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宜生有雾[救赎] > 18. chapter 18
    库里南缓缓停在锦苑饭店门口,方初宜看了看饭店,并没有动。

    沈宗雾对她的状态有些担心,“我送你进去吧。”

    她摇摇头,“我自己去。”

    他没再坚持,将她抱在轮椅上安置好,轻声嘱咐她,“有事立刻找我。”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操控轮椅进了饭店。

    到了包厢门口,方初宜停了好一会儿,她努力稳定了心神,才让服务生缓缓推开门。

    一时间,方初景和方父以及继母吕卉同时看向门口,目光仅在她脸上停留一秒,便齐齐落在了她的腿上。

    感受到有些刺眼的目光,方初宜指尖紧了紧。

    她操控轮椅在早已空好的位置停下,才抬眼看向桌子另一边的几人。

    六年没见,父亲方陌添了不少白发,可眉眼间的疏离却一点没变。

    旁边的继母吕卉,保养得宜,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方初宜没有先开口,包厢里的气氛安静的怪异。

    过了好一会儿,方父才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僵局,

    “小宜,听小景说你在当美术老师?”

    “嗯。”

    “以你的美术底子,只做个老师有些可惜了。”他叹了口气,听着有些惋惜的意味。

    “工作而已,毕竟得活着。”她淡淡地回。

    方父被堵了一下,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先吃点东西吧,我们点了你爱吃的麻辣鸭头、毛血旺、辣子鸡还有水煮鱼,特意嘱咐过了,没放麻椒。”

    方初宜垂眸,这些都是她以前爱吃的。

    可车祸之后,她的饮食便以清淡为主,不再碰重油重辣的东西了。常年久坐让她的肠胃蠕动比寻常人慢很多,为了减轻身体负担,她早就习惯清清淡淡的食物。

    这些,方初宜从没任何人特意提过。但沈宗雾在和她一起吃第二次饭的时候,就把她的习惯摸了个清楚,三餐都照着温和的来。

    血脉相连的亲人,却是一概不知。

    真是莫名的讽刺。

    “我不吃辣很久了。”

    她轻声说了句,没解释原因,也没抱怨,平静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

    方父和方初景同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

    旁边的吕卉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我这就去叫服务生过来重新点菜。”

    方初宜慢慢抿了口温水,没有说什么。

    包厢再度回归安静。

    方父迟疑了片刻,轻咳两声,开口切入正题,“小宜啊,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你的事。”

    方初宜抬眼看他,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方父和吕卉对视一眼,继续说,“你还记得你陈伯伯吧?他前阵子联系我,想让他家儿子和你见一面看看。你陈伯伯家条件很好,早年还帮过我和你妈不少……”

    这么远跑回来就为了给她相亲?

    方初宜扯了扯嘴角,带了些嘲讽,打断他,“他家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找一个残疾人?”

    话里的抵触毫不掩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方父皱着眉,语气带着说教,“你陈伯伯家不嫌弃你,这不是很好吗?人家说了,见面要是合适,彩礼给二十万。以你的条件,要不是他儿子生育上有问题,你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人家?”

    原来是看上了二十万的彩礼。

    她突然觉得自己出现在这,真是可笑极了。

    竟然还会蠢到,觉得这个父亲是顾念亲情才大老远回来看她。

    方初宜来时心里仅存的一点点期待,瞬间破碎。

    “所以,别人不嫌弃我,我就得感恩戴德,是吗?”她看着父亲,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二十万,买我一辈子,你觉得是我赚了?”

    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她在自己父亲眼里,连二十万都不值。

    时隔六年,她好不容易有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勇气,可这个人偏要来跳出来提醒她,她不是正常人,她只是个残废。

    “爸!你胡说什么呢?!”方初景猛地站起身,他完全没料到父亲打的是这个主意,“初宜的婚事她自己有数,你别瞎掺和!”

    方父没理会一旁的儿子,只对着方初宜说,“反正我已经答应你陈伯伯了,明天你和他儿子先去见一面……”

    “我不会见。”方初宜没等他说完,直接拒绝。

    方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呵斥她,“你不要不知好歹!我这是为你好!难道你打算自己过一辈子,哪天老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瞧瞧,多刻薄的话。

    方初宜对他失望透顶,压下心里的酸涩,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你这些年都能对我不管不问,那以后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

    方父脸色极为难看,被她噎的青一阵白一阵,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吕卉见状,试图为两人缓和,指尖在桌下轻轻推了推方父,示意他别急,“初宜呀,你爸也是为了你好,要不你先去见见,万一那小伙子能入你的眼呢?”

    “二十万彩礼,是给我的,还是给你们的?”方初宜不答反问。

    方父一愣,被她的话气的直瞪眼,嗓门都高了几个度,“你这是什么话!我把你养这么大,彩礼钱自然该归父母拿着!”

    果然。

    说到底,不过是想在她身上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委屈的情绪从心底汹涌而出,堵在了她喉咙口。

    就好像泄洪的闸口,一旦打开,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方初宜忽然觉得很累,她闭上眼,把眼底的湿意强行压下去。

    她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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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这些人面前掉一滴眼泪。

    “以后我的死活,和任何人都无关。”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几人,“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操控轮椅往门口走。

    “初宜!”方初景连忙追上来,挡在她身前,“你别生气,这事我和爸说,先别走,好好吃顿饭……”

    “让她走!”方父的怒吼声在身后传来,“目无尊长,不知好赖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过成什么样!”

    “爸!”方初景看向他,“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让开。”

    他低头对上妹妹冰冷的眼神,感觉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心里震了震,下意识往旁边退开。

    方初宜没再停留,她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没有亲人,她也能过的很好。

    毕竟这六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走出饭店的一瞬间,彻底断开。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她坐在轮椅上,感觉铺天盖地的孤独和恐慌都朝她涌了上来。

    积压多年的难过也翻涌着要将她淹没。

    方初宜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眼前人影幢幢,她却一张脸都看不清。

    这时,一张脸格外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沈宗雾。

    她想见沈宗雾。

    方初宜强压着情绪,指尖发颤,模模糊糊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里】

    消息刚发出两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回头。】

    她猛地调转轮椅。

    不远处的树下,沈宗雾正站在那里,看见她转过身后,便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走的不快,嘴角挂着笑,身影在她模糊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直到到她面前后,沈宗雾熟稔地单膝蹲下,和她视线平齐。他手掌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轻声问着,“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还好我等在外面。”

    在见到沈宗雾的那一刻,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方初宜倏地倾身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脖颈,近乎贪婪地拥抱着这个让她充满安全感的港湾。

    沈宗雾整个人猛地一僵,来不及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欣喜,就感觉颈间湿漉漉的。

    他心里骤然一颤,连忙伸手环住她的背,着急地问,“怎么哭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哭。

    他一下子手足无措,只能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方初宜哭的身体微颤,鼻音很重,低声喊他,“沈宗雾。”

    “嗯,我在。”

    听到回应,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哭得有些沙哑,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