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圈养妻主 > 2. 第 2 章
    第二章

    好在虞师捷之前出门时特意问了荣十堰地址,牛车总算安稳的到了‘家’。

    “进来吧。”

    虞师婕弯腰,认命的将烧得迷迷糊糊的姜影从牛车上抱了下来。少年很瘦,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容颜,因为高烧的缘故,让人感觉像是抱着一块炭火。她没耽搁,抬脚便进了屋,本想把人在床上安顿好,可想了想,两人也不知在那间屋子呆了多久,多久没洗澡了,就这么直接放在床上,不太行。

    脚步一转,虞师捷将人放在榻子上。这个木头的可以洗。

    将人放下后虞师捷偏头看向跟在身后局促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的姜尧,放软了语气:“你先进去照顾你弟弟吧,我去烧水。”

    说起来穿过来之后她还没好好看过这个家呢。

    她顺着原主残存的记忆看过去,院墙是篱笆围的,上头缠着一圈牵牛花,此刻正蔫蔫地耷拉着。院角种了一洼绿油油的植物,瞧着像是蒜头;旁边搭了瓜架,但久无人打理,藤蔓早已枯萎,干巴巴地缠在竹竿上。往左是一口水井。屋檐下排了几个倒扣的瓦瓮,也不知里头藏着什么。再过去便是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厚灰。

    虞师捷看了看,而后从厨房里翻出一只木桶,用水冲了冲,往井边去打了水,一桶桶提进厨房,准备先烧洗澡水再看看有没有能熬药的小罐子,翻东西的时候顺带将那些锅碗瓢盆涮了一遍,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开,这家总算添了几分人气。

    姜尧听到声音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只见那女子挽着袖子,一桶水一桶水地提进提出,干活颇为利索。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拉开门,声如蚊蚋:“我……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虞师婕回过头,就见他立在门口,她想了想,问了个很务实的问题:“你会打火么?”

    她找了半天,也没寻见能生火的东西。

    打火?

    姜尧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前只拿过笔,捧过书,拂过琴弦,哪里干过这个。他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低:“对、对不起……我不会。”

    “这有什么,”虞师婕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位是贵公子来着的,不懂很正常“没学过自然不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凭着原主的印象,在灶台口摸索了半天,总算从角落里摸出两块类似打火石的东西。她蹲下身,试着敲了几下,火星子半点也无,倒是手指被擦得生疼。她鼓捣了半天,愣是没点着一根火绒。

    姜尧也蹲了下来,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看她敲得额角冒汗,自己却完全帮不上忙,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低垂着,他好没用。

    “我上别家问问。”虞师婕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你……”

    “我会好好待着的。”大晋有律:凡士庶家奴,敢私自逃离者,许其家主远近搜捕,既获,生死听主裁断,不听刑律。他读过的。

    虞师婕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顺着记忆里的小路往前走上一段,便是王婶家。整个小虞村就他们一户姓王的外姓人,且乐善好施,孩子又多,与邻里处得倒也还算热络。

    虞师婕深吸一口气,而后抬手叩门。

    “谁啊?”里头有人应声。

    门扉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王伯伯探出头来,一看是她,眉头下意识便皱了皱,语气算不上热络,眼神里带着警惕:“虞家的,什么事?”

    虞师婕也不恼,客客气气地道:“打扰伯伯了,我家的火石打不出火,想借您家的用一用,不知……”

    “没有。”啪的一下就将门给关上了。

    虞师捷:……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嚎道:“二顺掉河里了——!”

    王伯伯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晃了晃,连滚带爬地往河边跑去。

    河。小虞村是有一条河,绕着村子蜿蜒而过,水倒是清的,可也深得很。

    虞师捷想了想,抬脚便跟了上去。

    河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嚷着,有人往水里扔竹竿,有人急得跺脚,还有抛绳子的,可没一个会水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河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浮浮沉沉,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弱。

    王伯伯眼看着这情形立刻软了脚,就想往水里冲,可他哪里会水,不是送死是什么,周围的人赶忙拉住。

    “求求你们了,帮我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王家日后当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的。”

    众人有心无力,实在是,他们也不会水,这下去妥妥的一搭二的,就在这时,响起了噗通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有人跳进水中,像是一尾灵活的鱼朝着人游去,几个瞬息间就到了王家小孩落水的地方。

    “这人是谁?”

    “这水性好,二顺有救了。”

    “王伯你别哭了,快看,有人下水救二顺了。”

    只见她奋力朝那孩子游去,在他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她的后领衣服,从身后半抱着将人拖回岸边。岸上的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把竹竿递过来,最后,虞师婕借着竹竿的力,把人拖上了岸。

    王大伯哭喊着要扑过去抱女儿,却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孩子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显然已经闭过气去。虞师婕二话不说,将人平放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压胸口,按了几次,孩子猛地咳出几口水,才哇地哭出了声。

    王伯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浑身抖得筛糠似的,俩人哭作一团。等她回过神来,看清救命恩人是方才来借火石的虞师婕,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去,连磕了好几个头。

    虞师婕忙把人扶起来,浑身湿淋淋的,道:“先带去看大夫吧,别耽搁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衣裳湿透了粘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火石没借着,倒成了落汤鸡。好在天气热,走回去的路上衣摆便半干了,倒也不觉得冷。

    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姜尧站在门后边,踮着脚朝这边望。他大约是听到了动静,脸上还沾着一道黑灰,像只慌了神的小猫。

    “你……”虞师婕走近了才看清,他脸上那道黑灰是从灶台前蹭的,鼻尖上也有一点,样子滑稽又可怜。

    姜尧见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垂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和忐忑:“火……火升起来了。可是……我不会烧水。”

    “没事,我也不会。”虞师婕走进厨房一瞧,火倒是真的升起来了,但火苗蔫蔫的,眼看就要灭。她赶紧撤了几根粗柴,又添了些易燃的枯草细枝,拿火钳拨了拨,火苗才重新蹿起来,舔着锅底,映得厨房里热烘烘的。

    “会熬药吗?”她把从厨房搜罗出的药罐子搁到灶上,“你在这儿看着火,我进屋子里看看。”

    “嗯。”姜尧低低应了一声,乖巧地在灶前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跳动的火焰。

    虞家一共三间房:原主爹娘住一间,她自己一间,还有一间是书房,至于浴室,在屋子后边,虞知雨从旧木箱里翻出几件原主十几岁以前的衣裳,看了看大小,想着应该合适他们。

    那些衣裳压在箱底许久,带着淡淡的樟木气。虞师婕将它们叠好,递给姜尧,“暂时没钱给你们买新的,这是我十几岁时的旧衣裳,先凑合吧。”

    姜尧木木地接过衣裳,指尖攥得发白。他低头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虞知雨将热水从锅里一瓢一瓢舀进桶里,热气氤氲。又将水扛到后院,不大一会,额角就沁出细密的汗。这原主的力气不行啊,比起她的身体,确实是差了点意思,好在还能练,虞师捷抹了把脸汗,将人带到浴室:“你先洗,洗完再帮你弟弟擦擦身,药我看着。”

    姜尧低着头,许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姜尧把自己沉进热水里的那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热气蒸着他的脸,泪混着水一道淌下,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泪了。他有多久没有碰过这样暖的水了——从阿娘去后,从侯府倾覆,从他被当作牲畜一般驱赶、贩卖,就再也没有过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肩膀却在氤氲的水汽里抖得厉害。

    可他还不能放肆,他还不能倒下,他还有弟弟要顾着。

    洗罢,他换上那身略有些宽大的麻布衣裳。又将热水端进屋子,仔仔细细替弟弟擦身。魏影还在发热,昏昏沉沉地,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都不得安宁。

    “阿影。”你要快点好起来。

    麻布衣裳裹着清瘦的身躯,像是脆弱的一折就断的枝丫。

    “药熬好了。”

    虞师捷将药端了进来。姜尧抬头,一张脸,左边是我见犹怜的明媚美人,可惜右脸自额角起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跨了大半张脸。

    察觉到虞师婕的目光,姜尧下意识偏过身子,把受伤的半边脸藏起来,只留下一截尖的下巴。

    虞师婕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开口:“这间屋子你们暂且住着。”

    “嗯,多谢小姐。”从阿娘死的那一日起,他就明白了,他再也不是候府里金尊玉贵的公子,而是戴罪之身,是人人可以踩上一脚的尘泥。从前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陋巷矮屋,如今却成了一处不敢奢求的容身之所。

    在被押在官衙的那段日子里,他听过太多肮脏下流的话,见过太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若非这张脸毁了,又有人感念阿娘当年的恩情暗中周旋,只怕他早就同其他获罪的官眷一般,被人当众剥了衣裳,踩在脚下,连最后一丝尊严都碾作烂泥。可他还是怕——怕眼前这个温和的女子,哪一日也会变了脸色。他更怕的是,倘若离开这里,他会再次变成一件货物,任人挑拣,任人摆布。

    他咬了咬唇,屈膝便要跪下去,声音发着颤,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极了:“小姐买了我们,我们便是要好好伺候小姐的。我弟弟如今病着,等他好了,定然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

    这话分明是卑躬屈膝的,可他到底曾是侯府公子,说起来仍有些磕磕绊绊。

    “起来吧,”她伸手虚扶了一把,“先把身子养好,这些事往后再说。”

    姜尧却没立刻起身,反而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轻声问:“小姐……可是嫌弃我的脸?”

    “别乱想,先喂他喝药吧。”虞师捷倒也没有多说,多说无用,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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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药放下。

    姜尧喂着人喝下药,他们这样算是安顿下来了吗?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这人看着是温和的,说话也和气,可他被卖给了她,便是她的私产了。往后会如何,他不敢细想,一颗心悬在半空,总落不到实处。

    至于,虞师婕,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将原主的家当细细清点了一遍。钱匣子里只有五十个铜板,孤零零地躺着。唯一还算值钱的,便是这书房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书卷——可那是原主爹娘的心血,原主再浑,到也没动过变卖的念头。

    说到底,还是钱,她虞师捷什么时候穷成这样过?

    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生财之道,只好先按下心思,转而思量眼下的处境。原主是做过混账事,但也就嘴上花花,实际到没动过手干过什么恶事,话虽如此,但架不住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和别人的栽赃嫁祸,偷鸡摸狗的事没少背锅,以至于名声属实不太好,这也是荣十堰会选原主接盘的原因,可若叫姓荣的背后人察觉出异样,说不定还会生乱。

    虐待是不可能虐待的,她倒不怕自己应付不来,只那两位——一个病着,一个瞧着也好不到哪里去,得好好养一养才行。

    可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们身边,得想个法子。

    阿秋——

    虞师婕从书房出来时,被夜风一激,猛地打了个喷嚏,手啪的扶住门框,那力气震得门框上的艾草掉了下来。

    艾草。五月初五。

    虞师捷弯腰拾起那束艾草,眼神倏地亮了。

    端午节快到了。小虞村的人向来重视端午,家家户户都要挂艾草、贴龙神像祈福,有些手头宽裕的,还会去镇上瞧赛龙舟。巧得很,这里水系发达,龙舟赛是一年里头最热闹的盛事。

    若是,她可以去应聘龙舟水手。赢了比赛,不仅钱有着落,名声也会传出去。到了那时,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再想使绊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在此之前,她还可以趁着端午的当口,画些龙神像、钟馗像拿出去卖——每逢赛前都有祭拜仪式,为了自家的队伍能赢,几乎每户人家都会请一张。

    对了,还得去砍些柴火备着。虞师捷把这几日要做的事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密密地列了一整张。看着这满满当当的计划,虞师婕搁下笔,罢了,慢慢来吧。

    虞师捷起身去厨房,灶台里的粥已经熬好了,她又勉强做了一菜一汤——鸡蛋青菜汤,炒青菜,她的厨艺不算差,,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这光景,能将就便好。

    走到姜尧兄弟住的屋前,她抬手敲了敲门:“出来吃些东西吧。”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尧穿着她十四五岁时的旧衣裳,麻布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愈发显得人纤细单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着白皙的脖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他的脸原本该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可惜,被一坨刺目的红痕生生毁了。像是知道自己如今不好看,他在虞师婕的目光里微微侧过头。

    两人在桌边坐下来。虞师婕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吃吧。”

    “嗯,小姐。”声音小小的,像猫儿应人。

    虞师婕自己也端了碗,一边喝粥一边说:“我叫——虞知雨你往后不用叫‘小姐’,叫我知雨就好了。”

    虞知雨(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虞知雨了)抬头看他:“你们叫什么名字?”

    “……姜尧。”知雨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是喊不出来,姜尧说,“往后我唤你家主吧。”

    “也行,阿尧,”她顺口便唤了一声,“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姜尧的睫毛猛地一颤,眼眶倏地红了。他慌忙低下头,把脸藏进粥碗升腾的热气里,喉结上下滚了滚,半天才应出个“嗯”字。

    阿尧。从前,只有他阿爹阿娘会这样唤他。

    虞师婕装作没看见他泛红的眼角,又问:“你弟弟好些了吗?”

    “已经退了些热了。”

    “那就好。”虞师婕点点头,“你们就安心睡现在这间屋子。我家你也瞧见了,不说家徒四壁,但也差不离了,跟你从前过的日子没法比。但有一日算一日,日子总要往下过的。”她把碗搁下,“再过一个月就是端午,到时候村里镇上都热闹。我想趁着这阵子,画些龙神像和钟馗像去卖,再报名参加龙舟赛——若能赢下赏钱,咱们的日子便能缓过一口气来。”

    姜尧听得很认真,她说的那些事,什么龙舟赛,什么卖画,他其实都听不太懂。可她的语气里有一股劲儿,像是再烂的牌到了她手里,也能被她打出个像样的局面来。他听着,头一次觉得日子似乎真的有了点盼头。

    可盼头过后,便是更深的沮丧。他会的那些东西吟诗作赋,抚琴弈棋,如今一样也用不上。她说的那些,他一样也帮不了。

    虞师婕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姜尧偶尔应一声。烛火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什么都帮不了她,他没什么用,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坠在心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夜色渐渐深了,小虞村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