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悠以前总觉得“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这句诗的意境很美,但为什么老师讲的却是客未至,主人心烦呢?
现在她是彻底明白了,甚至更甚。
夜风吹拂酒液,波纹骤止。
“来啦。”
夜悠眨眼,望着来人。
少年本想端一下神秘的架子,听到呼唤后不由自主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一般,动作略微生硬地入座。
“把制服换了。”
夜悠反而眼前一亮,又立刻压下惊艳之色。
“被人看见了,影响我酒楼的生意,我这边做的都是正经买卖。”
泽曦会意,顺了这位心口不一的小祖宗,开启拟态装置,含笑道。
“好啊。”
两人之间相处的很奇怪,像是多年来的夫妻,直到双方内心所想,看破不说破,故意吊着对方。
夜悠见没有“诱惑”干扰心绪,便清清嗓子。
“那天,谢谢帮忙。”
夜悠似乎很不好意思:“酒楼的厨师如果单做一桌,会起疑的,所以……”
“都是你亲手做的。”
泽曦轻声下定义,尽管桌上的菜肴勉强能入口。
“抱歉啊……我不太会做饭,以前全在学习上,我妈不让我动手……”
夜悠虽手臂撑在桌上,指尖却在桌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
“我当年的同桌都会做饭,他一个男生都做的比我好吃。”
筷子一顿,泽曦脸上笑嘻嘻,语调却带了些强压的质疑。
“让你做饭我就很不好意思了,应该是我来的。哦,对了,能麻烦透露一下你当年男同桌的姓名吗?我去学习一下。”
夜悠装作诧异:“他又没来这个世界,你怎么找他?”
“我自有办法,他做饭好吃,你怎么知道的?你尝过了?”
少年看似不经意,实则夜悠都听出了些莫名的哀怨。
两人在异世堪称诡异的见面,没有任何利益互交的合作,单凭几次见面,双方都似乎认定了这种微妙的相处。
可她明明知道他随时可以抽身而去,甚至堵死她带众人回家的路。
他明白她理性到极致,为了大局,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和仇人合作,如果她知道是自己一手造成如今的局面。
“没有,”
夜悠压下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兄弟和我做过同桌时推荐过,我没去。”
“人缘挺好的,我还以为像你这么孤僻的人,不会有同桌玩呢。”
泽曦只觉自意识升了半维度之时,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沸腾,没由来的愠怒,强行扯着嘴角夹菜。
维度因果值:5%
泽曦眨眼一刹,脑中赫然浮现出数据流,心烦意乱地用精神力将这行字挥乱,他开口道。
“你那个同桌的兄弟……”
氛围瞬间一滞,夜悠眼眸一凛。
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顺手抄起桌上的菜碟,就往窗口倒。
泽曦一怔,差点直接空间转换端盘子:“别别别,我不说了,我特地空着肚子来的,你忍心让我饿着回去?”
女生狠狠弯了他一眼,将菜碟放回,闷声回荡,36.3℃的嘴轻启:
“狗少吃一顿饿不死。”
泽曦闷声吞气,睫毛微颤:“饿几顿可以,别弃养。”
求你。
少年心中暗自祈祷。
这家伙,惯会装可怜。
酒过三巡,泽曦独特的少年气息和那极为温润的嗓音,把夜悠哄得心花怒放。
“姐姐。”
他突然道,称呼的转变让夜悠无所适从。
“啊……你怎么突然?”
“姐姐。”
这次更加坚定含笑的声调,似乎带着几个维度的遗憾,甩在夜悠平静的心面,激起冰层之下的暗涌,她微张唇:
“算了,随你。
她顿了一下:“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不在梦阁了。”
“多久?”
“不知道,短则几天,多则几月。”
少年慢慢收起笑容,酒也不斟了,试探道:“新卯地域?现任域主是疯子的那个?”
“嗯,去调查点事情。”
夜悠故意示弱,看能否套到情报。
她算是摸清了,这家伙惯会在她认真的情况下吐出一些实话。
“我不能说,对不起。”
泽曦撇向酒杯,一轮残月映在液面,随风波动愈加残破不堪。
“但你不能去,真的不能。”
“他是个疯子,我早有耳闻。”
“那你还去!”
少年似乎被这句话撕破了最后的沉稳,紫瞳因不解而瞪大,瞳仁轮转不已。
“新卯地域已经死了几百个穿越者了,你一个女生去那边到底要做什么?再说了,梦阁那么多人,你随便派一个去不就好了吗?”
泽曦这才觉得今天出来吃这一顿饭真的不值,他还不如早早的把她的路铺好,找个锚点消除她的记忆,带进管理局。
“去结婚,行了吗?”
泽曦大脑瞬间空白,一副“明天银河系就爆炸”的样子。
你还想结婚?我还站在这儿呢!我还没死呢!
“啊……啊?”
“我说,我要去结婚了。”
少年登时变脸,循循善诱:“来,作为朋友我给你分析一下,以你这个年纪,适龄的男性心里多数都是想你的身体,而不是价值观和灵魂的嵌合度。”
“那你也是这么想的?”
泽曦当场哑口无言。
“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你清楚,现代社会的男性如此,更何况是类似君权社会的观念。”
“我的人生需要你来插手吗?你又不是其中的选项。”
夜悠轻飘飘一句,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对啊,自己就是时不时叫了几声“姐姐”,才讨到的安宁之所,现在自己却没有任何身份可以站在她身边,为她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他本来就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更没有资格去对她的决定指手画脚。
“抱歉,刚刚失态了。”
明明夜风阵阵,整个阁楼都是凉爽的,泽曦却一直觉得没由来的热从心脏蔓延,搅得他整个思绪都乱了。
我不是其中的选项?那我是什么?是你身边一直给你当下手那男生吗?
直到饭局结束,泽曦出了酒楼便一直在想。
“到底是哪个野男人敢勾引她?”
被任命之前良好的素质教育,在此刻不堪一击。
……
“悠,你一个人去真的行吗?”
白宁几乎要哭出来:“要不再晚几天吧?”
夜悠:……
“我是去套情报,不是去送死。”
“可是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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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就连你去谈地契时,都是当天去当天回的!”
夜悠有时候是真拿白宁没办法,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开衣袖,坐上马车。
身份凭证,通关文牒,那富商早已将一切物品备齐,举家搬出新卯地域,只留了主产业的空壳子。
夜悠倒也无所谓,私街非重大弑杀之类的罪名,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私自审判归属者。
新卯地域呈环带状分布,城墙一环接一环。
等到夜悠到达内外城的交界处,掀帘子透气时,猛然看见令她惊讶又恐惧的一幕。
不远处的摊子边,赫然是姜雅等人的身影。
夜悠倒吸一口凉气,刚要通知车夫先停下,自己去解决一些私事时,顿感背后发凉。
那三人背后悠然晃出一道影子,慢慢凝成实质。不,准确来说它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黑色长发及腰,五官精致到像娃娃,雌雄莫辨的气息加上眼尾的红晕,如同……刚刚才学会人的模样。
夜悠几乎可以嗅到妖艳,姜雅却完全不在意,反而指了指车厢。
那人白皙的骨节轻轻按住姜雅的手,抬眸望向夜悠这处,接着像是受到了什么压制,微微往后缩了一缩。
等夜悠想再仔细查探时,俨然不见了踪影。
熟悉的温热气息随着手臂传过来,夜悠被半圈在怀里,少年低声安抚。
“姐姐,看我。”
夜悠本就怕动静大,经他这么一动作,登时放松下来。
“小声些,你怎么在这?”
夜悠白了他一眼,却不料他更加兴奋。
“昨天我想明白了,姐姐去哪儿是姐姐的自由,我跟着姐姐是我的自由。”
“你!蠢货一个。”
“随姐姐怎么骂,我就只当自己是姐姐的一件行李。”
夜悠听到这话,直接被气笑了。
“当行李多没意思啊,你怎么不直接当随身挂件呢?”
她刚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
少年就像发现新世界的大门,思索不到半秒,便贴的更近,几乎鼻尖相抵。
“还是姐姐聪明,想的周到。”
他可以接受自己是一件物什,但接受不了她身边没有他的位置。
此番下定决心跟着她,就是要好好治一治她身边男人的世界观。
没名没份算什么?就算是狗,也只能是唯一一只能窝在她怀里的狗。
“叶氏之女已入内城,还请请示域主。”
马车外侍从与传令官对接,夜悠看着面前的男生,膝盖猛地上顶至他腹部。
“自己藏好。”
少年闷哼一声,连个哀怨的眼神都不敢给,微掀帘子消失在马车内外部的交界处。
夜悠很快下了马车,被引荐到主殿。
门扇刚开,她便与新任域主打了个照面,双眼对视。
夜悠连忙收起打量的眼神,正打算行礼,却被一把拖住。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想,我找到同类了。”
那位新继位的域主附身耳语,隐约带了些口音,夜悠虽在意料之外,还是强装镇定等他行动。
“随我来。”
温热的手心伸出,夜悠自然顺着台阶将手放入其中,却总觉中间隔了一层什么。
域主显然没有感觉,兴致勃勃地亲自带她去住处。
夜悠瞥了眼虚空,暗骂一句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