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圈养妻主 > 4. 第 4 章
    不是那种哇哇大哭,是悄没声息地流泪,眼眶红红的,泪水顺着那张有伤疤的脸往下淌,身子微微发抖,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姜影一下子就慌了。他从来没见过哥哥哭,哥哥可以凶他,可以揍他,可以罚他抄书跪祠堂,但哥哥从来不会哭。哥哥哭了,那就是天大的事。

    “哥,哥哥。”姜影一下就从被子里钻出来,扑过去抱住姜尧的手臂,急得声音都变了,端起碗咕噜咕噜就灌自己药,嘴里含糊“我喝药,我乖,我听话,哥哥你别哭……呜呜……”

    这下是真哭了,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跟方才只打雷不下雨的假哭全然不同,哭得又凶又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虞知雨站在一旁,一个头两个大。眼看着兄弟俩就要抱头痛哭,她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两颗糖来,一人嘴里塞了一颗。

    那是前日二顺偷偷塞给她的,说是要报答救命之恩。小姑娘把糖往她手里一塞,红着脸就跑了,连声谢谢都说得含含糊糊的。

    “唔?”

    “嗯?”

    被塞了糖的兄弟俩同时一愣,齐齐抬起眼来看她。像是两双红通通的兔子眼,水汪汪的,懵懵地望着她,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虞知雨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咳,吃点糖,就不哭了,好不好?”

    姜影刚自己灌了半碗苦药,嘴里正苦呢,这甜味一漫开来,他立刻含着糖眨巴眨巴眼睛。

    被这么一打岔,姜尧也终于回过神来,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耳根悄悄地红了。真是的,怎么弟弟哭,他也跟着哭,成什么样子。

    “你是谁呀?”姜影含着糖,歪着头打量虞知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好奇的模样倒有几分天真。

    姜尧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弟弟介绍过,忙道:“不许没礼貌,这是家主。”

    “家主?是什么?”姜影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阿娘也是家主,她也是家主……那她也是阿娘的一种吗?”

    ?姜尧心头猛地一跳。他看着姜影那张理所当然的小脸,从醒过来到现在,姜影的反应、说话的语气、做事的习惯,全都像是……像是……

    “你几岁了?”姜尧试探着问。

    姜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嘟起嘴:“哥哥怎么又不记得了,小影儿六岁了呀。”

    六……六岁。

    姜尧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又落了下来。

    “哥哥?”姜影紧张地看着他,小脸皱成一团,心里害怕,“哥哥你怎么又哭了?小影儿已经喝了药了,你别哭啊……你别哭呀……”

    小影儿手足无措的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虞知雨明白了。她看了看姜尧的反应,心里叹了口气,姜影烧得太久,脑子大约是伤着了,记忆受损,只记得自己六岁。

    这比傻了强些,但也强不了太多。

    他是哥哥,这种时候他不能垮。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抱了抱姜影,声音沙哑却温柔:“小影儿乖,哥哥不哭了。”

    姜影见哥哥不哭了,总算放下心来,但扯着哥哥的衣袖仍是没敢松开。

    虞知雨悄悄退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将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她不知道姜尧是如何跟姜影解释的——如何解释如今的处境,如何解释为什么住在这间破旧的小院子里而不是那座雕梁画栋的候府,又如何解释自己脸上那斑驳的伤疤。她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姜尧才从屋里出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已然平淡。

    “他不记得了,”姜尧说,“他只记得自己六岁,记得阿爹阿娘都在,记得家里还是好好的。”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这样也好。至少他不记得那些事。”

    虞知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安慰道:“说不定只是一时的,过几日我们去平安堂问问大夫。”

    姜尧点头。

    只是,后来两人便切身体会到了,一个拥有六岁小孩心智、却偏偏长着大人身体的“小孩子”,破坏力有多么惊人。

    在姜影的认知里,哥哥只是受伤了,而他们住在这里是为了给哥哥治伤。有了这个解释,他便理所当然地把虞家当成了暂时的落脚处,把自己当成了客人,把虞知雨当成了——怎么说呢,大约是“哥哥的朋友”兼“可以撒娇的对象”。

    他在院子里追鸡撵鸭,把王婶送的那只鸡追得扑棱棱飞过了篱笆墙;还把盐当成糖撒进了粥里,害得三个人那天早上都齁得灌了好几碗水;甚至跟村里的小孩一起玩,回来的时候像是把自己往泥地里滚了一圈,糊得跟个泥猴似的,还张开双臂得意洋洋地跑回来给哥哥看;最离谱的是有一天夜里,他偷偷爬起来把那只芦花鸡抱进了被窝,说要跟小鸡一起睡觉,结果被鸡啄了鼻子,哇哇哭着找他哥告状。

    精力旺盛得叫人头疼。

    所以,当这天书房里的两人听到那声响亮的哐当声时,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又来了。

    两人顺着声音跑到院子里,虞知雨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姜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屋顶上。前两日刚下了雨,瓦上长了一层滑腻腻的青苔,他正颤颤巍巍地趴在那里,像一只趴在屋顶上的大壁虎,嘴里还念念有词。

    “姜影!!!”姜尧死死攥着拳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却被他压制得还算平稳,“你下来。”

    姜影低头看了看哥哥的表情,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哥哥生气了,很生气。

    他立刻把身子又往上缩了缩,手脚并用地巴住屋脊,拼命摇头:“我不下去。”

    “你下不下来?”

    “我不,”姜影大声道,“我下去你肯定要打我。”

    姜尧往前迈了一步,姜影吓得又往屋脊上蹭了蹭,脚下一滑,碎瓦片簌簌地掉下来几块,看得人心惊肉跳。

    虞知雨连忙一把拦住人,低声道:“你别急,他这会儿害怕,再逼他只怕真要摔下来了。”

    她放开姜尧,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弯了弯眉眼,冲屋顶上的少年道,“小影儿,慢慢下来好不好?”

    “你们别想骗我下去,”姜影警惕地看着她们,“骗我下去就是想打我对不对?”

    “怎么会呢,”虞知雨笑着摇摇头,“谁会舍得打小影儿呀。”

    “小鱼儿骗我。”姜影哼了一声。得知虞知雨的名字里有个“雨”字之后,姜影便自作主张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小知了”,后来又嫌拗口,改成了“小鱼儿”,黏黏糊糊的,带着小孩子独有的亲昵。

    “我不会骗你的,”虞知雨张开手臂,温声道,“先下来好不好?屋顶上滑,等下弄脏了衣服还得洗呢。”

    姜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那是哥哥翻出来的,他现在最心爱的一件,淡青色的料子,衣摆上绣着一圈小小的云纹,特别帅气,他犹豫了一下,又看看虞知雨张开的手臂,终于妥协了,噘着嘴嘟囔道:“那……那好吧。”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一点一点往下蹭。可那瓦上的青苔实在太滑了,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了平衡,直直地朝下坠去。

    “影儿——”姜尧的心头一惊。

    虞知雨亦是心头一紧,连忙冲了过去,在姜影摔下来的时候硬生生把人接住了。

    可这具身体终究不是现代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躯壳,冲击力撞得她往后连退了五六步,后背砰地撞在一边的柱子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要死了是不是,”姜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伸手就去扯姜影的胳膊,把他从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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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怀里拽出来,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伤着,一颗心才落了地,随即怒火便涌了上来。

    可姜影的反应比他还快,哧溜一下又缩回虞知雨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从她肩头露出半张脸来,理直气壮地说:“哥哥说了不打我、不骂我的。”

    姜尧气得冷笑一声:“我可没答应,谁答应的你找谁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这样的语气,这样毫不遮掩的脾气,分明是从前那个候府公子的做派,张扬的,毫不收敛的,想说什么便说了。怎么会呢,才不过几日,他竟就放松了警惕,在这人面前露出了从前的脾性。

    他下意识地去看虞知雨的表情,却见她正摸着鼻子,一脸心虚的模样,这……。

    “是我答应的。”虞知雨干咳一声,感觉自己怎么里外有点不对。

    “那、那也是答应了。”姜影底气瞬间足了,小手把虞知雨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虞知雨被兄弟俩夹在中间像个挡箭牌。她低头看了看姜影理直气壮的小脸,决定不能惯着他,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答应了我们不再爬高的,这才多久,转眼就上了屋顶。你说话不算话,我们自然也可以说话不算话。”

    姜影被这一噎,登时说不出话来了,小嘴张了张,似乎不知该如何反驳。

    虞知雨见他吃瘪,便放缓了语气:“想不挨打也行,你老实交代,怎么想起来爬那么高?”

    便这时,姜影见他转身便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两条腿也缠上去,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他小时候撒娇惯喜欢往人身上扑腾。姜尧在一旁扯了好几下,愣是没把他扯下来,脸色又黑了几分。男女大防,这小子一准是忘得干干净净了,今晚非得好好教教他不可。

    “我,我就是想扔得远一点嘛。”姜影把脸埋进虞知雨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

    “什么?”虞知雨一愣。

    “就是药渣啊。”

    “你把药渣扔了?”。

    “嗯。”

    姜尧和虞知雨对视了一眼。

    小虞村有个习俗,病人喝完的药渣,要扔得越高越好,越高就代表病痛离得越远,好得越快。

    “我想让哥哥早点好嘛。”姜影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为了哄姜影喝药。姜尧自己也跟着喝了好些天,但姜尧喝的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药,不过是煮的茶水搁了几颗黑豆染颜色,糊弄小孩的把戏罢了。

    姜尧站在原地,方才那股怒气倏地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酸软软的东西堵在心口,堵得他鼻头发涩。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想道歉,又拉不下脸来。

    虞知雨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低头对姜影说:“以后这种事,你叫小鱼儿来做就好了呀。你看我力气这么大,抱你都抱得住,扔个药渣还不是手到擒来?保管有多高扔多高让病痛永远也找不着你哥哥。”

    姜影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来:“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小鱼儿你好厉害啊。”

    虞知雨被他的眼神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厉害的两个人,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吗?一身的泥,再不洗干净,今晚就自己睡鸡窝去。”

    姜影咯咯笑起来,总算肯从她身上下来了。姜尧沉着脸薅着人的后领,烧了水把人拎进了浴室。

    姜影醒来已经好几日了,虽然身子底子好,恢复得快,可到底烧了那么些天,人现在又是这个样子,虞知雨想着也该带他回城里复诊一趟。姜尧脸上的伤也是,她自己穿过来之后也没正经看过大夫。于是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赶集那日跟着村里的牛车一道进城,三个人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