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渐晚的过程中,容静姝免不了出去应付客人,推荐最新款的饰品。
在与贵女小姐们的聊天里,她对这个并不太熟悉的城市已经有了一些见解。
在记住了最后几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与码头后,她礼貌颔首,将手里改首饰尺寸的活交给了其他人后便起身离开。
马车已经等在侧门,容静姝不动声色地钻进车厢,伴随着车夫轻声的口哨,马儿便迅捷地窜出窄巷。
不到一刻钟,拐过几个转角,便到了城中最大的钱庄。
容静姝让侍女绿彩带着银票去与接待的小厮交涉,自己则熟稔地掀开帘子,步入内室。
在验资后,小厮去与总管耳语后,精明的中年人立刻摘下了帽子,露出那颗接近光裸的脑袋,笑嘻嘻带着算盘也跟了进去。
许多人的余光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除了略带羡艳的眼光,也没有别的异动。
绿彩自顾自饮下橱柜上摆着的茶水,在最后一次确认没有生面孔存在后,也放下悬着的心,将袖口内侧的刀刃塞进腰间护套,也跟进了内室。
内室四壁皆是青石砖蒲城,柜架层层叠叠铺满泛黄账簿。
要点起蜡烛才能勉强认清物体大致方位。
扳动壁上某处隐秘开关后,一股阴湿潮冷的气息铺面而来,伴随着沉闷的石块碾动声,地底不见尽头的狭长密道便映入眼帘。
走进后蜡烛变得忽明忽暗,微风吹动着衣摆,还伴随着泥土的芬芳。
甬道曲折,顶部偶尔有石缝漏下细微的光,还有熟悉的吆喝声。
容静姝能够判断出到达了哪里。
果然,在听见馄饨铺大婶的吆喝不久后,层层叠叠的山石便已出现在头顶,稍加上攀,徐氏府邸的后花园已完整出现。
带路之人吹灭了正好燃到底座的烛灯,倾身行礼,“容小姐,太傅大人已在书房等您,径直往前走便是。”
书斋里檀香满溢,徐仕端坐在木案后,执笔对着白色信纸思索,见人来没有起身,只是抬眼与容静姝对上目光,笑意不达眼底。
“容小姐,许久不见了。今日大驾光临,老臣也是迎接不当了。”
容静姝懒得和他废话,见房中确无其余闲杂人等,直接走上前落座。
一叠银票被推到对方面前,“八百万两白银,足够让整个江南的盐商折腰,也足够在任何一座城镇建起与皇宫同样奢华的府邸。”
“足够您有生之年享尽人间富贵,甚至能纵徐家子孙挥霍百年有余。”
容静姝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如熊熊烈火,灼烧着徐仕的灵魂,“遗诏只不过是一张纸,对您而言只是一幅随时可能失效的废纸。”
“只要皇帝醒来,它断不会又用第二次。”
徐仕拿起茶盏轻抿一口,压下了心中的期盼,“老臣若要富贵,当年便不会辞官,圣上下的圣旨,在容小姐口中怎就成了遗诏?”
“还请容小姐慎言,毕竟祸从口出,隔墙有耳。”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点了点那叠厚厚的银票。
还有半盏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烟雾氤氲,模糊了容静姝的面容。
她嘴角的笑意却不假,“如今圣上病危,太傅还守着那点君臣情分?
当年为了皇位亲手害死嫡兄,如今他的子嗣也随了他,自相残杀到仅剩下两个。”
“太傅当年可不是这般迂腐,”容静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吐信子一般的嘶嘶声,“圣上夺位时,您倒是识时务地站在了正确的一边,如今却老糊涂了?”
正说着,一只灰色信鸽扑棱着停留在窗台上。
侍女绿彩迅速将其捧起,解下鸽腿上的密信,颔首后退到外间查看后又疾步回来,在容静姝手腕轻捏三下,俯身耳语。
徐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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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是什么消息传来,让本就言辞犀利,但态度坚定,必要达成合作的容静姝更加激进了。
容静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您真以为手握北疆兵权的三皇子会稀罕您这张遗诏?
若皇帝病逝,他的大军直指中原,随说名不正言不顺,但兵临城下,谁敢不迎他为皇?”
徐仕的脸彻底白了,容静姝却像没看见,继续道,“您在职时贪下的银两旧债可依然在,不成器的子孙害死了多少个嘉州城县令,我可都清楚。”
“既然您执意要拿腔拿调地与我谈条件,那我且等着,”
她猛地起身,抓起桌上银票与地契抬腿便走,椅腿与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三皇子会给您什么样诱人的东西使您妥协。”
徐仕的脸色瞬间灰白,站起身来就想要挽留,可院外已经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院门被人踹开,紧接着是家丁的惨叫声。
如他所愿,来的正是三皇子驻扎在嘉州城的骑兵。
整个徐氏府邸都被围地水泄不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偌大的府邸上下全被稳稳控制住。
为首的将领身着一袭玄色劲装,利落的束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劲装的材质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他周身散发的气场相得益彰。
胯-下的黑马矫健有力,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急促的声响,哒哒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
他在书斋门口猛地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余景承抬手推开虚掩着的书斋门,与惊慌的徐仕对上视线,瞥见桌对面放着的另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后眼神一凛,对身后人下令。
“追,”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更远处的花园,“密道在假山。”
顺着幽暗通道摸到了尽头,推开最后一道石门,外头竟是城中最热闹的钱庄后院。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根本无从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