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太太你慢慢说,不急。”姚盼之道。
“昨夜开了两张床,哑女就住在我隔壁,哑女素来醒得早,按理,卯时便该来伺候我起居,直到辰时都不见人,我去她房间一看,人不见了!掌柜不在,问了店小二,也说没看见。”
“您先随我回刑部。”
“陆刑司,她是贾怀的祖母贾氏。”姚盼之带着贾老太太入了大堂。
“带老太太去领贾怀的尸身。”陆海辞道。
“陆刑司,比起领尸现在还有件要紧事。”
“何事?”
“陆大人?我的丫鬟不见了,她是个哑女...”贾老太太向陆海辞解释了哑女失踪的经过。
“贾老太太,刑部只管命盗重案,丫鬟走失,当属京县衙门管辖,本官不便越俎代庖。”
“不!”贾老太太摇头,“早在宿县,老身就发现似乎有人暗中跟踪,一个簪红花穿红裙的女子,身形粗犷,看着很是俗气,原以为是我老眼昏花,但哑女失踪,老身反倒确信了。”
“跟踪?”姚盼之想到了昨日贾老太太的吞吞吐吐,“昨日您就是想说此事?”
贾老太太继续道,“昨日我本想说,转念一想,一个老婆子被人跟踪,怕各位大人觉得我失心疯了,才没有讲出来,没成想,今天,哑女就不见了!”
“贾老太太,哑女是您从小养着的吗?”
“三个月前,哑女卖身葬母,我给了她一点碎银让她安心葬母。”
“之后发生了什么?”
“两个月前,在山路又瞧见她,几个男人把她往马车里塞,当时贾怀回来看我,身边跟着好几个护卫,哑女看到我拼了命地叫喊,那几个男人看到我们,就把哑女扔在了路边,驾车走了。”
“您救了哑女?”
“没错,贾怀说我缺个丫鬟,便把哑女养在了身边。”
“跟踪是何时开始的?”
贾老太太开始回想,“把哑女带回来不久,贾怀回了晟京城,我带着哑女在老宅同住。那时起,好像就有人跟踪了。”
“这么说来,跟踪的人倒像是为了哑女而来。”
“哑女生得秀丽,就是可惜不会说话。”
“哑女性子如何?”
“性子沉静,绝对不会乱跑出去。”
宿县...哑女...失踪...姚盼之似乎想到了什么,“陆刑司,王司正和陈司制所办的案子,就是宿县牙婆案,我记得那牙婆的样貌与贾怀祖母所说一致。”
陆海辞神色认真起来,取出牙婆的画像,“红裙女子的画像,尾随之人可是她!”
“正是!”贾怀祖母答道。
“如此看来,哑女失踪就是是宿县牙婆所为。沈司正,找名画师过来。”
一盏茶的工夫,画师进了刑部。
“贾老太太,哑女的相貌如何?”
“鹅蛋脸,皮肤白净,脖颈后有一小片胎记,淡青色。”
画师依照着贾老太太的描写,摹了画像出来。
贾老太太看着画像,“画得这样像...”
“姚司记,你先带贾老太太领回贾怀的尸身,”陆海辞接过画像,“沈司正,吩咐下去,将此画拓印数十份,分发至城内各处。再派一个捕快去归安客栈,查查店主。”
“领命。”
姚盼之带着贾老太太去了丁号房,领了贾怀的尸身,又雇了一辆丧车,将贾怀的尸身放置在车上,安排车夫先行将贾怀的尸身运回了宿县老宅。
“哑女失踪看来真与刑部查的案子相关,这几日,烦请贾老太太还在客栈住着。”
“贾怀二十岁便入了户部的府邸,他犯案一死,我身边也没人了,”贾老太太的身形颤颤巍巍,“哑女虽不会说话,陪在身边也是个慰藉,还望各位大人找回哑女。”
“您放心,刑部一定竭力寻回。”
“柳司簿,安排门口的白役先送贾老太太回客栈歇息。”
柳云起身将贾老太太送出门,“贾老太太,请。”
“姚司记,莫误了你的正事。”
“正事?”
“你只管誊抄案卷,旁的与你无关。”
“可贾怀祖母所说的尾随之人,就是牙婆,牙婆现在在城里,陈司制、王司正怕是要无功而返...”
“此案已由王司正、陈司制主理,此案轮不到你插手!听明白了吗!”
不知怎的,从上次质问开始,姚盼之便觉得陆海辞对她的态度比第一次更为冷漠。
她垂下头,“卑职领命,悉听陆刑司吩咐,不敢有丝毫违逆。”
之后,领命的捕快跑了回来,“陆刑司,我查了归安客栈店主的户籍清白,无案底,无讼事,哑女失踪时,店主正在早市喝茶,还有人证。”
“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值的时辰很快到了,姚盼之还在誊抄着案册,平常到了下值时辰飞快下值的柳云,却没走,“明日休沐。姚司记,有心事?”
“哟,柳司制,以往这个时辰可是见不到你的影子了。”姚盼之打趣道。
“你得罪陆刑司了?”柳云问道。
“何以见得?”
“虽说陆刑司一向铁面无私,哪怕是对王司正,都不曾有多大的怒气,但今日仿佛对你有点生气,具体是为了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不对劲。”
姚盼之收起誊抄的册子,装傻充愣道,“柳司制多想了。同为刑部之人,我们做好该做的事便不愧对这身官服,我下值了。”
姚盼之当然觉察到了陆海辞的变化,但她断不能对柳云说实话,初来刑部的这段时间,柳云看来是最没有心计的一个人,今日却一反常态,无论是谁,她都需要保持戒心。
走出刑部大门,贾怀祖母没有在客栈,而是在门口等着姚盼之。
“客栈我坐不住,老身差点忘了个事。”
“贾老太太,请说。”
“我平常就爱捯饬香粉,哑女不会说话,我给她绣了一个小香囊。”
“香囊?”
“没错,香囊里面缝了两层细粉,一层粉是我用宿县的红土晒干磨的,一层是金粉,金粉是贾怀给的,我舍不得变卖,便缝进了香囊里,里面还掺了香脂,闻起来香得很。”
姚盼之想起第一次见到哑女便闻到了一股异香,想来是香囊的缘故,“香囊内有奇香,哑女是被牙婆所拐,那牙婆会不会直接丢了香囊?”
贾怀祖母摇摇头,“这香囊我原本准备挂在她的腰间,哑女很爱惜,自己又藏到到里衣内侧。”
姚盼之记得老师说过微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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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证,那么红土粉和金粉随着走动必定会留下痕迹。
“如此说来,若哑女趁着旁人不注意,把香囊里的金粉和红土粉沿街撒出来,说不定能找到踪迹。”
“这么一说,哑女有救了?”贾怀祖母问道。
姚盼之吩咐值守门口听着的白役,去陆刑司的府邸禀报此事,并另外叫了两名熟悉晟京城的白役,“事出紧急,先跟我去归安客栈。”
“贾老太太,你说她是在客栈的客房失踪的?”姚盼之指着归安客栈的大门说道。
“千真万确。”
“我们先去客房看看。”
两人带着白役在客房看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又走了出来。
归安客栈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客栈的门不大,门匾上写着归安客栈四个字,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客栈还有三个出口。
从客栈门前往南拐,有一条宽巷,可供四人并行。
从客栈往北走,有一条窄夹道,只能勉强供两人侧行,地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从客栈门前往东走,不足百步便可以到大街上。
“你们可知道这处?”姚盼之问道。
“姚司记,你是问对人了,”一白役说道,“这晟京城我们最熟,那条宽巷可以去到梧桐巷。”
“没错,”另一名白役补充道,“窄夹道可以去听花巷,听花巷是个大巷,原来的两条巷子并成了听花巷,那里有花市,花可好看了,常人买花都去那儿。”
姚盼之走到宅夹道前,蹲下身子看着里面的青苔,“这些青苔都是浅绿色,完整的苔面,没有鞋印,没有压痕,连一个浅坑都没有。”
她用手一按,按过的地方青苔往下倒了倒,又用脚用力踩了一步,脚拿开之后,原先平整的青苔变得有凹坑,被踩过的青苔从浅绿色变为了墨绿色。
“这条路没人走过。”姚盼之说道,“我们去宽巷看看,你们仔细瞧瞧地面,有没有红土粉和金粉。”
“姚司记,这是要抢案子?”陆海辞走了过来。
“贾家老太说哑女身上有红土粉和金粉,下官便想看看这沿街地面会不会有踪迹。”
“你先求了白云书院案,现在又要插手宿县牙婆案?”
“下官不敢,只是怕下雨,把这红土粉和金粉给冲没了,不利于大人查案。”
陆海辞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也罢,今日就许你与我一起查。”
“陆刑司英明。”
一行人走进宽巷,开始仔细地盯着路面。
“这地上什么都没有,那哑女是不是没有想到将香囊拆开?”一白役问道。
“如果他真是在客栈被人偷偷带走,只有两条路,大街和宽巷,大街走出去是个热闹的集市,不可能走这条路,只能是宽巷了。”姚盼之道。
几人沿着宽巷慢慢地往前走,直到走出巷口,到了梧桐巷的巷口,都没有发现金粉和红土粉的痕迹。
“姚姑娘,哑女怕是没有把香囊放出来,今日,你们是白跑一趟了。”贾家老太太说道。
“等等,”姚盼之看着近在咫尺的梧桐巷,想到了一个地方,“陆刑司,可还记得这里?”
“当然记得。”
“那?”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