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怜草木青 > 13. 亡夫
    第二日,直到帐篷外一阵吵闹,躺在褥子上的女子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昨日下榻的那个营帐。

    江白芷猛然起身,看向四周。

    身处这个都是男性的军营中,内心深处没有一点担忧紧张是不可能的。

    “醒了?”

    正在江白芷略微惊慌之际,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江白芷循声望去,来人正是沈鸣渊。

    他今日未着铠甲,只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许是怕挤压到伤口,腰带松松垮垮地在腰间系着。

    一手掀开帷幔,看见坐起的江白芷,他只瞟了一眼就侧过了头,走进营帐,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我……怎么会在此处?”

    江白芷低头看着穿戴整齐的衣服因睡了一夜而压出的褶皱,似是在自言自语。

    男子行至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慌不忙的饮下,才答道:“这是还没睡醒呢!你昨日直接在我旁边睡过去了,自己都不记得了?”

    江白芷努力回想了半天,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来营帐内看看他睡的如何,两人对话了几句,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许是自己真的太困了,就这样倒头就睡了?

    等等!

    难道说自己和这人同榻而眠了一宿?!

    江白芷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道:“我太过疲倦不小心睡着了,你该把我唤醒才对。”

    依这人的性子,该是一脚把自己踹醒才对吧?

    怎么会大发慈悲地让自己睡在他身侧一夜!

    这番话听在男子耳中,完全变了一个滋味。

    陆鸣渊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回想起昨晚。

    这女人一头栽倒,自己连忙伸手接住了她,才让她方不至于歪倒在地。后又忍住疼痛挪动身子,给她腾出了那么一方空位,让她能躺在褥子上好好休息。

    现在,她倒是责备起自己来了?

    陆鸣渊压低了眉头瞪向她,语气不善道:“怎么?你一个嫁过人的寡妇,我都还没怕你误了我的名声,你倒怪起我来了?”

    江白芷不知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扯到了什么名声不名声的,纳闷道:“我几时责怪你了?”

    说着,她一边起身,把被褥铺好,一边解释道:“这样狭窄的被褥,你这体格躺上去只是刚刚足矣,我再挤上去,碰到了你的伤口,或是导致你着凉了,那怎么办?”

    原来……她是在担心自己……

    陆鸣渊的眉头顿时舒展开,轻咳一声。

    “你那身量,还谈不上挤到我。”

    江白芷的这番话,倒是让他想到,昨夜自己将被褥分与她一半,没成想这女人,竟像个小孩子一样,有卷被子的习惯。

    眼见被子被她卷走的越来越多,自己只能向她靠拢。

    到最后,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这女人无知无觉地,睡的异常沉。

    一早醒来,发觉自己却是……

    思及此,看着江白芷铺被褥的动作,陆鸣渊心底突然一阵紧张。

    自己醒过来发觉下身一片湿凉,便立刻起身,忍着腹部疼痛,去简单清洗了一番,根本没看被褥上是否也沾染了!

    “咦?”

    突然,江白芷展平褥子的动作一顿,把头凑近。

    陆鸣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站起身,就想奔过去就想掩盖什么。

    不料,这样猛然起身,却是立即牵扯到了伤口,疼的他捂住了腹部弯下腰。

    江白芷听到这动静,赶忙走到他身前,搀扶他坐下。

    “来,慢慢坐下,自己受着这么重的伤,伤口都还没长好,都不知道注意一些?”

    江白芷扶他坐好,作势便要解开他的衣带。

    陆鸣渊一惊,一手按住她的双手,惊讶道:“你做什么?”

    江白芷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回道:“你的伤口必定又出血了,刚看到被褥上沾染了少许血迹,你方才又这样突然扯动了一下子,需要重新包扎。”

    原来是血迹吗……

    陆鸣渊放下心来,按住她的手也松开来。

    待江白芷解开他的衣带,剥开他的衣服,陆鸣渊还是觉得有一丝怪异,只敢用余光去瞧蹲下身查看自己伤势的江白芷。

    昨夜那样昏暗的烛火下,再加上他因流血过多致使的意识混沌,不觉得这样的亲近有什么。

    可现在是青天白日,两人独处在这样的空间里。

    她的略显白皙的双手,正停在自己有些黝黑的肌肤上。

    还有浅浅的呼吸,呼在自己的皮肤上,痒痒的。

    陆鸣渊只觉得腹部那一片皮肤变得异常敏感,酥酥麻麻,不停蔓延。

    “果然裂开了,重新上药包扎。”

    江白芷检查完毕,起身把昨晚带来的木筐拿来,挑出药瓶,又扒拉出干净的布条。

    解下昨夜包扎好的布条的动作,顿时让陆鸣渊无暇顾及其他。

    最里层的布条与药还有血肉,几乎是黏连在一起的,拆掉布条的过程,也是在撕拉血肉的过程。

    江白芷瞟了眼男子忍痛暴起的青筋,想到这伤口兴许是昨夜自己睡在此处引起的,便出声安抚道:“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等到所有布条全部拆下,江白芷仔细查看一番伤口。

    “幸好,只是中箭这个部位稍稍有些出血,撕拉开裂的部位愈合的还不错。”

    陆鸣渊闻言,也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确实没昨晚那么骇人了。

    待江白芷为他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仔细叮嘱了一番,就要离开时。

    陆鸣渊出声叫住了她。

    “你去哪儿?”

    “回营帐。”

    “回哪个营帐?”

    这还用问?

    江白芷不知这人好好的,又发什么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欲与他计较,便继续答道:“沈大人所在的营帐。”

    陆鸣渊冷哼一声。

    “是你的营帐吗你就用‘回’这个字。”

    江白芷本以为他受了自己的医治,态度不说变得和沈大人那样温和有礼,起码也是不再刁难了。

    不承想,自己刚帮他换完药包扎好,他竟又开始原形毕露地,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故意刁难人了。

    “的确不是我的,是我不得已住的营帐。”江白芷语气也变的冷淡。

    陆鸣渊听到江白芷突然冷下来的语气,本欲因为自己被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平民忤逆而发作,不知怎的,又突然想起昨晚她来看望自己,昏昏欲睡时双眼下的那抹乌青,便压下了自己的不爽。

    “前日,我……不小心踩坏了你的木弩,我这里放的有很多,形式各样,你挑一个吧!”

    说着,陆鸣渊就要站起来,想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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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挨着帐壁放置的木箱,让江白芷挑选。

    “不必了,那只木弩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

    江白芷的语气仍是淡淡的。

    陆鸣渊一手撑木椅站起的动作一顿,看向江白芷问道:“一把弓弩而已,有什么意义?”

    江白芷不语,视线停留在别处。

    “怎么?难不成那把破木弩,是你亡夫留给你的?”陆鸣渊轻哧一声。

    江白芷转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没错。所以它对我来说是不可取代的。”

    陆鸣渊轻蔑的笑容瞬间停滞。

    江白芷并不想在和他谈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于是随口道:“都尉大人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我就先离开了。”

    江白芷踏出营帐的一瞬间,她清晰的听到了营帐内传来的重物掷向地面发出的碰撞声。

    但她已不想再管这些,快步离开。

    回到主帐中,沈怀风早已醒来,并贴心的为江白芷备好了洗脸漱口的器具。

    待江白芷走进帐蓬,他便露出温和的笑容道:“江姑娘回来啦?水应该还是温热的,你试一下水温,如若已经凉了,我再叫人去添些热水。”

    江白芷不好意思的笑笑。

    回来的路上,还在思虑,如果沈大人问起自己一夜未归,自己应该如何作答。

    毕竟自己来军营,本就是为了给沈大人医治。可自己这一整夜都只顾着给旁人疗伤了,把他丢在了一旁。

    江白芷把手探进铜盆中,微笑着回道:“水温刚刚好。”

    “那就好。”

    江白芷洗漱完毕,忙走到沈怀风身边,抬起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腕间,问道:“你昨夜睡的可好,感觉怎么样?”

    沈怀风笑道:“睡的很好,一夜无梦,昨日清晨醒来,还会咳嗽一会儿,今日竟是连咳都未咳一声。”

    闻言,江白芷才放下心来,走向自己小背篓。

    “症状缓解了很多,药方也应稍加变动一下了。”

    看着江白芷翻找药材的忙碌动作,沈怀风笑言:“江姑娘,不是我假意奉承,你若是开个医馆,必定能成为名震一方的圣医。”

    “当名医做什么?”江白芷一心翻找背篓里放置的草药,不假思索的应道:“站得高,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权力更高的人利用,哪日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站在江白芷身后的沈怀风眼睛一眯。

    “江姑娘……怎么会这么想?”

    不好!

    自己怎么说出了这些话!

    江白芷连忙转身,笑着解释道:“哎呀,我听旁人传的故事里都这么说的呀!总有些利欲熏心的人拿旁人做自己的刀呢!所以我不喜欢惹眼。”

    在她转身的一瞬,沈怀风已隐去目光中的探询之色,换成一贯的温和。

    “哈哈哈,江姑娘还怀着这样的谨慎心思呢!”

    “也谈不上什么谨慎不谨慎吧。”江白芷假装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道:“我自己的医术我自己清楚,只能算作将将够用罢了,我可不想开什么医馆,误人性命。”

    “哎,你先等着,我去准备新的药汤。”江白芷忙转移这一话茬。

    “好,早餐应该也快好了。”沈怀风微笑着回答。

    江白芷出了帐篷,刚松下方才一直吊着那颗心,只见不远处的那个男子已向这边走来,身后跟着端着餐饭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