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竟是竹马未婚夫 > 4.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你们莫不是还不知晓前些年时兴的‘娃娃亲’,害了镇上多少人。”

    容父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多少当时看上去门第相当的婚姻,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片狼藉。”

    “有的夫妻从婚约前就不对付,成婚后更是日日冷战赌气,青丝熬成白发也就算了。

    还更有烈性女子被逼嫁不喜之人,性子刚烈不堪受辱,最后趁着深夜投河自尽,含恨了结余生。”

    “为何如此想不开?”余父大惊,“好好一条性命,与父母好生拒绝也不会发生此事。”

    余母难掩悲戚,用丝帕掩住唇,“恐怕是有拒绝过的,父母怎会听?只会觉得是给女儿找了个好去处,女儿还不领情...”

    容母将茶杯置于桌上,没了饮茶的欲望,“这还不是个例,男子亦是如此,被迫迎娶陌生妻室,日子过得貌合神离就算了,

    还在外风流、寻欢消遣,冷落发妻,连夜逃婚、背井离乡再也没回来的,也不在少数...”

    “多少世家儿女,父母一言定终身,毁了孩子们的一辈子...”

    “景承与静姝的婚事中断,或许在另一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好事。”

    不知谁先开了个头,将话题拐到了子女二人身上。

    “婚约只束缚了有责任感的人,若非当年你我随口定下约定...

    景承也不会年纪尚小就总要牵挂着个邻家妹妹,甚至与其他异性哪怕接近一点儿,就要被其他孩子苛责讨论...”容母显然忆起了往事,眼中带着几分歉意看向余景承。

    还没来得及为前面的言论而深思,后来的话就彻底像细针扎进余景承心中。

    事实上,从记事开始,被包办的婚姻不是没有给他带来人生上的负担,任谁也不会轻易接受在还未懂事就已经被赋予一个名义上的妻子。

    但长久的相处和相互磨合之后,说不清的感情酝酿成别的模样,余景承从未想象过与对方以外的人共度一生。

    这也是...好事吗?

    余景承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分明两家父母都很开明,没有人会逼着他们必须相守,现在的二人更是一丝关系也没有了,为何又要耿耿于怀?

    他试图说服自己放下。

    试图不再因为自己武夫和已经脱掉奴籍的身份羞耻。

    试图让自己可以对着面前四位长辈撕开“强加责任”的明面标签吐露自己的内心。

    可是他不能。

    因为这会让许多人难堪。

    离别多年,谁都有了新的规划。

    当年婚约本是因为长辈情谊深刻,商业有所往来。

    而如今的余家与容家,一个扎根最北,一个出身最南,又如何有半分瓜葛?有任何联姻的必要?

    于是他只能咽下苦涩,淡然应下,“无碍,静姝也因为婚约受到许多议论,再怎样也是她委屈才是。”

    几位长辈听闻此话,心中也了然。

    或许余景承与容静姝确实都无意与彼此,未来也少说有可能再续前缘。

    *

    适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中,容静姝的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固成了锋利的刀刃。

    稍有不慎,就会划破伪装,泄露心底那汹涌澎湃的情绪。

    事实上,在知晓余家消息的那一刻,她的世界里便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至于徐家主随后的话语,都如同飘散在风中的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能机械地扯动嘴角,凭借仅存的理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踏出钱庄的瞬间,黄昏的余晖温柔洒落,却也无法冷却她周身因激动而散发的滚烫气息。

    回府的路上,容静姝思绪飘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余景承儿时相处的画面。

    那些纯真美好的回忆,如同一颗颗璀璨的珍珠,在她心间闪烁。

    刚迈进家门,她便径直冲向房间,迅速整理妆容,换上一袭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衣裳。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容静姝坐在车内,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多年未见,彼此都历经了生活的沧桑,曾经的情谊是否还能如初,她不敢确定。

    叮铃铃的声音在即将达到最大时戛然而止,马蹄重重踏在地上,是马车停下了。

    容静姝一下子掀开马车的珠帘,快步走进大门,步摇剧烈晃动,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余景承百无聊赖地扶着脸颊抬起头,却与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对视了。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英俊却略带慵懒的男人,心中不禁感叹时光飞逝,眼眶瞬间湿润,记忆中那个青涩少年的模样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合。

    余景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身影,喉结微微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千头万绪哽住了喉咙。

    阔大方桌两侧分别坐着两家长辈,笑语闲谈。

    气氛热络温和,食物的香气淡淡萦绕,他们像周围每一桌久久未聚的亲朋,聊起往事停不下来。

    而话题中心的两人,却只是隔桌对坐,久久无言。

    明明咫尺相对,目光偶尔无意对撞,又极快错开,眼底藏着千言万语,用视线审视着彼此身上的每一处陌生。

    最后只能感叹,岁月不会等待任何人。

    他们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插不进长辈的半句闲谈,也畏惧说多错多,惹了对方的不喜,静静端坐,任由人声喧嚣。

    沉默。

    疏离。

    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只他们二人之间。

    年少相伴的旧事被提起,境遇前程也成为谈资,句句都绕着他们,偏偏他们一句话都不接,像是对这场饭局毫无兴趣。

    余景承捏紧双拳放在膝头,眉目陈静,像是不为所动。

    容静姝不动声色垂下眼,长睫轻颤,像是已然困倦。

    这场无声的重逢,总算是让异常跳动的心被冷水泼中。

    宴席散尽,桌上饭菜却剩下良多。

    二人碗筷未动,两家长辈却已大笑着,相互搀扶至客栈门前的青石道。

    “今日叨扰多时,若不是缘分作怪,咱们也不会再相逢。”

    “两家本是旧交,谈何叨扰,难得今日得空相聚,往后可要时常走动才是...”

    人声杂乱,说得轻巧,月亮却不会为人的誓言作证。

    “往后”、“未来”,这样的话大人最爱讲,时境变迁,再聚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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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还会有往后。

    分道扬镳的时刻夺命似的追来。

    转身、踱步,缓慢却又无可挽留。

    “一别数年,为何会见面竟生疏到哦连话都不肯多说几句?”

    这样的感慨在背道而驰后不知被谁先说起,又被谁听去。

    明明对方已踏入新的生活,明明都已经成为了更好的人,过上了更好的日子,那为何又要回过头来追寻无法回去的过去?

    可哪怕仅又一丝微乎其微的机会,也不该就此放手。

    即使被狠狠拒绝,即使死缠烂打后被嫌弃,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不能还不知晓对方的去处与志向,就这样形同陌路,草草见完了此生最后一面。

    他们想。

    他们不约而同在人潮如织的长街上停下脚步。

    前程坦荡,高高的权势与财富仅隔一步之遥,分明都是为了重新遇见那个人,凭什么要放弃。

    鬼使神差地,他们转过身,笃定地往回走,在汹涌人潮中捕捉着虚妄的残影。

    可是对方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

    眼睛望过来。

    月光穿过街边楼阁的缝隙,洒在每一个等待的人身上,照亮了两道遥望彼此的目光,整条喧闹的繁华街道都被隔绝在屏障外。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余景承率先开口,神情复杂,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人前的端肃拘谨。

    容静姝攥紧了衣袖边角,要微微抬起头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的容貌。

    看着他被诗书养出的温和儒雅转变成边关风沙磨砺过的冷调麦色,眉骨高高隆起,细小的伤疤让那张面庞更加硬朗,只是眉目仍然清隽。

    冠冕又或是衣着都在说明,余景承已经不再需要她的“解救”了,他已经从哪个蛮荒寒冷的北境走出来了,不再是戴罪之身。

    于是她心中感叹自己无用的同时,也只能眼中升起热意回应,“一切顺遂,衣食无忧,自然是好的。”

    记忆力身形单薄,总是怯生生躲在家人身后的女孩。

    如今站在熙攘人群里,身姿舒展,个头比寻常女子都要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独属于商人的审慎机敏,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淡淡笑意,流露出的情绪滴水不漏。

    容静姝真的已经长大了,成长为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不用再有任何人来教她做事,更不用再蹙着眉头来询问他有关于课业的每一题。

    熟悉的人早已变了一幅模样。

    可心底潜藏多年的悸动,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依旧清晰鲜活。

    “你...”

    “我...”

    时间不等人,许多想要问起的近况都堵在喉咙里,不知如何说起。

    侍女绿彩扯了扯容静姝的衣摆,低声道,“小姐,五皇子已经在找您了...”

    不远处馄饨铺的木桌前,已有两三个身着甲胄的士兵看向这边,目光带着求助,牢牢锁定着余景承,示意他夜晚的汇报时间即将来到。

    一切都在催促着他们分开,可是对方眼睛里的眷恋不假。

    那种化不开的不舍、眷恋,沉沉的,又被翻涌起来的情愫,就像是许多年前他们每一次分别又重逢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