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悠想也知道,这域主又是一穿越者,但他说话方式明显不是本国人。
男人遣退侍从,领她走进寝殿时,移了移花瓶的转向。
夜悠登时感觉不对劲,进门处的盆架有细微响动,猛然发现暗针整整齐齐排列在机关中。
“不用担心,这位小姐,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男人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伸手示意夜悠先坐到榻边,自己先去沏茶。
“我姓……算了,叫我伊特就行。”
“夜悠。”
“夜悠?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Z国的文化,‘闲吟秋景外,万事觉悠悠’‘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影悠悠’,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喜欢哪个‘悠’?”
“心之所向是‘云影’,身不由己是‘万事’。”
伊特沏好茶放在夜悠手边,半倚在一旁的圈椅上。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你真的是我见到唯一一个不同的穿越者。”
“彼此彼此。”
夜悠也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上志同道合的朋友。特别是那一句心理学,真正戳中了她的心窝。
自初中起,她身边就有各式各样的人,成功让她开了眼界,看到了世界物种多样性。
不管是出于哪种心理,夜悠都很想搞清楚他们的做事动机,以及实施时的心理变化。她曾经向母亲提及过要学心理学,却被残酷否定,贬的一文不值。
十年的校园霸凌换不来一句真心的道歉,夜悠更是拼了命的想往这方面研究,做出成果。
可惜总在关键时刻被阻挠,遗憾放弃。
“我就不弯弯绕绕了,我是D国人,穿越到这里一个月了,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
“等一下,你说的这身体不是你的?”
夜悠只觉发现了新大陆,她收留的穿越者基本都是完完整整的,除却因猛烈撞击丢失部分记忆而无法判定真伪的,这还是第一次发现有类似魂穿的个例。
“这具身体的面孔还是我花了十天才适应的……等一下,收起你要解剖我的眼神,不然我现在就喊人把你拖出去。”
“不好意思,”夜悠清咳一声,“我们之间的信息差很大,尽量一个晚上捋清楚,毕竟白日还要处理政务,别让人看出了猫腻。”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伊特表示自己是在花园里喝下午茶时,眼睛忽然一黑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儿。
彼时的新卯地域老域主刚刚驾崩,那群宗亲迫不及待架了个傀儡上去,幼主年龄虽小,心眼却不少。
先是设计治理水患,掏空了宗亲的库房,又是抓住宗亲儿女留下的烂摊子,一家一家清绞过去,所有人都觉得新主是疯了,情绪一天一个变化。
今天还能笑嘻嘻跟你讲水患的治理,明天全家老小就下牢狱。
刚刚迎来曙光的第一天,长期压抑的心理终于爆发,刚要把一个反对新政的官员拖下去重罚时,昏在域座上。医官施针,硬是把这具身体从鬼门关上拽回来。
伊特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所措,一直在隐匿性格,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后来逐渐把实权握紧在手里才肯安心入眠,门口那些暗针也是防范于未然。
只是夜悠还有一个疑惑:
“传闻当中新卯地狱的新域主常抓些奇装异服的人进城,再不见踪影,是你干的吗?”
伊特终于端端正正坐起来,沉思片刻。
“按你的说法,有异能的穿越者可能往往接近回家的路,这是不现实的。我抓了那么多,也就十几个能力微薄的人,本来还想着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干掉原住民拓宽生存空间的。”
“不过现在有了,夜小姐,我想请你和另外两个伙伴,哦不,五个伙伴一起来帮我。”
“五个?”
“没错,我接手的情报网中,夜小姐这边有一个人经常与另外三人联系,难道不是你们的分部吗?”
夜悠顿时头皮发麻:自家什么时候出了内鬼?白宁恨不得把自己拴在她裤腰带上,涵兮是自己找上来要求交的朋友,无论哪一个都不会背叛。
“这个我暂时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目前没有和原住民起大规模冲突的意愿。”
内鬼到底是谁?夜悠打算好好排查一下,还有这个伊特足不出城,情报网倒是厉害得很。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补充睡眠,伊特表示床榻都是新换的,自己在地上铺个被褥就行。
夜悠:“倒也不必,榻上有的是空间。”
伊特:“不不不,我所受到的教育,不允许我这么做。”
夜悠:“高素质的人。”
人是夜悠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因为从小到大就很少见到过正常的。
……
夜悠两眼一睁一闭,心里已经把那富商骂了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伊特早就自己穿戴整齐,唤来侍女替夜悠更衣。
夜悠:“谢谢哈,不用我自己来,别碰我啊啊啊!”
流光缎裙配上珠花,夜悠是个不爱打扮的人,对自己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活到校园霸凌问题被解决的那一天。
她现在是真的生无可恋,经过粉饰的脸显得人畜无害,可夜悠手却痒得很,想抓花他的脸。
欢乐归欢乐,正事还得做。虽然伊特的政治手段运用熟练,但不免有思虑不周的地方。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伊特累到感觉快要猝死时,夜悠干脆替他坐镇御案,放宽政策,惠济利民。
伊特明显对这位新来的女生特别关注,放心交给她。
可是伊特越关注夜悠,仿佛越……倒霉?
包括但不限于喝凉水呛着,咳到脸颊通红。绕过花坛想走到夜悠身边,当场被绊倒,手臂擦破好大一块皮。夜间处理完政务,想给夜悠披件外袍,转头就撞到花架。
直到一次臣子上谏,委婉催促立域后,伊特才表露心意。
夜悠:……
“你认真的?”
“认真的,夜小姐,你是我见过最坚毅,有勇有谋的女生,我想请你做我的伴侣,在这荒唐的世界并肩作战,我想用余生护你周全。”
伊特从平时的言行举止中就能看出老练,但面对心动时刻,眼神却也是青涩和不安的。
夜悠深深的叹气,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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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不完美的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不是自卑,也不是自夸,我不希望和任何人有余生的捆绑……准确来说,我作为同类对这份情感表示歉意,作为战友对这份情感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伊特明显泄气,眼尾都染上了红意,受到打击的他周身气场明显弱了下来,又听夜悠安抚道。
“我很高兴能遇上你这样的同谋,我承认对你的情感很复杂,有敬佩也有惺惺相惜,但绝不是懵懂的恋情。”
伊特是个不会强求的人,从小到大家族都教育他要稳重,时时刻刻都要保持仪态。但此刻他再也忍不了,强忍着对夜悠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今夜有臣子来议事,你先休息吧。”
……
浴池雾气缭绕,蒸腾的水汽令夜悠湿了眼眶。她舀起池水,闭眼任由水流冲洗,深深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响起的呼气声从屏风后传来,少年一身笔挺的制服此刻乱的不成样子,缓缓走出阴影。
夜悠防备心本就重,沐浴时也多穿一件薄外衣,靠在白皙的壁沿上。
“泽曦,这些天的绊子是你使的?”
泽曦被戳穿了也毫无悔意,准确来说,他此刻的重点不是那些绊子,而是她。
她这些天都没有时间空出来给他,一直在和那男人忙政务,自己累到了还不说,反倒给了那男人表白的机会。
极速升温的室内就是情感的催化剂,泽曦早就暗中咬牙偷偷抹眼泪,不知多少次,此刻少年凭着这张可怜的脸和泛红的眼角,固执的下了水。
衣料早已在接触水面的那一刻,自动转化为浴衣,隐隐约约贴在薄薄的腹肌上。
水纹一圈圈荡漾开来,夜悠眼神看向另一侧,似乎有些难过。
泽曦把住夜悠的腰身整个端起,放到更高一级的台阶上,使她高出自己一个头。
少年似乎很委屈的抬头,眼眸里满是碎光,哑着嗓子。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明显是压抑到了极致,夜悠看出这一点,瞬间反应过来。
“你在闹脾气?”
“没有。”
夜悠失笑,带了些遗憾,扭曲的现实让她忍不住想逗逗眼前这个少年。
“嘬嘬嘬。”
清楚的召唤声撞进少年的耳膜,像是得到了答案,他想也不想,干脆回应。
“汪。”
夜悠一怔,就听他坚定地又一声。
“汪。”
少年随后感觉到的,是铺天盖地温热的气息。他虔诚闭眼,如同为神明奉献一般,遵循女生的意愿吻过去。
夜悠只觉自己应该是被浴池的温度蒸晕了头脑,大胆且慎微,竟感觉此刻如此微妙。
鸳鸯造型的喷水口尽职尽责,水声阵阵。
“喂,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夜悠微微推开他,指尖抚上他的唇角。
少年此刻像是被撸顺了毛,一点焦躁不安都没有,顺着她的指尖一路吻到手臂上那颗青痣。
随后自下而上抬眼望她,轻轻地笑。
“不嚣张一点,姐姐都不肯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