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方初宜脸上早已没了笑意,只剩平常惯有的冷静。
“找我有事吗?”
对于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址的,她一点也不好奇。毕竟他能要到地址的人,无外乎就那两个。
闻桥对她表现出的冷淡不太意外,他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方初宜曾经看惯了的熟稔温柔,说,“初宜,我想和你聊一聊,能让我进去坐会儿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方初宜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家里也不招待外人,如果没别的事,请你离开吧。”
说完,她操控轮椅转向门口,不再看他。
闻桥没想到她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眉心皱的紧了些。
他知道方初宜骄傲,但她对自己一惯是心软的。
他闪身挡在了方初宜面前,微微弯腰朝她的手腕握去,嘴里说着,“初宜,你别这么犟,我们”
“啪”的一声脆响。
沈宗雾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站在方初宜侧前方,按住轮椅扶手向后推了推,拉开了方初宜与闻桥之间的距离。
“手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废了它。”
他生气的显而易见,眼里覆着一层薄冰,话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闻桥蹙着眉心收回手,仅淡淡扫了沈宗雾一眼,没有理他,反而看向方初宜,“初宜,就算是闷得慌想找人打发时间,这种沉不住气的小朋友,你以前可都避之不及的。”
他嘴角噙着淡笑,连个正眼都没给沈宗雾,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人贬成了一时兴起的“玩具”。
沈宗雾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浸湿的海绵上,海绵毫发无伤,可他却被喷溅了一身水。
从小到大看惯了身边人阿谀奉承,还是头一次遇见敢当面这么说他的。
还偏偏故意在方初宜面前。
他怒火中烧,紧紧握拳朝闻桥迈了一步,刚准备抬手,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方初宜体温偏低,指尖带着微微凉意。她搭上来的瞬间,沈宗雾的怒火就被压下了大半。
他转头看过去,见她正抬眼看着自己。
“我累了,我们进去吧。”方初宜轻声说。
沈宗雾顿了下,应声道,“好,我去开门。”
他没再看闻桥,转身走到门前,指尖熟练地按在密码锁上,就像是在开自己家的门一样。
闻桥眼角跳了跳,脸色不大好看。
“咔哒”一声,大门向外弹开。
沈宗雾绕到方初宜身后,双手自然握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推着她往屋里走去。
方初宜没有半分抗拒,神情自然,任由他推着进了家门。
闻桥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在看到沈宗雾推着方初宜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
眼下的情形,与他回国前想的竟完全不同。
他认为自己太了解方初宜了,瘫痪之后,她是不会允许其他人挑战她的自尊的。
这个轮椅,她应该不会让任何人碰才对。
可现在,她竟然接受那个毛头小子,推着她?
“初宜!”他下意识往前两步,扬声说,“我这些年没有一刻忘记过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谈一谈,你要是想通了,就打我以前的号码,我”
嘭!
没等他说完,沈宗雾反手甩上门,他用足了力气,好像门框都跟着晃了晃。
那一脸烦躁,藏都藏不住,他对门外那人的反感此刻达到了顶峰。
方初宜睨了他一眼,“门又没惹你,跟它置什么气。”
沈宗雾撇了撇嘴,看着方初宜欲言又止。
他想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
还没等问出口,方初宜轻轻说了句,“我先回屋休息了。”然后关上了卧室门。
方初宜确实有些累了。
她靠在床头,轻轻吐了口气。
对于闻桥,她要说心里毫无波澜是骗人的。但她早没了当年的那份悸动,只是骤然重逢,记起一些过往的碎片,有些感慨而已。
她对闻桥当年离开的决定是理解的,只不过是人性在面对现实而做出的抉择罢了。
立场不同,无关乎对与错。
只是当时有些可惜,那份坚持了四年的感情。
如今过了六年,物是人非,她早就放下了。
方初宜正出神时,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看了眼,是许诺。
许诺:“初宜初宜,晚上有事吗,请你吃大餐!”
方初宜被她语气逗笑,“怎么,你今天发工资了?”
许诺:“bingo!我听说丰元路开了家法餐,高级得很,连甜点师都是巴黎聘过来的。你知道的,我对这种好吃的完全没抵抗力~”
方初宜:“好,地址发我吧。”
许诺:“那我下班直接过去,你到了直接进去找我。对了,把你家那个小帅哥也带上吧?”
方初宜一愣,语气轻嗔:“什么我家的,别瞎说。带他干嘛,你们又不熟。”
“哎呀,我和他不熟有什么关系,你俩熟不就行了。再说了,你不觉得有个那么帅的人在旁边,非常下饭吗?”
方初宜:“……”
许诺:“说好了啊,你记得带上他。”
方初宜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今天是沈宗雾的生日。
她沉默片刻,“知道了,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后,方初宜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开门出去。她看到沈宗雾躺在沙发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看见她时清晰可见地亮了亮。
方初宜的轮椅缓缓停在他跟前,“晚上,许诺请吃饭,你也一起去吧。”
“好啊。”沈宗雾从沙发上起身,眉眼满是笑意。
法餐餐厅开在丰元路最繁华的商圈顶层,落地窗外,西沙市傍晚的暮色尽数落在眼中。
方初宜进来后没找到许诺,便找了个窗边空闲的位置坐下,景色极美。
沈宗雾坐在了她对面。
就在两人刚坐下不久,方初宜手机震了震,看到是许诺发了消息过来。
「完了,我临时被塞了台隆胸的手术,原本要手术的李医生急性阑尾炎了!!十分钟后就要手术了,我去不了了初宜,你俩好好吃吧,到时候账单发我,我请你们,呜呜呜」
最后还发了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沈宗雾见她看着手机神色有些怪异,朝前凑了凑,轻声问,“怎么了?”
“许诺临时有台手术,来不了了。”方初宜说。
“那挺好啊,”沈宗雾笑着对方初宜眨眨眼,“方老师,不如今晚,就当是和我的约会吧。”
方初宜看着窗外,没理他。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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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拿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
点菜时,方初宜对法餐不太了解,全程由沈宗雾负责。看到餐前酒端上来时,她终于明白出门前他那句,“去吃法餐就不开车了”的意思了。
沈宗雾给自己点了白葡萄酒,细心地给滴酒不沾的方初宜选了气泡水。
随着前菜上完,沈宗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撑着下巴看她,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期待,“方老师,我过生日,有礼物收吗?”
方初宜手里的刀叉停住。
还真没准备。
想着这些天沈宗雾为自己做的种种,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补给你。”
方初宜抬眼看他,很认真地说。
沈宗雾眼睛转了转,试探地问,“什么都行?”
她略微沉吟,“嗯,都行。”
然后她就看沈宗雾坐直了身体,脸色十分严肃地看着她,口吻里带了些委屈,“方老师,给家里换个沙发吧,我睡的腰疼。”
方初宜看着他。
她明白了他话外的意思。
表面上好像是要换沙发,实际上,是再问她,他能不能继续住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不想拒绝沈宗雾。
“好。”方初宜说。
沈宗雾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容易就答应,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嗯,款式你自己挑吧。”
她想,反正也是你睡。
沈宗雾的嘴角疯狂上扬,整个人都被快乐包裹着。
一向不爱吃法餐的他,今天也吃的格外尽兴。
第二天一早,方初宜被客厅的声音吵醒了。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就操控着轮椅出了卧室。
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全新的沙发静静放在之前旧沙发的位置上。
它看起来最少也有两米,原本不大的客厅,被它映衬得稍显局促。
方初宜一眼就能看出,这沙发不便宜。
不是昨晚刚聊完换沙发吗,怎么一觉睡醒,沙发就换完了。
沈宗雾闭着眼躺在沙发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说着他坐起身,轻轻在沙发侧边底部按了下。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沙发靠背缓缓放平,底部坐垫往前延伸,不过十几秒,就变成一张宽大平整的沙发床。
方初宜诧异地眨眨眼。
沈宗雾转头看着她,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自信满满,“方老师,我品味怎么样?”
“你的品味,和你花钱的数额成正比。”她淡淡吐槽。
沈宗雾刚想反驳两句,门铃突然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边走嘴里边说着,“谁啊,这么一大早就”
话还没说完,在看清门外人时,沈宗雾双眸骤然一凝。
方初景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狠狠攥着沈宗雾领口将人拽往楼梯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拉扯着刚进入安全通道,他一拳砸向沈宗雾侧脸。
方初景用了十足的力道。
沈宗雾踉跄退了几步,嘴角溢出斑驳血迹,他紧握的拳头松了松,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方初景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像是要把他烧成灰烬一般。
“姓沈的!你把我妹妹害成这样,还敢出现在她面前?你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