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宜生有雾[救赎] > 5. chapter 5
    沈宗雾跟方初宜回家时,顺手把医药箱和手电筒带了回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他费力打量着四周,虽然视力受阻,但不妨碍他能看出这里东西极少,可以说是一件多余的物件都没有。

    她日子过的这么清贫吗?

    沈宗雾下意识想问。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想什么都直接表现在脸上,一如沈宗雾此刻。

    方初宜看他表情怪异,便猜到他在想什么,淡淡解释着,“这房子的装修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因空间有限,东西多了轮椅会不方便,所以能省则省。”

    当初她连沙发都不想买,还是许诺死活劝说,万一来人总要有个坐的地方。

    可方初宜知道自己根本不会邀请任何人来,即便别人想来她也会拒绝。

    奈何许诺软磨硬泡,她还是随意买了一个。

    今天到还真用上了。

    不过这沙发对他来说好像小了些,长度应该是刚好一米八的尺寸。

    方初宜这边想着,余光瞥见沈宗雾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他坐着颠了颠,然后啧了声,“这沙发……”没等他吐槽,就被方初宜噎了回去。

    “嫌弃就回去。”

    他顿时话风一转,“这沙发……睡着对腰肯定好。”

    够硬。

    沈宗雾打着哈哈躺了下去。

    方初宜眉尾一挑,不动声色地笑了下。

    她动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折腾这么半天,她热的口干舌燥。

    空气里恢复了寂静。

    一个在躺着,一个在喝水,半天谁也没说话。

    窗外雨声渐大,不停敲打在玻璃窗上,这种白噪音好像让心脏都逐渐慢了下来。

    沈宗雾双手交叠在脑后,眼睛望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老师,你讨厌下雨吗?”他问。

    “以前是讨厌的。”

    大学那会儿,她们画室关系好的那几个,经常喜欢约着一同去登山写生,可下雨就去不了了。

    曾经,她可是狂热的登山爱好者。

    “所以,现在不讨厌了?”

    “是无所谓了。”反正下或不下,她也不能再登山了。

    “为什么?”

    方初宜本不太想继续说下去,可沈宗雾却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把水杯放在餐桌上,耐着性子对他说,“因为我曾经非常喜欢登山,也经常登山去写生,如果下雨一切就都泡汤了。”

    话落,沈宗雾半天也没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

    方初宜看了眼墙上时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她驱动轮椅准备回卧室睡觉。

    在她即将到门口时,身后沈宗雾的声音传来,

    “方老师,等天晴我们去登山吧。”

    西沙七八月份的雨季,每次下雨都会下个一星期左右。

    她身影停住,轻声拒绝,“不了,我去不了。”

    多年瘫痪生活,那些曾经喜欢的东西她早已不去想了。

    沈宗雾突然站起身,语气十分坚定,“我带你去。”

    我带你去。

    方初宜感觉心里某处被重重击了一下。

    好像要把什么死气沉沉的东西,击的复苏一般。

    曾经多次登山看日出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她手指紧紧握着操控杆,没再理他,推开门进了卧室。

    后半夜,雷雨渐渐平息,月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射而出。

    方初宜瞧着银白月色,暗暗叹了口气。

    她失眠了。

    可能多年来习惯独居,一时间她实在无法忽视,客厅里有个活人这件事。

    即便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她也总是不由自主竖起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

    根本无法入睡。

    随着雨声渐停,方初宜发现外面有些奇怪。

    一开始客厅一直是很安静的。

    可刚刚,她好像听到沈宗雾嘟嘟囔囔在说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又仔细听了一会儿,她觉得情况不太对。

    方初宜操控轮椅出了卧室,借助玻璃窗透进来的月光,看到沈宗雾蜷缩在沙发上,眉头紧皱,嘴唇发白。

    她停在沈宗雾身前,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

    好烫。

    沈宗雾这个乌鸦嘴,还真发烧了。

    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

    方初宜先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又去医疗箱里翻出退烧贴。

    转眼,轮椅停在沙发前,她俯身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将退烧贴贴在额头上,又把湿毛巾叠好盖在上面,凉意慢慢渗了进去。

    方初宜动作很轻,但还是把他弄醒了。

    “方老师,”他声音哑的厉害。

    “你在发烧,得吃药,我去拿给你。”

    她正准备驱动轮椅。

    沈宗雾忽然伸手抓着轮椅扶手,“不想吃,”他声音闷闷的,“你别走。”

    方初宜看着那只紧紧拽着轮椅的手,骨节分明,手背因用力青筋凸起,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我只是去给你拿药,不走。”

    “我不要,”沈宗雾闭着眼,像是介于梦魇和清醒之间,没完全清醒,“我又梦到了,那天的车祸,都怪我……”

    方初宜静静看着他,见他眉心紧拧,牢牢抿着唇,她眼底覆了一层哀伤。

    她想起了车祸后那一年里,无法走出桎梏的自己。

    原来,不是只有我会被困在那天。

    她掌心盖在那只拽着轮椅的手上轻轻拍着,“没事了,都过去了。”

    方初宜的安抚十分有效。

    没过多久,沈宗雾的呼吸声就变沉睡了过去,眉头也舒展了许多。

    但他的烧还没有退,又不肯吃药,方初宜不敢离开,生怕他温度升的过高,只好陪在一边,每隔二十分钟就给他换一次额头的毛巾。

    清晨六点左右,沈宗雾终于退烧了。

    方初宜放松地舒了口气。

    疲惫按了按太阳穴,她准备回卧室补个觉。

    走前,她俯身往上拉了拉,沈宗雾身上快要掉落的薄被。

    也是这时,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

    沈宗雾盯着她愣了会,声音仍有些沙哑,

    “方老师,你眼睛很红。”

    说完,又闭上了眼。

    方初宜补觉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要不是胃里极度抗议,她还会再睡两个小时。

    作为车祸幸存者,她深知生命多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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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身体健康,每日保证八小时睡眠是最低要求。

    她驱使轮椅到门口,准备到楼下买点吃的,刚一开门就闻到浓烈的饭香。往餐厅一看,见到满满一大桌的菜肴。

    而沈宗雾头上顶着纱布,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玩手机。

    “方老师,快来吃饭!”沈宗雾见她出来,将手机扔回口袋,朝方初宜招手。

    “你还烧吗?”方初宜问。

    她驱使轮椅到餐桌旁,停在了沈宗雾对面。

    沈宗雾摇头,双眼紧跟着她,“方老师,你照顾了我一夜,多吃点补补。”

    “这些,是你做的?”

    方初宜瞧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有些好奇。

    “啊……这不得亲手下厨,才能表示我的诚意。”

    方初宜嗯了声,“那看来你身体恢复不错,吃完早点回去吧。”

    “……”沈宗雾眼角抖了抖,突然手捂着头,“哎哟,方老师,我头又疼了。”

    他掩着额头,指尖悄悄绷紧,同时垂眼偷瞟着对面人的反应。

    方初宜抬眸,看穿了他的小把戏,轻叹了口气,“吃完饭给你重新包一下。”

    yes!

    沈宗雾扬着嘴角,开心吃起了饭,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他觉得他常吃的这家菜,今天格外好吃。

    方初宜饭量不大,吃了小半碗就饱了。

    她抬眼瞧着对面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脑子里有些恍惚。

    家里餐桌上有多久没出现过,除她以外的人了。

    就连许诺也是极少的,她俩在一起都是出去吃,毕竟俩人都不怎么会做饭。

    方初宜放下碗筷,看着沈宗雾,“我下午去画室上课,你”

    “我老老实实在家等你回来,什么也不乱动。”沈宗雾一脸严肃地向她保证。

    “……”她实在有些无奈,“你准备在我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沈宗雾也放下筷子,垂着眼,“怎么也得等我头上的伤彻底好了啊,万一再烧起来,我……”

    “停。”方初宜急忙打断。

    她真是怕了这个乌鸦嘴了。

    “你在我这,不仅休息不好,对我们彼此都不太方便。”她试图晓之以理。

    “你是想赶我走吗,方老师。”沈宗雾的声音像昨晚那样闷闷的,原本发亮的眼睛暗了一大半。

    “我,”

    沈宗雾打断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下,“方老师要是嫌我麻烦碍事,那我吃完就回去。”

    “……”

    她哪里说嫌他麻烦碍事了?

    方初宜此刻十分后悔让这个耍无赖的狗崽子住进来。

    她只好再一次选择妥协。

    “吃完把桌子收拾了,我讨厌脏。”

    她答应了!

    “收到!”沈宗雾瞬间收起委屈的模样,上扬着嘴角,半分可怜兮兮的影子都不剩。

    方初宜懒得再看他,驱动轮椅回卧室换衣服,到门口时转头对他说,“对了,厨房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记得扔掉。”

    沈宗雾:“……”

    他手指摸了摸鼻尖,略显尴尬,“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方老师的眼睛。”

    方初宜嘴角淡淡弯了下,什么也没说,关门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