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衡恍若置身梦中,下意识放缓了呼吸,怕自己呼吸重一分都会惊扰了这梦境,像从前那些美梦一样,顷刻间消散。
他定定看着祝清眉走近,看她把手中的托盘搁下,又看向自己,无奈一叹。
“崔大人,你还没有圆圆懂事。”
崔衡的梦境被这一句砸碎,原来是场白日梦。
他眼神顷刻间冷下来,盯着祝清眉:“谁准你进来的?”
祝清眉见崔衡愣愣盯着自己,等她说完又变了脸色,即刻明白他定然又恍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唉,其实眼前的她和崔衡心里想的就是同一个人。可她每次要告诉崔衡,崔衡就生气,她也没办法,只能先
祝清眉抿唇一笑,并不理会崔衡的冷漠,反而拿起碗筷递给他,故意道:“崔大人这是又想起夫人了?”
崔衡眸色更冷,瞪了眼祝清眉。
祝清眉笑说:“崔大人想念夫人,更应该按时好好吃饭,养好身子,毕竟夫人就在这看着你呢。”
崔衡正欲发作,祝清眉指了指一旁挂着的画像。
崔衡这才收敛了脾气,看向那幅画。
画中人的确在笑吟吟看着他,崔衡心中中一软,没再推拒,接过碗筷吃起东西来。
祝清眉没想到自己的名头这么好用,搬出来就能让崔衡听话。
她起身走近那画像,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崔衡叫住:“不许碰。”
祝清眉挑眉,收回手:“我就看看,不碰。”
上一次她进来时已经看过,这幅画像和她自己的确很像,可以说栩栩如生。这是崔衡亲手所画吗?
祝清眉眼神眷念地将那幅画仔仔细细看过一遍,每一笔似乎都落得很用心,饱含着崔衡的情意,心中不禁又生出欢喜。
崔衡对她的情意,应当是真的。
可既然如此,他从前又为何对自己那么冷淡呢?
祝清眉回身看崔衡,故意问道:“崔大人与夫人是如何相识相爱的?崔大人与我讲讲你和夫人的故事吧。”
她实在好奇极了,崔衡以前那副冷淡的外表之下到底在想什么,是以前就对她心动了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因为她“死”了,才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
崔衡垂眸,手上的动作放缓。
“她是我的邻居,我们算一起长大。”他嗓音轻而低哑。
祝清眉捧场:“我听说过,听说大人与夫人青梅竹马,自小感情便很好。所以你从小就喜欢她了吗?”
祝清眉目光炯炯,等着崔衡的回答。
崔衡摇头:“并非如此。”
他叹了声:“我十二岁时因一些事,跟随母亲搬到她家隔壁,她爹娘都是热情好客的人,见我们搬来,当即过来帮忙,带了些礼物,又拉着我们过去吃饭。她跟在爹娘身边,一双眼睛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祝清眉追问:“听来夫人甚是天真可爱呢,那大人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很有好感了?”
崔衡失笑:“其实我那时候其实感觉她有些没礼貌,但也没说什么。结果她忽然说,她长大了要嫁给我。我被她吓了一跳,更觉得她没礼貌。”
祝清眉一怔,面上笑意消失殆尽,没想到崔衡对她的第一印象竟然这么坏。
她忍不住嘀咕了句:“她有这么没礼貌吗?她那是对你一见钟情,忍不住一直看你,迫不及待跟你表达对你的喜欢。”
崔衡只听到她念念碎什么,没听清,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祝清眉摇摇头:“没什么,那后来呢?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很好,开始喜欢她了?”
崔衡给不出明确的回答,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祝清眉心动的。
“我……也不知道。”
祝清眉有些失望,没想到崔衡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动的心。转念又想,至少崔衡承认了以前就对她心动了。
“那就是在相处之中日久生情……”
祝清眉还想再问,忽然门外传来了喧闹的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哎,公主……您不能进去……”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道倩丽身影闯了进来。
“崔衡,你没事吧?”
清音公主的目光先是落在崔衡身上,急切地上前几步,查看崔衡的伤势。
“听说你受伤了,本公主带了太医来,太医,看看他的伤。还有这些,千年人参、鹿茸……”
清音公主的嗓音戛然而止在瞥见祝清眉的身影时,她惊呼一声:“你……你不是死了吗?”
当年清音公主曾去偷看殿试,在殿试上对崔衡一见倾心。后来崔衡节节高升,锋芒毕露,愈发被皇帝器重,清音公主便央求皇帝赐婚。
没想到,崔衡拒绝了赐婚,理由是他曾有一位亡妻,他心里只有亡妻,也不愿意辜负清音公主的情意,请皇帝收回成命。皇帝虽然疼爱女儿,但同样欣赏崔衡,便将此事不了了之。
清音公主原本不信崔衡的话,认为崔衡是在搪塞自己,便命人去调查,而后发现,竟真有这么一个人。而崔衡那幅画像,清音公主也看过。
之后清音公主不死心,又等了两年,可崔衡始终对她冷淡。清音公主这才在一年前另嫁他人。
即便如此,清音公主心里对崔衡的心思始终没断过。故而此番一听崔衡遇刺受伤,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担心崔衡伤势。
此刻见到一张与崔衡那幅亡妻画像一模一样的脸,清音公主自是惊诧不已。尤其是祝清眉还站在那幅画像旁,更叫人眼前一震。
“你……你是人是鬼?”清音公主又看向崔衡,“她……崔衡,她是谁?”
崔衡知道她这是误会了祝清眉的身份,当即沉下脸解释:“她并非微臣的妻子,公主莫非误会。”
得到崔衡的答案,清音公主大着胆子打量祝清眉,在触到她这张脸时,心中波澜仍阔。
“那她是谁?”
崔衡没想到清音公主会忽然到访,还要逼问于他,不禁有些烦躁。他知道清音公主对自己的心思,但他心里只有眉眉,压根不想应付任何旁人。
崔衡不耐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与公主也同样无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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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公主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他语气冰冷,听得清音公主心中一刺,她这么担心他的伤,赶过来看他,他就这么冷冰冰地对待自己?
清音公主一时顾不上祝清眉的身份,怨怼道:“本公主是关心你,听闻你遇刺,前来探望。”
她这般不讲道理地闯进他的府邸,让他厌烦。
崔衡并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公主若是上门探望微臣,该叫下人通传,微臣再决定是否要见公主,而非现在这般,蛮不讲理地闯进微臣府中。”
他说罢,又把门外伺候的下人叫了进来:“公主登门,为何不报?”
几人慌乱跪下请罪:“大人恕罪,小的已经拦过了……”
只是这毕竟是公主,金枝玉叶,他们也不敢来硬的。
崔衡冷声道:“若再有下次,你们也不必在府里待下去了。”
几人连连应是,退了下去。
崔衡明面上教训他们,其实是在教训自己,清音公主当然知道,脸色霎时铁青。
崔衡又道:“公主如今已有驸马,更不该前来探望微臣。如此又将驸马置于何地?”
清音公主根本就不喜欢这个驸马,若是崔衡眼下愿意答应与她在一起,她立刻就能踹了驸马。
她红了眼眶:“你分明清楚,本公主心里只有你,又何必这样羞辱我?”
她深情款款,一副被崔衡的言辞伤透了心的可怜模样,就连一旁的祝清眉看了都心生几分怜惜。
可崔衡心里并无任何波澜,他不在意清音公主,除了祝清眉,他不在意任何人。
崔衡淡漠地开口:“微臣多谢公主关心,微臣的伤并无大碍,太医也已经为微臣诊治过。来人,送公主出去。”
清音公主呜咽一声,悲痛地拂袖而去。
崔衡命人把她先前带来的那些礼物也一并送回,喧嚣过后,书房中重新平静下来。
祝清眉旁观全部,将崔衡的冷心尽收眼底,不禁想到了从前崔衡对她的样子,继而有几分同情这位公主。
不过若是对比起来,其实崔衡以前对她也没那么可怕。
祝清眉无声叹息:“你何必对人家这么过分?把人家都气哭了。”
崔衡以同样寒冰般的目光看向祝清眉,祝清眉了然:“我说错话了,大人心里只有夫人。”
崔衡没有反驳,祝清眉心里又因此生出几分欢喜。
她故意问道:“这位公主殿下美丽动人,又身份尊贵,还对你情根深种,难道大人就没有分毫动摇?我听闻夫人可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肯定没有公主好吧。”
崔衡的眼神比方才更寒冷了几分,好似一把淬了毒的锋刃,直直剜向祝清眉。
“公主又如何?天仙又如何?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她。”
他不喜欢王氏说的这些话,过去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说类似的话劝他。崔衡厌恶听这些话,他们根本不明白,若真心爱一个人,又怎会将她与别人进行比较?
眉眉就是眉眉,不是大家闺秀、天家公主,也不是天仙,可这世上只有一个祝清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