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声,姜尧手中的茶盏跌落,碎了一地,神色似乎被这个消息冲击的有些恍悟,他想走上前想再度确认。
却一点没注意到刚被摔碎的茶盏瓷片。
虞知雨连忙扣住他的上臂,直接将人抱起,转了半圈,避开那堆碎瓷片。
“当心,别扎到脚。”
“家主,是真的吗?”姜尧小心翼翼的问出口,希冀的目光看着虞知雨,“你没有骗我。”
“没有骗你。”等到虞知雨的确认,姜尧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的跳着,他试图屏住呼吸,让自己冷静一点,但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真的太过惊喜,以至于他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告诉小影这个好消息。”姜尧喃喃自语,兀自抓着虞知雨的衣袖。
“等等。小影他如今记忆停留在六岁。你之前是不是没有告诉他真正的情况。”
“对,对。”听到虞知雨的提醒,姜尧这才觉得不妥,“我就是有些太高兴了。”
“我知道。”
“我,我能不能去见见她们?”姜尧期盼的看着虞知雨,嘴唇轻抿。
“可以,只是,不是现在。”
“不行么?对了,家主你要学习的,不能离开。”
“我确实要学习,当去游学一番增长见闻,否则写出的策论皆是空泛。”虞知雨不想打击她,斟酌着开口,“但是,阿尧,你忘了大晋律,你和小影三年之内都没办法离开通州的。”
虞知雨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姜尧身上。
对了,这些日子因为家主护着,他差点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和阿影还是官奴,大晋律,若非翻案,为官奴着,三载之内,不许离买卖之所,不得销奴籍。待期满,去籍与否,悉由主家定夺。
“别担心,到时候,我就带你们去找她们,好不好?”虞知雨轻声的说道。
“真的吗?家主真的会带我们去吗?”若是虞知雨回答是,他怕是要哭了,“家主没有骗我?”
“不会骗你。”
虞知雨知道等三年后边疆就会再起战事,那个时候赵和燕两家会因为被敌军埋伏中毒,按照原本的故事线,此刻的慕容熙是已经被派去了两人身边,但如今,慕容熙却没有,有了慕容熙两人才能解毒成功,这两人也是打胜仗的关键,自然不会因为自己一己私欲放任。
“不过,虽然过不去,但是我已经让富通船队的人帮忙帮忙送些东西过去了,别着急好不好,你可以先写信问一问她们的近况,也可以送东西过去,我们可以让富通船队的人帮送好不好。”
“嗯,”姜尧乖乖的点了点头,“多谢家主。”
“不客气,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要送些什么东西,她们如今还是戴罪之身,以我之见送物资总好过旁的东西。”
“嗯。我懂。”
“哥哥,小鱼儿,你们在做什么?”
姜尧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看到自己竟然还抓着虞知雨的衣袖,立刻松开了手规矩的放在身前,耳朵渐渐染上绯红。
“我……我先去洗漱了。”姜尧整了整衣衫,离去的身影似乎有些落荒而逃。
我竟然就这么形容不修的同家主说了这么久的话,真相时光倒流
“哥哥……是不是脸红了。”看着姜尧飞快走过的身影,姜影疑惑的说道。
听到姜影的声音姜尧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姜小影,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姜尧有些羞赧。
怎么突然酒炸毛了?虞知雨连忙说,“这么早就来找你哥哥,小影儿是有什么事?”
“事我就不能找哥哥拉。”怎么奇奇怪怪的这两个人。
“当然可以。”虞知雨笑着应道,只是姜影却抬头直勾勾的看着虞知雨好一会儿,看的虞知雨有些莫名其妙,“小影儿怎么这么看着我,有话要说?”
姜影收回目光,是谁说以后每逢庆典都会送我节礼的。
昨晚就没有!“小鱼儿你没有忘记什么事?”
“?什么?”
虞知雨不明所以。
“真的没有?”姜小影的眼神:你再想想你忘了什么!
这下子就算是没有也要说有。
“我最近课业太累有些记不住,不如,小影提点我一二,如何?”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大厅走去。
“自己想。”气呼呼。
虞知雨疑惑的看着姜影。
“你看我干嘛。”
“真的一点都不能提点吗?”
“不——行!”哪有人伸手要礼物的。
“哎,我真的记不住了,小影儿就提醒提醒嘛。”虞知雨感觉完全戳不到点。
虞知雨手指勾着玉佩的绳子,吊在姜影面前,“那天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觉得这个玉雕的小鱼特别的好看,于是买了。”
“……小鱼!”姜影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小鱼玉佩,那玉佩色泽通透,莹白油润,鱼形憨态可掬,鳞片纹路纤毫毕现,周身微微泛着柔光。
“对啊,本来想昨晚给你的礼物,没想到,小影喝醉了,那只能现在给你了。这样小影可以提醒我一下了嘛。”
姜影高兴的接过玉佩,然后塞到自己怀中,还轻轻拍了怕,眉眼弯弯,仿佛揉进了星光:“我还以为,你没有给我礼物呢。你自己说过的,以后每逢庆典都会送我节礼的。”
“是是是,我的错,让小影儿误会了。”
“哼,那我勉强原谅你了。对了,哥哥可有什么礼物没有?”
“当然有。”
“这是给阿尧和阿熙的,你拿去给他们吧。”
是一只小兔子和一只小狐狸雕工都不错,小狐狸的尾巴上有一抹粉色色泽沁润,兔子的还抱着只短短的胡萝卜,活灵活现。
“好啊。”
自从知道了消息,姜尧先是打听了边疆的生活习惯,从针头线脑到衣物吃食,他每一样都想准备,生怕会漏了什么,采买的单子列了一张又一张,改了又改,有时,还会让钟婶钟吉她们跟着出门采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焦虑。
买着买着,姜尧突然间想起来这些钱都是虞知雨的,自己这么会不会不好。
这个家里,似乎只有他和小鱼儿是吃白饭的。
若是虞知雨在这里就会说,怎么可能是吃白饭的,家里的桩桩件件的支出,哪一样不要人管着,这些可都是无形的劳动付出。有人管着这样她才能安心的在府学里学习啊。
官奴三年不能离开买家之地,且进出都要到衙门开具路引,若被抓到就是逃奴,大多重新发卖。
“家主,你曾问过我,想做什么。”这日,姜尧突然来找虞知雨。
“嗯,阿尧如今这么问,可是有了想做的事情?”
“嗯。”姜尧点了点头,“我想能有立身的本事”
“我是男子,不能同女子一样科考为官,但也不想总是依靠别人,我想凭着自己养活自己。家主说得对,想要自己有话语权就要有与之匹敌的能力,喜欢……”说道这两个字,姜尧快速的看了一眼虞知雨又生怕被抓包一样收回视线:“……喜欢应当是要齐头并进而非拖累。”
这是,不想依靠别人,或者说是不想依靠我吗?
虞知雨没有问出这句话。
早该知道的,不是么,他温柔却坚韧,自然有自己的路要走。
“家主,怎么了?”看着虞知雨突然的沉思,姜尧心下亦是有些惴惴。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阿尧说得对。”
“你,不会认为我的想法太过天方夜谭,甚至太过大胆吗?”
“人活在世界上本就不容易,何必太过苛求自己,你不能科考不能出仕是这世道的禁锢,又不是你的错,你要想,能去做便去做,我不一定会成为你的引路人,但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谢谢家主。”姜尧粲然一笑。
“……不客气。”被姜尧近距离的笑容冲击了一下,虞知雨接着问:“那阿尧想好要做什么了吗?或者,想做什么生意?”
“我想过了,通州此处多码头,往来的船只带着新鲜货物停留在此处,但水匪的之故,即便通州四通八达,但已然没有发展出繁荣的景象,按理,这是天时地利之事,如今却似乎有些鸡肋。”
“所以,我们要让这里活起来,只有水活了,才有更多的机会也才能带来更大的机遇。”
虞知雨惊讶于姜尧这么远见的方向,如今水匪已除,只要新上任的知府不是同上一任的一样的,这个地方就会涌入源源不断的机会。
“听胡玉儿的意思,当今陛下有意将此处打造成第二个江南。”
通州知府掌管着通州所有文官事宜,陈克游是顶层,为人又狠辣,不仅在码头处把控着,还想着怎么才能给别人的刮第二次皮。新知府倒是不同。
“新知府还成立了牙行,总司所有码头一应事务,一纸律令更是明确了所有货物的税率,来往的船只便再也不会因税率问题而被坑了。通州必定会日新月异。”
“阿尧分析的不错,那你的想法是,和船队合作?”
“新鲜的鱼虾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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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并不算的上是稀奇的玩意儿,但是在京都,甚至别的地方都算是新奇的东西,况且,船队往来如此之多,总不能时时补给,阿熙还说,每次那些船员下了船都会来药心堂看病,但是奇怪的是喝药并不大管事,而是吃些新鲜蔬果就会慢慢的好了。”
坏血病。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现代,跑船的几乎没有这个问题了,但是,在古代,这样的问题其实还是相当要命的,船员虽然也有买些农家干菜带上船,但还未形成规模。
“我问了阿熙,他说医书上言酸能敛血、解腥毒,再配合干果干菜就能预防。”
“所以,阿尧是想做醋的生意。”
“对,我想做醋的生意,跑船的南来北往,定然很快就会打出名声的。我这些日子翻了好几本书,想着尝试做一些酿醋。玫瑰醋,果子醋,只要将本地的陈醋加些配方就能得到新鲜的醋了。我也只是想着,不知道,对不对,家主会不会觉得我市侩。”
“怎么会,你想的很好。”虞知雨肯定他的想法“至于市侩,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要银子,又怎好得了孔方兄的便宜回头再瞧不起它。”
其实,若是从前,姜尧是断断不会有此等想法的,士农工商,商人为末,更何况男子,但是,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虞知雨若是科考能中,往后仕途,银钱是断不能少的,虽如今,虞家账面上都是他在管着,有了“听茶”茶饮铺子和胡玉儿那边的分红,虞家于银钱一道并不捉襟见肘。
但是,这些还只是杯水车薪,家主无母族亲眷,若往后当真要闯,钱,是除学识见闻心计外的他们的依仗。
醋和盐、干菜、果干并列跑船的四大基础货物。
虞知雨感叹姜尧的大局观和思路,他能利用身边已知的为自己谋取想要利益,却是聪慧有想法。
看着侃侃而谈的姜尧,虞知雨噙着笑意点头,“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过,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有计划,计划就是目标以及实现目标的手段和方法,以及这过程中有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你的应对方法。先把他们一一写下来,再一步步实现。”
虞知雨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
“嗯。第一步就是要先把醋做出来。”如今的醋虽只是调味之物,且因为码头的发展和带来的便利,做旁的生意比这酿醋要容易上几分,故而,原先酿醋的人家慢慢的少了,以至于通州食醋的产业就一落千丈。
“我记得在《农桑衣食撮要》中记了一种莲花醋的酿法,不过,此时莲花难寻,我想着能不能试试做些桂花醋。”
“都可以试试。”虞知雨并没有打击他。
不过,姜尧原本想做花醋的,却在过程中意外的做出了精油,那样浓烈的又清雅的香气是从前寻常的香膏比不得味道,姜尧一下子就被这些味道俘获了,在学着酿醋的同时把心神放到了这些香味身上,若当真能做出来,香膏花露一途,亦可涉猎。
以至于这几日虞知雨去府学时都带着一股甜香味。
姜尧忙着酿醋和做花露,慕容熙最近也喜欢上做各种奇怪的药丸子,有一次,虞知雨不知情喝了客厅里的一杯水。
热,明明已经入秋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虞知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着火了一样。
“小鱼儿你回来啦。”
姜影时不时就要往虞知雨身上扑去,说了几次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管用,姜影这一扑原本就觉得发热的虞知雨此刻更像是被一层火炉包裹着,不得已将姜影撕了下来。
“小影,离我远些。”
“为什么?”不想。
“对不起我有些热。”
热?姜影看着虞知雨的脸色确实有些红,“你不会是生病了吧。你快躺下,我让阿熙来帮你治病。”
虞知雨不知为何盯着姜影叽里咕噜的小嘴很想亲上去。
“我跟你说话呢,小鱼儿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就好像我是一盆很好吃的菜一样。
虞知雨脑子有点热蒙了,没反应过来。
完了完了,小鱼儿不会是傻了吧,“我去找阿熙过来。”
“别去。”
这一刻,虞知雨已经意识到她应该是中招了,但是,她除了这杯水之外没喝旁的东西,也不对,在府学里还是吃了的。
“怎么了?你都发烧了还不许我去!你难道也怕吃苦药不成。”
虞知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一把抱住姜影,滚烫的气息呼吸在姜影的耳边他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不是。”虞知雨的声音有些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