索性就在自己屋里待着,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苏瑾这才起身,拿着钥匙拉开自己家的门。对门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抬头望着门牌号,一副见没人、犹豫着要不要抬手敲门的样子。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视线正好撞进苏瑾眼里。
苏瑾这一眼看得清楚。
对方皮肤生得很白,五官干净柔和,一双眼睛乌黑清亮,安安静静地看过来,带着点被撞见的局促。
苏瑜和苏瑾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也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收回视线,垂下了眼。
苏瑾回过神,率先开口:“是来看房的吧?”
苏瑜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礼貌应道:“是的。”
“中介和你说了吧,他有事过不来,让我带你看看。”苏瑾说着,便拿着钥匙走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我就是房东,姓……迟。”
苏瑜礼貌退后一步:“麻烦你了。”
苏瑾打开房门,侧身让开位置:“进来看吧,”
苏瑜道了声谢,才走进去。
屋子采光很好,不算特别大,收拾的干净整齐,一个人住倒也正好。
“这边是客厅,厨房在旁边,家具都是原本配好的。如果有需要添置什么,可以自己换。”
苏瑾一边介绍,一边观察着苏瑜的反应。对方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但从刚才进门到现在,没有再主动说过话。
苏瑾心里那点好奇又冒了出来,靠在卧室门框边上,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我听中介说,你是澜大的?”
苏瑜本来还在研究卧室的衣柜,闻言转过头,礼貌应:“嗯,是。”
苏瑾点了点头:“学什么专业的?”
苏瑜实话道:“生物科学。”
苏瑾微微一愣,这答案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苏瑜察觉出他的异样,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没什么,”苏瑾很快回过神,笑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原本的随意,“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是学生科的。”
后来还保研了。
他顿了顿,又起了点兴趣:“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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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想着学这个专业的?”
闻言,苏瑜垂下眼睫,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而后轻声:“因为……喜欢。”
苏瑾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探究的念头,又悄悄往上浮了几分。
不过毕竟只是租客,苏瑾不好多问,只是说:“喜欢就好,这个专业确实挺有意思。”
苏瑜点了点头,两个人的话题也就停在这里。
卧室带一个小阳台,苏瑜的目光不自觉地飘了过去,落在那片空荡荡的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有些出神。
苏瑾靠在门边,注意到他的反应,随口问了句:“有什么问题吗?”
苏瑜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想着,这里刚好能放盆花。”
苏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挺适合。
“你还养花?”
苏瑜“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然后忽然抬头看向苏瑾,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苏瑾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当然,这阳台光照还可以。”
苏瑜很高兴。然而苏瑾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看完卧室,两个人又转去了浴室。
“热水器应该没什么问题,之前让人检查过。”苏瑾说着,忽然注意到某个位置,想起什么,“等一下。”
苏瑾走过去蹲下,伸手检查了一下柜子下面的管道:“这里之前有一点漏水,我让人修过,现在应该——”
话还没说完,他起身的瞬间,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下意识扶了一下墙,却摸到了一只柔软的手。
苏瑾眼前的眩晕感还没完全褪去,脑子里一时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反手攥住了那只手,借力稳住了身形。
不对,手?!
苏瑾一怔,缓过劲来才发现苏瑜不知何时凑近了一步,正伸手稳稳撑着他的手臂。
苏瑜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很快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抱歉。”
苏瑾反倒笑了:“你道什么歉?刚才谢谢你。”
苏瑜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不安地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苏瑾随口解释,“前阵子生了场病,躺了挺久,身体还没养回来,一下子起猛了容易犯晕,习惯就好。”
苏瑜点点头,有些认真道:“那迟先生要多注意休息。”
苏瑾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谢谢关心。”
刚才那一下扶握的余温还留在掌心,他不经意地微微攥了攥手,后知后觉,刚才那只手摸着有些烫,而且不像是自带的体温。
苏瑾下意识看向苏瑜的手。果然,对方的指尖仍透着一点淡淡的红。
苏瑜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蜷了蜷手指,抿着唇没有说话。
苏瑾切回正题:“房子还满意吗?满意的话,合同我这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
苏瑜点点头:“可以的,谢谢迟先生。”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洗手间。
苏瑾指了指门口:“合同在我家,过去签吧。”
苏瑜跟在他身后:“迟先生平时也住这里吗?”
“对。”苏瑾打开自己家的门,随口道,“房子多,懒得搬来搬去,干脆挑了一套住。”
苏瑾侧身:“进来吧。”
苏瑜再次道谢,进门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视线都不敢乱瞟。苏瑾注意到他的动作,不过没说什么,只是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合同递过去。
“坐吧。合同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好。”
趁着苏瑜看合同的功夫,苏瑾也懒洋洋地靠回了沙发,顺手揉了揉发沉的后颈。
刚才那一下眩晕虽然过去了,可这具还没彻底恢复元气的身体,稍微多站一会儿,还是会隐隐透出些疲惫。
苏瑾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好歹是捡回来的一条命,慢慢养吧。
半晌,苏瑜签好自己的名字,说了声“好了”。苏瑾伸手接过合同,正准备落笔签名。
下一秒,动作骤然一顿。
苏瑾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人:“你叫苏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