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兰知秋 > 30. 第 30 章
    祝劭元进屋的时候,沈关音正穿着一件儿无袖短褂子,腰间围着一条纱裙,坐在妆台前梳头。屋里的小炉子暖烘烘地烤着,饶是快十一月了,也不见得冷。

    他从外面进来,反倒觉得热,便将身上那件鸢尾色四合如意云的披风脱了,搭在衣架上。沈关音大概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没有回头,仍旧专心致志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间,一双宽大的手覆上她的眼睛,沈关音呼吸一紧,还未来得及说话,一股带着笑意的温热吐息便打在耳畔:“明明都知道我来了,还不来相迎?”

    她耳尖愣是被弄得痒痒,扭着身子想挣脱,但她哪能拗得过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子。祝劭元见她不老实,便将她的脸转过来,覆上她的樱桃小口。他撬开贝齿,缠上她的舌尖,细细品尝了一会儿。

    沈关音几乎被弄得喘不过气来,她微微睁开眼,发现他身上的白绫道袍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到底是初尝甜头的后生,如鱼得水一般,愈发恣意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房夫人承诺的零陵香还未寻来,沈关音心里的几分顾虑尽数被男人肆无忌惮地掠夺分了心,待她意识到时,两人已渐入佳境。

    她的气息从鼻腔里溢出来,声音被他顶得断断续续,带着几丝呜咽的黏连:“别弄进去……”

    祝劭元伏在她耳边,抓起她的纤手吻了吻,低低地说道:“求求我。”

    沈关音一愣,脸颊顿时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她微微偏开脸,红唇一张一合,几个字从皓齿里吐了出来。

    祝劭元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一股奇异的温暖缓缓填满胸腔——是满足,征服,还是愉悦?他说不上来,但是他知道,她顺从了他,这是她自愿的。

    难得听她开口求自己,祝劭元不能不应。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边,“……嗯。”

    沈关音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四肢也放松下来,双臂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后背。不知不觉时,圆桌上的油灯盏愈发晦暗,最后噗的一声,炸出一束暗蓝的火色,灭了。

    祝劭元伸出一只手,指腹沿着她的脊柱摩挲着打转。她脸朝下陷进枕头里,乌黑油亮的长发自白皙的肩颈垂到床沿,光滑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动着,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他了。

    “胡勇在县衙说的话,你都听说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餍足的尾音。

    她的后背僵了一下,半晌,声音才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知道。”

    “你怎么想的?你觉得胡勇说的是真的么?”

    沈关音忽然转了过来,带着几分犹豫开了口:“我……不知道。”

    “嗯?”

    她决定将心里所想说出来:“我不想被卷进朋党之争里,我父亲……”

    沈关音有些哽咽,没把话说下去。她的父亲沈徵在官场的为人,大多是从母亲乔英娥嘴里听说的,那时她还小,母亲只说她听不懂,但沈关音隐隐猜到,父亲选择致仕,正是在两相倾轧下的自保之策。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青州,决不能再卷进漩涡里了。

    “我只想踏踏实实地生活。”沈关音咬牙说道,“早知胡勇会惹这么大麻烦,我不该帮孙家写状子。”

    祝劭元漫不经心地说道:“胡勇的指控没有依据,郡王就算想报复,也是针对他,跟孙家有何干系?”

    沈关音执拗道:“万一说我教唆诉讼呢?这可是和犯人同罪。”忽然,她眼睛一亮:“郡王是不是你兄弟?你能不能和他说说?”

    祝劭元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利用人脉的?”

    男人的表情让她感觉自己被耍了,脸蛋浮上一丝不满:“难道不行?是不是你兄弟?还是叔叔,大伯?”

    他笑得更大声了:“叔叔?大伯?你真抬举他,还给我认个长辈……”

    沈关音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哗地把被子一卷,转过去不再理会他。

    祝劭元心道不好,赶忙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你靠孙家打出名声来,以后接些平民百姓的状子就是了。这总可以吧?”

    她气哼哼地嗯了一声:“我困了,去拿水来,收拾完要睡觉。”

    她不想麻烦柳依,但使唤他倒是不费劲。祝劭元翻了个身子,从床上起来:“咱们换个东西。”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条桃粉色的汗巾,塞到她手里。

    沈关音一看,“这是你的?”

    “你有疑问么?”

    她没说什么,从枕头下拿出一条码放整齐的水绿色汗巾,递给他。

    祝劭元打开看了看,巾子一角还有一束顾绣玉兰花。

    “这算定情么?”她握着那条巾子,不可思议地摸了两把。

    祝劭元从她手中拿过汗巾,绕到她的腰肢上,简单打了个结。他将美人搂在怀里,亲了又亲:“是的。”

    ***

    两日过去了。沈关音将手头的事情忙完,热切地盼着秋实到来。因为秋实属人证,当然要参与案件陈述,便耽搁了几日。这期间,祝劭元白日仍有公务在身,只有晚上才跟她像个新婚的小夫妻一般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同住同睡。其余时间,沈关音便跟柳依玩叶子戏。叶子戏通常为四个人玩,两个人只能凑合一下。

    这日,天气阴冷,竟然下起雨夹雪。柳依将柜子里早已备好的毛领和暖耳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方便取用。

    午时,两人坐在房里,便听外面一阵吆喝声传来。沈关音翻书页的手顿了一下,马上站了起来:“柳依,我们去看看。”

    “哎,小姐,等等——”

    沈关音急得忘了戴毛领,柳依跟在后头,着急忙慌地抄起搭在门边的大伞,也跟着跑了出去。

    果然是秋实,她穿着单薄,手里拎着几个大包袱,刚刚从驴车上下来,她力气不够,有个包袱还掉到了地上。

    沈关音赶忙跑过去,将她的包袱捡起来。

    “姑娘,使不得,使不得!”秋实急得险些喊出声,好在柳依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将关音手里的包袱接了过去。

    “小姐……”柳依鲜少露出责怪的神色,沈关音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垂下头,乖乖地跟柳依认错。

    秋实有些羞涩地看了两人一眼,把怀里的盒子递给沈关音,说道:“姑娘,这是蓝嬷嬷和张嬷嬷为你做好的药膳,叫我送过来。”

    柳依二话不说,接过食盒。她叫来两个粗使丫鬟,让她们将秋实的行李放到耳房里。柳依住在东耳房,秋实住在西边,都在沈关音的厢房两侧,喊人也方便。

    不到两个时辰,秋实便安顿下来,并跟着柳依,将栖云馆的构造了解了一遍。厨房、浴室、寝屋的各处家用摆放,秋实都一一记下。她记性不错,又是待过姐儿的大丫鬟,在栖云馆适应下来,不过两三天的事。

    而后,柳依待她去了叠石小景,看见假山石后隐隐露出的一角暖阁,秋实不自觉赞道:“和老爷夫人说的果然是真的……”

    “什么真的?”

    秋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改口:“没什么,就是小姐曾经的家事,都过去了。”

    柳依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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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低声问了一句:“小姐的父母么?”

    秋实说道:“是小姐的姨父母。”

    柳依不明觉厉,她早就听过一些传闻,只是在惠王的眼皮底下,不敢多说罢了。她拉着秋实问道:“听说殿下和小姐已经定亲成婚了?”

    秋实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先别问了,说起来,其实不大光彩。”

    柳依心头一紧,莫不是殿下对小姐……

    “姐姐,千万莫要瞎想,这件事还是别谈了,我只是个婢子,不能多嘴。”

    柳依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秋实就是不肯说。

    二人回到栖云馆,就此分开。柳依将饭菜布好,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心道,若殿下真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小姐岂不是太可怜了?

    想到这,碗里的饭也吃不下去了,她等到收盘的时候,进了沈关音的房间,用聊日常的语气问道:“小姐跟殿下在一起多久了?”

    沈关音奇怪道:“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柳依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听说呀,小姐和殿下是目成心许的才子佳人……”

    沈关音的神情果然僵了一下。柳依马上打住,说道:“看来是我听岔了。小姐,婢子知错,再也不说了。”

    沈关音叹了口气:“罢了,不过你可得说说,怎么今日突然想起这个,这庄子里难道有谁多嘴?”

    柳依瞧着对话开始朝着一个不可察的方向偏移,便决定直截了当,将话讲个明白:“小姐,秋实与我说,殿下与您的事,不大光彩。”

    沈关音蓦然一愣,“不光彩?”

    祝劭元主动求娶她,哪里不光彩?左不过是她起初不愿意罢了,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她得去问问秋实。

    ***

    对秋实来说,和柳依刚刚建立不久的信任还未打好地基,便在沈关音找到她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关音是官家小姐,在孙府称不上是有话语权的大主子,但也无人敢随意对待。在这股无形的身份压力下,秋实不得不将实话全部招了出来。

    “姑娘,我那时正带着姐儿在二堂的耳房里,便将其中的对话尽数听了去。夫人和老爷说,想给您物色个人家,但是甘管事来了,说他外甥……来求娶。”

    秋实点了点头,继续道:“……一时间,老爷和夫人真以为他是个傻子,说他没财力没身份,哪来的资格?但我不知道管事说了什么,总之老爷和夫人真的见了他。”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了,但我隐隐听到,‘那外甥’跟老爷明示了一点身份,说自己不是寻常人家,是个大人物,若他们愿意把姑娘许给他,日后他愿意给好处。”

    沈关音不可置信,脱口问道:“难道老爷和夫人就这么同意了?”

    “这个我不知道,好像甘管事给他们看了样值钱的东西,才勉强同意的。”

    值钱的东西?再值钱也能这般随意地把她当做谈资么?沈关音将手绢绞得紧紧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死死盯着捏得变形的手绢,声音发涩:“难道就没有别人上来提亲?”

    秋实犹豫半晌,才说道:“老爷和夫人原本想给您找个教书先生或生员嫁了,但是这些人都在府外,听到消息少说也得一两日,殿下那时正在府里呢……”

    生员,教书先生。

    沈关音无力地垂下手,无声地看着天际。

    原来,她本也可以正常出嫁,过上一个寻常女子的生活,这是她无比梦寐以求的。

    原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