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商场起火,无伤员,目前尚未查明火源,在此提醒各位观众朋友,科学用电很关键,防火防爆记心间,以下是科学用电小提示……】

    公交车的广播声在车厢里慢悠悠地飘过,小幅度地颠簸总让人觉得格外好眠,车厢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低着头打瞌睡,偶有几个清醒的,也在玩着手机。站着的乘客也被这种昏昏欲睡的氛围感染,随着车身颠簸,忍不住打出一个哈欠。

    何霜半靠在何风肩上,用那一部年事已高的手机看高二的网课,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只要把手机往上举举,何风就能给何霜上一堂一对一教学。

    就算是上了大学半年多,高中的知识何风依旧记得很牢,何霜看的是基础内容,这些东西何风扫一眼就能知道该怎么教。

    他讲的深入浅出,把前面昏昏欲睡的女人勾地回头好几次,眼神越来越亮,终于忍不住趁何风讲题的间隙,低声开口,“小伙子,你是高中生吗?”

    被突然搭讪,何风与何霜齐齐抬头,能看出,是两张很稚嫩的脸。

    女人想起家里的儿子,语气又软了点,“阿姨没有恶意,阿姨只是觉得你讲的很好,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儿子当家教?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周末教就可以了,或者晚上一起做作业也行,阿姨按照外面一对一家教的课时费给你结算。”

    何风解释道,“抱歉阿姨,我不是高中生,我已经上大学了,过段时间我要返校,不在本地。”

    女人不死心地问,“周末回来吗?”

    何风想了想,既然陈医生说,何霜开学可以上学了,甚至直接帮何霜找好了门路,让何霜开学后直接去他大学附近的高中上学,那周末就没必要回来了。

    “不回,等寒暑假才会回来。”

    女人的失望溢于言表,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何霜手里停留在教学页面的手机,羡慕地问,“你们是两兄弟是吧?真像啊,一模一样。”

    “对。”何风笑起来,何霜见女人没有恶意,又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跟着点了点头。

    女人其实还想问,为什么哥哥大学了,弟弟还在学高中课程,又觉得是人家的隐私,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过了会,何风又给何霜讲了一道题,女人没忍住又回头,羡慕地看着何霜。

    自家儿子要是也有这么个学霸哥哥就好了。

    “小伙子,你学的是师范专业吗?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成绩很好啊?我听你讲的特别好,深入浅出的,很适合学生听。”

    何风道,“不是师范专业,我之前兼职当过家教,有一点经验。”

    爸妈留下的钱不够兄弟两人生活,更支持不起带何霜看病,何风从初中毕业就开始做兼职,刷盘子、发传单、摇奶茶、进工厂……市面上常见的短期工他都做过,最后去了程花影的花店才没这么辛苦。

    但仅靠花店的兼职还不够,何风将资源利用到极致,他当年是省状元,出分之后把笔记卖了一笔钱,和教学机构合作,出教学资料,当家教。

    何风为了当好一名家教,何风把市面上几个主流的网课过了一遍,一边过一遍做规划,写教案,做教学PPT。

    那个时候何霜的病还没有好,像个不会懂的木偶娃娃,何风就让何霜坐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看教学视频,树影从何风身上,缓缓移到何霜身上,最后归于黄昏。

    何风的教学颇见成效,被何风辅导的学生有明显进步,学生就把何风介绍给了自己要好的朋友,一个传一个,来找何风辅导的学生越来越多,何风一个暑假就攒够了大学四年的学费,还攒出了何霜未来两年的心理咨询费。

    直到后来何风去上大学了,教学机构还常给何风打电话,说有学生家长问能不能继续教,可以加课时费。

    现在想来,竟然这么久了。

    何风感受着肩膀上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笑了笑,目光忽而一定。

    他快速掏出手机点开录制塞进何霜手里,紧接着一把抓住了斜前方男人的手。

    这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但是手腕被何风重重握住的瞬间,五指一抖,从指间掉下了一枚锋利的刀片。

    在他前方,站着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他看起来四五十岁,或许更年轻些,只是脸上皱纹深重,模糊了年龄。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背着一只黑色的包,军绿色的鞋子上沾着泥土。

    他看起来很困了,一直在打哈欠,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抓着自己挎着的包。

    包鼓起来一块,他抓着拉链的位置,时不时往下摸一把,以确定那一团鼓起的东西还在。

    可锋利的刀片已经割开了包的底面,那团沉甸甸、鼓鼓囊囊的东西,已经从裂缝中掉出了一角。

    是个布包。

    看形状体积,应该是一摞钞票。

    刀片掉落的声音很细微,却也惊醒了困倦的受害者,他整个人细细地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性地去摸那一摞钞票,而后双眼豁然睁大。

    他猛地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捏住下一秒就要掉落的布包,脸上闪过愤怒、恐惧、后怕等种种情绪,然后在回头看见何风以及小偷的对峙时定格。

    他慢慢地,把头转了回去,然后死死地捏着包,往下车车门的方向移动。

    何风扫了小偷一眼,收回了手。

    小偷恨恨地瞪了何风一眼,在下一站开车门的时候,急急忙忙地下了车。

    刚才的交锋甚至不到两分钟。

    何霜手里被突然塞进一个手机,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保持静默。

    何风接过手机,按下停止录制。

    何霜眉间笼着一层寒霜,抓住了何风的手臂,低声道,“哥帮了他,他倒是不关己事地走了。”

    何风安抚似的拍拍何霜的手臂,“看这个人的穿着,还有背着的包和钱,应该是进城看病的,他怕惹事。”

    这小偷穿的太端正,在气质上就胜了三分,他怕被反咬一口。

    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钱又没有丢。

    何霜还有些愤愤不平,“他怕惹事,你就不怕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小偷身上带着刀。”

    “我知道。”何风温和地笑了笑。

    体面的打扮不过是一层遮羞布,如此打扮,反而不会怀疑他是个小偷,自然也不会怀疑,他的公文包里,装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把刀。

    何风看着对方狠厉的眼神,可以肯定,如果刚才起了争执,他一定会掏出那把刀。

    不过他做的伪装不够好,白衬衫的领子已经泛黄,手指上也没有常年握笔或是敲打键盘留下的茧子,反而手背关节处有不少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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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风开了个玩笑,“这是个中年混混再就业。”

    何风做过很多兼职,他年纪小,是不少偷子的首选,所谓的盗亦有道不过是话本里的美好畅想,现实中,像他这种年纪小又看起来生活条件一般的,是小偷们最爱的目标。

    自己警觉性不够,也没人撑腰。

    何风着过一次道,被偷了刚取出来的何霜的医疗费。

    钱不多也不少,一千二,刚好够一次治疗。

    想必这些钱在小偷眼里也算不上大货,甚至算不上判刑标准,所以当何风不要命地追上来的时候,小偷都蒙了,还以为自己无意间偷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先是想跑,发现何风追得不要命似的,害怕了,慌不择路,一头撞到了交警的巡逻车。

    奖励一副银手镯。

    小偷在得知不过为这一千二暴露后,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傻逼吗?为了一千二抓老子的摩托后座,不怕老子拖死你吗?就该撞死你这个比崽子!”

    “威胁被害人?”

    “我错了,我我不该这么说,别给我加刑啊。”

    涨了一次教训,何风专门去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再也没被偷过。

    他仍记得发现钱被偷走后,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便不希望其他人再经历一遍。

    “不过你遇到类似的情况,如果我不在身边,你不要管,如果实在想帮忙,用手机拍下来,交给警察。”何风低头看着刚才录下来的视频,“你说的不错,有些人是带着利器出门的,你要注意安全。”

    何霜不爽地把头放在何风的手臂上,看着他滑动视频,“该注意安全的是你,你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吗?老生病。”

    何风看了一遍视频,确认拍到了这个男人盗窃的过程和脸,按灭了屏幕,弹了一下何霜的脑袋,“好了,准备下车,去警察局提交视频。”

    “你别弹我……”何霜扑上去恶狠狠地把何风的头发揉乱了。

    两个人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何霜问何风,“你想看他什么下场?”

    何风伸了个懒腰,“肯定是早日被绳之以法,做的坏事都得到惩罚。”

    随身带着刀,没准身上还有其他案子。

    何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何风索性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吃了饭,就当一顿午餐,相貌一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格外惹人注目。

    等吃完饭出来后,何风脚步一顿,看向警察局的方向。

    刚才公交车上的那小偷,竟然主动往警察局里走,一边走一边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行。

    “我错了,我自首,我是个小偷,我是个畜生,我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呜呜呜……这是我偷得东西,我还偷了钱,我后悔了,我愿意十倍赔偿给他们,呜呜呜……”

    他又哭又唱,声调拖得长长地,路人频频回首,一圈人伸长了脖子看着他走进了警察局的大门。

    何风睁大了眼睛,指着这人的背影,向何风寻求认同,“是他吗?”

    何霜点点头,“是他,何风,这就是公交车上那个小偷。”

    何风陷入了沉思,“他被高僧点化了?”

    何霜耸了耸肩,“谁知道,可能是脑仁被虫子咬了,不清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