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头发还有哪儿?”姜影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血。”
姜影看向他的目光分明写着:那要不放点血?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同时摇头,脑回路对上了——不行,会疼。
慕容熙把缩了缩手,在谷里的时候师傅给他扎针他都要躲,更别说拿刀划自己了。
“那……”姜影眼睛上下左右看了看,道:“要不,我们爬窗吧。”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姜影可能还在害怕,但是,现在有了同伙,姜影瞬间觉得自己是大人了。
爬什么窗?
慕容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窗是好窗,就是太高了。
好在绑匪也只是迷晕了人,没绑起来,姜影松了松筋骨,而后后退了两步,屈膝,弹跳,轻飘飘的手就扒到了窗沿,再一用力,半个身子就趴了上去。
慕容熙目瞪口呆,不是,这么高,他会武功?
那窗口有些小,魏影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发现外面是一条河,旋即又跳了下来,同慕容熙说:“我看过了,外头是条河,你会不会浮水?”
本朝龙舟赛事盛行,官宦人家的孩子不论男女大多都会水,上行下效,民间的女子也多半学过,但小哥儿可就不一定了。
“会,可是,那窗这么高,我可爬不上去,要不,还是你先逃出去吧。”慕容熙点了点头,在山里的时候师兄们就教过,况且,有些药草也生在深水潭边。
“那怎么行,我是会自己逃跑的人吗?。”姜小影可有义气了,“这样,你先上,你踩我肩膀上去。”
“这……这行么?”
“快点,等会被坏蛋们发现我们就跑不了了,你看看,还有他们,还等着我们两个大侠救呢。”
“……行。”
慕容熙踩着姜影的肩膀,两人艰难的去够窗口,慕容熙再纤瘦也是一个成年男子,他的肩膀被踩得升腾,但愣是咬着牙撑着。
终于,慕容熙够到了窗口,回头看,只见姜影冲他点了点头,而后顺着墙壁滑入水中。
剩下的魏影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家伙也太重了,而后姜影再次起跳,手指扒住窗沿,手臂发力把自己往上带。就在他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不好!人跑,快来人——”
姜影心头猛地一跳,差点滑下来,最后,连忙手脚并用地从窗口钻了出去,彼时,身后已经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顾不得其他,姜影纵身跳入水中。
“被发现了,快跑。”
姜影只来得及嚎一嗓子。
慕容熙一听,赶紧拼命的划水,身后嘈杂混乱的声音两人都顾不及理会,只期盼着匪徒的动作没那么快,只要游到岸边就好了。
“快把他们抓住。”
一条小船从芦苇丛里射了出来,船上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女子,手里的船桨划得飞快,口中骂骂咧咧。
将要靠近的时候,扑通扑通几声,那几个人跳下水朝他们围过来。
“敢跑?老娘打断你们的腿!”
姜影和慕容熙拼命朝岸边游,可到底是男子,力气和耐力天生就弱些,哪敌得过这些讨生活的悍妇。
不过片刻工夫便被人拽住了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扔进了船舱里。
莹苍白的锁骨。那些女人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在两张惊惶未定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眼神渐渐变得不对了。
姜影和慕容熙紧紧靠在一起,被这些人恶心的目光看的害怕不已。
“我劝你们最好放了我们,不然,等被抓到,有你们好果子吃的。”慕容熙强撑着说道,藏在袖子中的手用力的攥紧,身子微微的颤抖。
“呵,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那个女人蹲下身,伸手捏住姜影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笑得意味深长,“反正也是要卖的,不如先给我们爽爽。”
姜影又生气又害怕的看着他们,而后,猛地偏过头,一口咬在她的虎口上。女人吃痛缩手,反手便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他耳朵嗡地一声,半边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其实姜影是会武一些武功的。只是本就被下了药,方才在水里和那几个悍妇缠斗的时候已经把力气都用的差不多了。
那几个女人脸上、胳膊上,倒也挂了好几道彩,姜影抓的。
“姑奶奶就是喜欢辣的。”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小哥儿,她们有的是办法。
这人从怀中掏出丹药,恰着两人的下巴硬是塞了进去。
慕容熙瞳孔骤缩,挣扎了起来,他是神医谷的人,他认得那味道,是春药,可是那些人手劲之大,两个人制着他,他根本没能力逃开,只能被迫吞下。
“咳咳咳。”
“你们要干什么?”姜影拼命摇头,“我告诉你们,小鱼儿会来救我的!到时候我让她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小鱼儿?”那女人蹲下身拍了拍他红肿的脸颊,笑得轻蔑极了,“姑奶奶我就是过江猛龙,还怕一条小鱼儿?”
喂了药,那些人便不再管他们了,退到船头,像要看一出好戏似的,等着药效发作。
这种事她们干得太多了,知道不用急,药喂下去,再烈的性子也会变成一滩烂泥,到时候还不是由着她们摆布。
慕容熙蜷缩在船舱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是害怕,是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被灌下的是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后悔过,第一次对自己下山行医济世有了怀疑,济世行医,为的就是这些人去除病痛吗?师傅,济世为怀,可为什么世人如此恶,最开始,我不过是想帮她们治病,为什么换来的是一碗掺了迷药的茶,为什么,为什么?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还是没有消息,整个通州并不小,且水系发达,除了城门口外还有几个码头,即便严格管控,但还是没有消息,魏尧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若是,阿影有什么不测,他也活不下去了。
虞知雨沉着脸坐在厅内,她的脑海里疯狂的想着这个故事的情节,试图从那些原本模糊的字句中拼凑事情的走向。
“阿玉,通州县内可有鱼龙混杂的居住地。”虞知雨问。
“有,城南一块,临近码头,多的是在码头做生意的人大部分住在那里,只是,我早就派人去搜查了一遍。”
城南?
“再去一次。”不能坐以待毙,荣十堰那边必然不会尽心。
“行。”
胡玉儿二话不说点了府里的好手让跟着虞知雨去城南。
在原定故事里,虞家的四个男主里的那位神医谷的小公子,是在芦苇荡里被人捡回去的,原身捡人也是为了能再卖一次。
通州的四个码头都有芦苇荡,以原身虞知雨的身份地位,只可能出现在偏贫穷的那一个,而城南恰好就是。
就在慕容熙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身边那个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姜影突然动了。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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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激活了,姜影的眼睛睁开了。
那眼神冷冽的如同数九寒天的雪。
“就凭你们几个渣滓,也配染指本公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今天就是拼着一条命,本公子也要拉你们陪葬。”
那些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一个被灌了药的,站都快站不稳的小哥儿,说这种大话,好笑不好笑?
可她们的笑声在下一秒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姜影抬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女人踹进了河里。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一拥而上,她们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但魏影灵活,又是在船上,功夫根本施展不开,随着噗通噗通的声响,那些人都被踹下了河。
眼看着就要团灭,最后一个人眼疾手快,一把抓起瘫软在船舱里的慕容熙,把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厉声道:“你再动一下,我就宰了他!”
姜影的脚步停了。
慕容熙的眼睛半阖着,脸色潮红。现在的他浑身都没力气了。
威胁么?我不会让你威胁他的。
与其全军覆没,不如给他机会。
慕容熙狠狠的咬住那人抓他的手,那人惨叫一声,吃痛松手,本能地一掌挥出去。慕容熙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那一掌拍得飞出了船舷,扑通一声坠入河中。冰冷的河水涌进口鼻,却也在那一刻奇迹般地缓解了身体里那股几乎要把他烧化的燥热。
他想抓住什么,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可是,不行啊。
原本被踹下河的那些人眼看着再同这两人要是再闹下去只怕会引来官兵。
那就……干脆下地狱去吧。
水底下有人拽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下拖。是刚才被他踹下河的人。慕容熙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的胸口越来越闷,眼前也越来越黑,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被挤出去。
然后,一道冰凉尖锐的疼痛穿透了他的胸口。
被刺了一刀。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河水里洇开。慕容熙低头看着那些飘散的血丝,忽然停止了挣扎。
这一片的水很快就被血染红,血而已。那女人不甚在意,甚至还想再补一刀,然而她原本狰狞的面容就这么僵硬住了,脸色迅速变得青紫,而后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
失血让力气流失的更快了,他朝着船舷伸手,只差一点点。
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河水终于没过了他的头顶,隔断了最后一缕天光。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下沉。
而船上,姜影也到了极限。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嘴角破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也被匕首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那些人已经被他打得七七八八,可他也再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可还有一个,那人举着刀的人一步步走近。
要死了吗?
哥哥,对不起。
姜影靠在船沿,看着那把刀举起来,哥哥,燕姐姐。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箭尖没入那举刀之人的肩膀,力道之大,直接把人带得倒飞出去,钉在了船舷上。
姜影有些迟钝的睁开眼睛。
只见暮色里,河岸边,一个女子策马而立,手里握着弓,夕阳在她身后铺了漫天血红的余晖,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冷厉的轮廓。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家主,虞知雨。
好雨知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