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曼的话一说完，夏冉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p>
冯曼眨了眨眼，又往前凑了凑，小声问：“夏冉姐，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p>
夏冉立刻偏过头，不再看她。</p>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到现在她都没把事情问清楚。</p>
薄司珩不肯说，她信他有自己的理由，但这种事搁谁身上心里能舒服？</p>
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太懂事了，别的事能让步，这种事是不是也该任性一回。</p>
她低着头，手机屏幕还亮着，胸口闷得厉害，那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p>
冯曼看着她渐渐沉下去的表情，刚要张嘴说什么。</p>
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了。</p>
夏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一个小时，这么快就结束了？</p>
里面的人陆续往外走，脸色都不太好。</p>
她站起身往门口探了探。</p>
这次的会江辰亲自主持，看得出来江氏对这次招标的重视程度。</p>
夏冉一眼就看见了他，还有他身边的女人，一身职业装，妆容素雅干净，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但也就亮那一下，仔细看就没那么惊艳了。</p>
此时江辰正侧头和她说些什么，两人聊得很愉快的样子。</p>
凌浩一脸愁容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瞬：“你在看什么？”</p>
夏冉敛回视线，看向凌浩：“会开得怎么样？”</p>
凌浩回头看了一眼江辰身边那个女人，又看回她身上，抿了抿嘴角：“走吧，回去再说。”</p>
两人回到专属办公室，门一关上，凌浩就把刚才会议室里面的情况和夏冉说了一遍。</p>
夏冉边听边拧眉：“你的意思是，这次大概率是明华中标？正恒和PA只是陪跑？”</p>
凌浩双手撑着脸，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p>
夏冉坐直身体：“你凭什么这么说？”</p>
凌浩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你是没看见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场面。江氏法务部对明华那边的人，递材料的时候主动翻到关键页，提问环节还没开始，对方已经有人提前把几个敏感问题堵住了。而且明华背靠京北孟家，孟家这两年主做跨境并购和商事合规，手里拿着好几个头部企业的常年法律顾问，业务线跟江氏这次招标的需求完全对口。孟姝本人又是公司法领域出身，在圈内有名有姓。”</p>
他越说声音越低：“PA虽然也不差，但我们的强项是刑事案件，江氏这次招标的是商事合规全链条，不是单案委托。人家要的是整体业务线的匹配，不是某个案子打得多漂亮。咱们在民商这块的经验，确实不如明华厚。”</p>
夏冉被他这一番妄自菲薄的说辞气到语塞，缓了缓才说：“刑事案件是PA的基本盘没错，但PA在民商领域并不是空白。去年那桩并购案的合规审查是我们做的，审计方给的结论是零风险项这种东西明华不一定拿得出来。”</p>
凌浩：“可明华有跨境业务线，PA没有。江氏这次要的很可能就是那部分。”</p>
夏冉：“跨境业务可以外包，合规的核心是风险判断。安达并购案里我们用过的风险模型，放在跨境场景里照样跑得通，换个壳子就能用。明华的优势在明面上，PA的优势在底子上。底子这种东西，招标文件上写不出来，但评委翻到最后会知道。”</p>
凌浩沉默了几秒，才说：“是，就算你这么说，那江氏呢？你不也看见了刚才江辰对孟姝的态度了吗？”</p>
夏冉一时没接上话。</p>
她也不知道江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p>
还有薄司珩，他和孟家到底是怎么回事？</p>
但不管情况如何，她很清楚一点要是论和江辰，薄司珩的关系，那个孟姝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p>
沉默一霎，夏冉眸光笃定，看向凌浩：“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如果真的技不如人，我们认。”</p>
但要是因为其他的，在她这儿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p>
不过这话她没跟凌浩说。</p>
凌浩看着她那股笃定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拿定主意了，便没再继续说什么。</p>
此次的中标流程一共三轮。</p>
第一轮是资格预审，审资质、审年限、审有没有行业处分记录，过与不过，不计分。</p>
第二轮是商务技术标综合评分，满分一百。</p>
书面方案在这轮提交，评委提前审阅打分。</p>
第三轮是现场答辩，主笔律师当面讲方案，评审现场提问。</p>
方案已经交过了，这轮看的是临场发挥和应变能力。</p>
全程下来大概半个月，每一轮间隔五天左右。</p>
考虑到人手不够，凌浩特意把于菲叫了过来。</p>
夏冉也是才知道，于菲不仅有执业资格证，还有些丰富的打官司经验，实打实上过庭的那种。</p>
至于为什么后来转去做人力了，她没问，但心里多少有些好奇。</p>
但出于礼貌，她没有继续追问原因。</p>
最近这几天，三个人几乎都加班到很晚，尤其是凌浩，作为这次的主要负责人，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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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虽然说希望不大，但夏冉和于菲都看得出来，他比谁都重视这次的投标结果。</p>
今天是第一轮揭标的日子。</p>
三家律所问题都不大，但大家都铆足了劲，准备在综合评分上争个高低。</p>
夏冉赶到的时候，他正以一个清纯不做作的姿势瘫在椅子上，眼镜歪在鼻梁上，发出舒适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水痕。</p>
夏冉知道他昨晚又忙到很晚。</p>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轻轻替他盖在身上。</p>
直起身看了看时间，转身走出专属办公室，准备去楼下给他买早餐。</p>
江氏的办公区距离电梯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中间是洗手间。</p>
夏冉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洗手间里正好飘出一阵闲聊声。</p>
“......要我看，这次中标绝对是我们明华，孟律师你都多余来这一趟。”</p>
“别说得这么笃定，PA和正恒不是吃素的，不能轻敌。”</p>
那人没在意孟姝的话，转而说的越来越起劲：“先不说咱们几家的本事，单凭您和薄三少的关系，再加上如今江总也对您青睐有加，那两位的名头和身份，换做一般人，连边都够不上。可孟律师您不一样，一下拢住了两位。这结果，不是明华还能是谁的？”</p>
夏冉的脚步慢慢停住了。</p>
她站在洗手间门口，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p>
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听着客气，但话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你这么说我都快不好意思了，不过薄三哥......确实不太好相处就是了。”</p>
“哟哟，还谦虚呢，都三哥三哥地叫上了，要我说，孟律你和薄先生就是早晚的事，还谦虚什么？”</p>
夏冉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交谈声，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地面。</p>
她没有出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焊在了原地。</p>
这时洗手间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p>
声音越来越近，夏冉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和里面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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