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即将降临。
秋季的夜晚很漂亮,大片粉彩晚霞混着白云印在蓝天上,在黑暗侵蚀前,先亮起一幕美妙的图画供人欣赏,在下班路上看上一眼心旷神怡。
如果江时羽现在驾车在路上看到,一定也会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一张,然后分享给朋友,但可惜现在她的时间空间统统不对,整个人还沉浸在背后说人坏话被人抓包的情景里。
“对不起。”江时羽不知道第几次道歉,从服务员进来打断两人对话,宋行屿坐回对面开始,对不起这三个字就没有停过,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谈话的标点符号,一旦空下来,就先道个歉。
宋行屿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淡漠的眉眼间染上一点温柔的笑意,“不用对不起,没关系的。”
江时羽抿了下嘴,下意识坐直身体,接触到对方的眼睛时,又慢慢垂下脑袋。
“这家的汤很好喝,要不要尝尝?”宋行屿一手拿起碗边的勺子,一手向她伸过去,江时羽两手拿着碗,恭恭敬敬的把碗递过去,又真情实感的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宋行屿接过,在盛完汤递过去前又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一定会如实告知。”
“什么都可以吗?”江时羽看着他。
宋行屿点点头,认真道:“当然,因为我在很认真的,和你接触。”
“很认真?”江时羽重复了一遍,她很想知道宋行屿口中的认真是指什么,是要谈恋爱的意思还是以后会接着见面的意思,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询问,宋行屿突然抬起眼看过来,坐姿端正,两手垂在桌下,语调温和声音低沉悦耳,只是说出来的话,像一颗巨型石子砸到心湖里,砰的一声,水花飞溅,又沉下去,只余留一圈圈涟漪。
一瞬间,江时羽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任由那圈涟漪上下波动,最后堵住嗓子,说不出一句话。
宋行屿见她神色诧异,压低嗓音,再次小心征询:“江小姐,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现在吗?”江时羽深吸一口气,“我是说,很快就结婚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
江时羽抬眼注视面前的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骨相极佳,气质温润又清冷,身材又很好,整个人矛盾又和谐,说这话时认真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这是她未来的同居伙伴,她很心动,但是有些太快了,她即将猝不及防的穿行于另一个家庭中。
“我......”
“没关系,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宋行屿打断说,“我只是表达我的心意,江小姐可以先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不论接受还是拒绝,这两次见面,我都很开心。”
回到家不过晚上七点,宋行屿开车送她回来的,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大多时间是在听车内的广播。
外来车辆不能开进小区,江时羽在小区门口下了车,隔着半开的车窗,她又看向宋行屿的侧脸,再见两个字说不出口,于是在对方温和道别时,她也只是挥了挥手,而后站在马路边,目送车辆离开。
她其实很想说一句,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但是湖水再次起波澜,这次直接浇到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确定车辆离开听不到声音,江时羽深吸一口气,抡着手提包原地打了套军体拳,又对着路边的树干踢了几脚,树上的鸟扑着翅膀害怕极了。
不远处的保安亭,老甲透过窗户,磕着瓜子问旁边人:“用不用问问出什么事情了?”
老乙放大小区外的监控画面,扫了一眼目标人物,吐出瓜子皮,“不用,江小姐每个月都得来这么几次,你习惯就好。”
“我习惯不了啊!”李小京一口喷出牙膏沫,“你是说让我习惯我最好的朋友马上就要嫁为人妻步入婚姻从此出来玩还得躲躲藏藏回家照顾另一个人的情绪,姐妹,我习惯不了啊!”
“那怎么办,在帅哥教授和不知名男人之间选一个人结婚,你找谁。”江时羽摊在沙发上,给一个棉花娃娃换衣服,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自家女儿会好很多,“其实他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我没啥反感的,感觉这就跟找工作似的,找的时候烦,面试的时候烦,上班的时候更烦,但你又不能不找,现在碰到一个朝九晚六双休离家近的好工作,你就从了吧。”
“那你给他答复了吗?”李小京问。
江时羽换完衣服,开始选帽子,拍着棉花娃娃的屁股说:“还没有,当时有点蒙,想了一路后,觉得也还行。”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滑下一条消息,江时羽探身过去看,是宋行屿发来的。
【到家了。】
江时羽拿过手机,飞快打字,最后又全部删除,【好。】
那边没有再回复,江时羽不知道要不要把思考好的回答告诉他,捧着手机删删改改,最后又退出,电话里的人还在继续,“那宋行屿对你来说是什么?一份看的过去的工作吗?”
江时羽点点头:“一个很适合过日子,很尊重人长相身材家庭都算上乘的同居对象!”
李小京不解:“那喜欢呢,喜欢不重要吗?”
“我每天藏一个周边放在包里,他们就是我喜欢的人啊。”江时羽说,“我都想好结婚那天在包里放几个吧唧了,要不是棉花娃娃太大,我还想把我儿子带上呢。”
“绝了江小羽,”李小京说,“我会带着你的意志和你做一辈子同担的!”
“谢谢你,”江时羽说,“晚点我再跟我妈说吧,省的她又被骗,几百的会员费花下去,只能物色到那样一个人,我都心疼钱了。”
一通电话打了不知道多久,楼下响起一道汽车鸣笛声,江时羽向外看去,不知何时,暮色已经席卷夜空,漂亮的晚霞被遮盖住,华灯初上,楼下车水马龙犹如一幅动态的画。
她想去屋里换件睡衣洗漱睡觉,刚有动作,视线突然出现闪光点,锯齿状扩散开,视野里的东西模糊一片,手臂一软,针刺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她知道,这是偏头痛先兆。
日常没有这个毛病,来例假前期会有。
她例假一直不准时,没有办法防备,没想到这一次又提前了。
神经在脑海里一突突的跳着,好像无数小人在击打,视力已经完全丧失,江时羽努力睁开眼,又被楼下一晃而过的灯光照射,刺得疼痛难忍。
江时羽蹲在地上,慢慢向电视柜挪过去,药箱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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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机下方,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还有一瓶止痛药。
即使现在不吃,来了例假也得吃。
眼睛硬的要炸开,但比这更心凉的是,江时羽好不容易爬到下面,摸索出药箱时,放止痛药的那一格是空的,不记得是她吃完没有买新的,还是吃完后又随手放到了一旁。
这个不好的习惯总是回旋镖似的在她身上发作,但无论哪种,她都没有精力再去买一瓶。
江时羽缓过腿疼,握着手机,踉跄着爬向沙发,而后强忍着疼痛举起来打开,屏幕亮开的一瞬间,又刺得的她眼前一炸,好在屏幕上还是微信界面,不用她费劲找,闭着眼凭着手感点开置顶,语音通话。
音乐停止的一瞬间,江时羽觉得自己得救了。
“宝宝!”江时羽深吸几口气,刚想说话,突然一阵脑内一记重锤,她扒着沙发翻过身呕吐,把晚上吃过的东西吐了个昏天黑地,等这一阵动静终于过去,才继续开口道:“我又头疼了,给我买个止痛药再买杯奶茶来,跟奶茶店再要点冰块我敷一下,整个人要死掉了。”
“地址给我。”
说话声从话筒里出现的那一刻,江时羽好像得了幻听,她眯着眼看过去,发现自己的通话人居然是宋行屿。
“抱歉啊,”江时羽撑着茶几起身,重新翻回沙发上,她现在一点力气也没,但还是要跟人解释,又断了几秒,缓慢开口:“不好意思宋老师,我想给我朋友打电话来着,不小心摁错了,麻烦你挂了吧。”
“没关系,”声音依旧沉静,经过手机话筒洗礼,要更低沉一些,带着微弱电流的声响,“可以把地址告诉我吗,如果不方便我过去,我直接叫外卖。”
“好。”许是生病的时候太痛苦了,江时羽现在听着这道声音不觉得头痛,反而安心了一些,她没确定说要宋行屿来还是叫外卖,只是将地址和电话慢慢传达过去,然后缩在沙发上,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头痛欲裂。
如果来的人是未来结婚对象,那这点事情也是可以麻烦的吧。
手机倒扣着放到脑袋边上,随手拿过娃娃的衣服挡在脸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呼喊声又从耳边响起,江时羽下意识以为自己又幻听了,可等她睁开眼,从娃衣的缝隙中看到手机的浅浅光量,通话原来一直都没挂断。
“江时羽。”一直听不到回答,电话那头的人着急了些,语气加重,听到耳朵里,犹如过电流窜至五脏六腑,被喊的一瞬发麻。
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般,江时羽立马回道:“到!宋老师。”
一声短促的叹气响起,宋行屿温和的开口:“我在你家门口,如果动不了的话,可以把密码告诉我吗?”
“991123。”江时羽对着偏过头对着话筒说,随后门外便响起滴滴按响密码的声音,江时羽现在太脆弱了,她很少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这一点,但这个老毛病每个月都有总会被发现,藏着掖着也没有必要,还好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漱卸妆,除了头发乱一些外,整体应该不会太糟糕。
这样想着,江时羽扶着沙发,想撑起身体,起码不要躺着迎接客人,起身到一半,眼尾余光一扫,刚刚吐掉的呕吐物还在地上,大咧咧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