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钟,顾鲤被重新带回了丞相府。
玉珠跪在一边,死死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带顾鲤回府的男子玩着手上的指甲,时不时偷偷看向站的笔直的顾鲤。
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又落到了顾鲤的身上,好似在担心她的安危。
整座丞相府的气氛格外压抑。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顾洄面色铁青,气的面部将近扭曲。
下一秒,一个茶杯砸到顾鲤的脚边,茶水溅入她的裤腿。
哐当--
跪在地上的玉珠身形又是一颤,不禁为顾鲤点了根蜡。
顾鲤翻了个白眼,烦躁的用小拇指掏着耳朵。
看着她灵顽不固的模样,顾洄差点气的喘不上气。只能靠在椅子上,用手捂着心脏。
“你这个逆女!你既然抗旨不遵!打算逃婚!”
顾鲤用脚勾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
她把下巴撑在胳膊上,笑得漫不经心,语气懒散又无奈。
“我说我亲爱的爹地,凡事都要讲证据,我不过是在府里待了十几年,有些无趣,想出去找些新鲜罢了。”
“想出去找新鲜,你好好的大门不走,去钻狗洞?!”
“这样更刺激呀~”
顾鲤依旧笑嘻嘻,完全没有一点认错的样子。
她已经想好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这段婚姻还在这里,她暂时也死不了。
顾洄看着她顽劣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抽疼,险些被气晕过去。
看了半天戏的周呈昱左手握成拳放在嘴边,险些笑了出来。
以前听闻顾鲤木奈呆傻,可今日伶牙俐齿的人又是谁?
真是鲜活又美好。
这性格他实在是喜欢的紧,虽说身体有些消瘦,倒再养养,也能圆润起来。
周呈昱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随后又换上了一副懵懂的模样。
刚想跑过去抱住顾鲤,却被顾洄挡住。
嘟起嘴巴,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对上顾鲤探究的眼神,重新扬起笑容,蹦蹦跳跳过去围着她转了一圈,认真打量着她的模样,当看到她的脸,又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语气极其天真,“你就是我的……娘子吗?”
少年声音软糯,一副单纯模样,全然没有一点虚假。
青衣翩翩飞过,活像一只花孔雀。
顾鲤假笑,被这样打量心里纯属不舒服,便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不是噢~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周呈昱好似没听到她的阴阳怪气,用单纯的声音夸奖着顾鲤,“真好看,不愧是我的娘子。”
眼神直白炽热,语气真挚。
他微微低头,心里发笑,能用利爪保护自己,性格实在是野。
他喜欢~
顾鲤嘴角一抽,这王爷怕不是有眼疾?
她穿着破烂,身材枯瘦,甚至脸上的泥巴都还在脸上。没有简单的妆容也就罢了,和大家闺秀也是毫不相干。
不知道这位王爷是怎么闭着眼说瞎话的?
可偏偏他及其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假。
顾鲤:“你想挖苦我便直说。”
周呈昱连连摆手,语气慌忙又认真,好似怕她真的误会,“没有没有,我是认真的,娘子好看,我很喜欢。”
他一只脚尖蹭着另一只脚跟,双手缩卷在一起,脸上甚至出现了可疑的红晕。
顾鲤虽然从穿越来还没来得及看原主这张脸,可被泥土覆盖住,就算是倾国倾城,还能看出什么花来?
顾鲤:闹鬼了吧?!
顾洄在一旁目瞪口呆,王爷真的看上顾鲤了?
可顾鲤现在的模样,和城外的乞丐差不多。
算了,王爷小孩心性,他不该随便猜测。
既然现在王爷对顾鲤有几分喜欢,那今日之事自然不会降罪于丞相府。
这般想着,顾洄心头紧绷的弦悄悄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恭敬又无赖的神情。
赶紧行礼请罪,“王爷恕罪,小女顽劣无知,绝非有意抗旨,还请王爷宽宏大量,莫要与小女一般见识。”
顾鲤心中警铃大作,虽说她逃婚是真。可她现在就不承认,这便宜爹先把屎盆子扣到她头上了。
还没等周呈昱说话,她先着急出声,“父亲,女儿并未逃婚,只是想图些新鲜罢了。”
看见顾鲤还死不悔改,顾洄被气的头眼发昏。
周呈昱眼珠子一转,嘻嘻笑了起来。
这顾丞相,倒是蠢的很。
“娘子说的都对,娘子只是想图些新鲜,丞相可不要怪罪本王的王妃哟~”
此话一出,就连顾鲤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周呈昱的话不仅顾及了顾鲤的颜面,就连顾洄也狠狠的损了一番,反正话里话外都是对顾鲤的袒护。
随后他脸色一变,指着顾洄,“你是坏人,欺负我娘子,坏人!”
声音撒泼,全然一副被惯坏了的样子。
“额……”虽然被当众打脸,顾洄却还是格外吃惊,“王爷教训的是,是臣说错话了。”
周呈昱没有再理他,小心翼翼的蹲在顾鲤脚边。
一双大眼睛分外清明,大手小心触碰顾鲤干燥的手指。
带着小心与讨好,“娘子跟我回府好不好?我会对娘子非常非常好的。”
说完看向一旁的顾洄,“我不会像他一样欺负你的,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衣服和珠宝。”
甚至举起一只手开始数了起来,“我府里的饭菜可好吃啦,额娘也会给我带好多好多的小玩意,娘子要到了我府里,肯定会和我一样,白白胖胖可可爱爱的~”
说完还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少年的语气带着认真与眷恋,好似刚才的话像是发了什么誓一样。
顾洄:虽然,但是,就不要拿他做比较了吧……
全堂寂静。
就连守在门口的宁七也忍不住回头看。
今天的王爷又在玩什么?
顾鲤双手环臂,用力的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个王爷是吃错药了吗?在搞什么?
一见钟情吗?她可不信。
顾鲤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显然已经开始慌乱。虽然不知道这个王爷卖的什么关子,还是小心点为好。
“王爷慎言,这不合规矩。”
周呈昱眼神落寞,眼眶微红,好像下一秒就能落下泪来。
“真的不可以吗?可是我好喜欢好喜欢娘子的……”
他的眼神过于单纯,顾鲤不忍回过头。
顾洄拉响警报,将蹲在一旁的周呈昱扶了起来。
“王爷,虽说小女与您有婚约,可未过门,住入王府,实属不妥。”
“唉,对呀!不如今日就成婚吧!”
他欢喜拍手,顾洄的话就像是给周呈昱一个提醒。
“……王爷不必着急,大婚在三日后。”
顾鲤玩味的舔着嘴唇,眼里闪过恶趣味,“想要娶我,可以。三聘六礼,明媒正娶。”
周呈昱激动点头,好似就在等这一刻,“娘子放心,这些都是最基本。”
“我还没说完呢……”
她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目的,竟然他想玩,那她就来点狠的。
“嗯?”
“我过门之后,你不可再娶妾室。”甚至连通房丫鬟都不能有。
顾洄脸色有一瞬间铁青,刚想训斥。可周呈昱却没有半点犹豫,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发起了毒誓。
“我周呈昱,婚后如若做对不起娘子之事,天打雷劈!”
顾鲤满意点头,“三日后,我等着你。”
“嗯嗯,娘子,我先回去准备聘礼!”
周呈昱高兴的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后脚步生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顾洄气急败坏。
“你怎能让王爷发那样的毒誓?”
“呵!”
顾鲤走过去将玉珠扶了起来,轻轻拍打着她膝盖上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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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脸看了顾洄一眼,“父亲私下对王爷不尊重,现在王爷对女儿喜爱的很,发此毒誓,也是自愿。”
虽没有直说,却也侧面打击了一下顾洄。
“你……”
“父亲还是早日将喜服送来,万一我后悔……”
顾洄不知今日已经被气到了第几回,喉咙涌上一丝铁锈。
“出去!!”
顾鲤得意笑了笑,便明白顾洄的意思。
果不其然,不止换房间换了,就连饭菜也上了不止一个品次。
良辰吉日。
大红绸缎自街口绵延至府内,喜乐班子吹响喜奏,响彻十里。
顾鲤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鲜艳的喜服,衣料之上金线绣鸳鸯。
手指微微停顿,便穿在了身上。
铜镜中的她面容精致,镜中的面容和现代的并无一般为二。
本来蜡黄的脸也变得白皙起来,身上的粗糙早已消失不见。
顾鲤可不认为是这里饭菜的原因,她感觉身上灵气勃勃,这具身体,倒有妙处。
门外等待的侍女手拿翟冠,一同而入。
顾鲤闭上眼睛感受着侍女小心翼翼的盘发。
奏乐升降至府门,显然今天的另一位新人已经到了。
“娘子--娘子--”
顾鲤门外一阵吵闹,她眼神示意一下,玉珠赶紧出门阻挡。
玉珠憋着笑,看向着急的周呈昱,“王爷,我家小姐还未梳妆完,请您稍等片刻。”
“啊--”周呈昱拉长声音,不过又喜笑颜开起来,“无妨。”
大婚之日一生只有一次,女子注重妆容,也是应该的。
他懂,他最懂了。
虽说如此,可还是在门口焦急踱步。
顾鲤盖上盖头,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脚踏红毯。
看着一生喜服的顾鲤映入眼帘,周呈昱感觉自己的心跳像要突破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蜜了些。
眼睛一下也不眨,静静的看着她,傻愣愣的也不敢向前。
跟在身后宁七用力咳嗽一声,压低声音提醒,“王爷,回神了。”
他心里憋笑,王爷虽说王妃是棋子,但今天一事,倒也不可信。
周呈昱回过神,小心接过顾鲤的手。
声音眷恋又温柔,“娘子~”
顾鲤握紧她的手,心下思虑不安。
周呈昱虽说可能只是表面单纯,却若嫁给他,倒也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明白之后,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转了个调,“夫君~~”
夹了一下,顾鲤又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呈昱却依旧乐呵呵的,笑得合不拢嘴。
看着放在前方的火盆,顾鲤有些不喜。
察觉到她的情绪,周呈昱右手一用力挽住她的腰跨过火盆。
顾鲤心中一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拜别家中的长辈,包括她的长姐--顾婉。
果然像传闻中的一样,弱不禁风,却温柔善良。
轿帘落下,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轿身微微晃动,随后便有节律的摆动起来。
周呈昱跨坐在马上,一只手就没放下来过,一路和街上的百姓嬉闹。
喜轿落入王府正门。
遇到炭火盆时,依旧被周呈昱挽着腰跨了过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周呈昱思绪有些飘远,可惜他的母妃不能出宫,不能参加他的婚宴。
夫妻对拜
彩带系于一对新人的手腕,二人隔着喜帕,并肩俯身行礼。
看到顾鲤弯下的腰,周呈昱主动弯的更低了些。
直到顾鲤直起身,周呈昱还在弯腰往下探看,想要目睹新娘的方容。
“王爷!”
身后的宁七出声提醒,周呈昱差点一个踉跄。
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笑嘻嘻的直起腰,伸手牵过顾鲤的手。
礼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