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3日,华城)
一声闷响在巷子里炸开,谈茵一个侧身翻滚成功躲开,子弹打在墙上弹飞出去,碎石溅起,划破了谈茵的小臂。
谈茵闷哼一声,躲到了墙角的杂物堆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几道血痕,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
石斛被后坐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谈茵已经从杂物堆后冲刺而出,一脚踢向他的手腕。
枪脱手,滑落在地,滑远了。
这是今晚开出的第一枪,指挥车内所有领导眉头一皱,会所内居然有人带枪。
连枝正在后门寻找黎梁之的身影,蓦然听到枪声心里一慌,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飞速跑去。
大门口,陆鸣川和姜准正站在警戒线外。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陆鸣川的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攥紧了。他没有等姜准,拔腿就朝侧边小巷狂奔。
姜准心里也在打颤,他打遍了一大队所有人的电话都没打通,带着陆鸣川就往酒吧赶,结果谁也没找到反而遇见了蹲点的便衣沈枫,沈枫皱了皱眉说:“连枝在枕流阁会所,你们不要......”
话还没说完陆鸣川转身就跑,姜准朝沈枫致以歉意后也慌忙开车跟上,在车里还在安慰着陆鸣川,黎梁之肯定不在,连枝不会带着他行动的。
两人到达枕流阁正门时,抓捕行动已经开始了,陆鸣川在警戒线外探着脑袋却始终没有看到黎梁之的身影,也没有看到连枝的身影,不安的心情越发放大。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所有人都懵了,不少抱头蹲在地上的人尖叫了起来。
陆鸣川狂奔而去。
枪声没有影响到黎梁之和阿让的缠斗,两个顶尖格斗选手正在如同猛兽般撕咬在一起。
阿让将近两米的身高,满身横肉,拳拳带风,纯纯力量型选手。黎梁之身高一八五,却过于瘦弱,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几块肌肉,若是真被一拳打在身上,怕是会失去半条命。但好在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一颗三十岁的灵魂。身体素质不行,格斗技巧来凑,十年的警务格斗技能,空闲时期还专门接受过系统性拳击和搏击训练,更重要的是——他跟宋岩堂还特地找过一位卧底后功成身退的老前辈学过些阴招,不讲章法不讲手段,只求快速击败敌人好迅速逃脱。
阿让一拳接着一拳,速度太快,黎梁之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他朝着地面一个半跪,蹭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滑了过去,顾不上看已经磨破的西装裤,一个鞭腿朝着阿让迅速扫了过去。阿让退后两步躲过,正准备朝着黎梁之头部猛出一拳——就是现在,黎梁之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左脚掌对着地面一撑,整个人旋转半圈,以螳螂般的姿态,再次靠腿部和腰腹部发力起身从阿让侧后方出现,一拳朝着阿让太阳穴打了过去,薄底皮鞋没能撑住这阵摩擦,鞋面直接断裂,导致黎梁之的动作偏了半分,滑着阿让右脸颊挥过去,但也足够让阿让原地蒙了片刻。
几招过去,黎梁之已然看出阿让虽人高马大,也接受过正经的格斗训练,但比起他工作中接触的那些边境线上的亡命徒还是弱了许多。
阿让一把攥住黎梁之的拳头,一把拉过黎梁之的右手肘就要给他一个侧空翻,黎梁之顺势而上,用断裂开来的右脚皮鞋踩着阿让的大腿蹬了上去,然后左腿一个利落的飞踢,勾住了阿让的脖子,两只腿同时发力带着阿让轰然倒地,掀起一片灰尘,倒地的时候黎梁之特地将自己压在了阿让的身上,没有磕到脑袋。
谈茵那边也酣战到了后期,失去手枪的石斛只能凭着蛮力乱打,而谈茵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女战士,虽身形小巧但实在灵活,两人短暂交手后谈茵找准石斛的破绽,一记锁喉控制,配合膝盖压制,将石斛的上半身压在地面,反向扣住了他的双手。
等连枝带着人赶到巷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谈茵手臂流着血,裙摆已经被染红了一片,石斛被她单膝压在地上,“嗬嗬”地大口喘气。
“谈茵!”连枝脱口而出,其余三名警力则是飞速上前接过石斛将其拷住,张达满脑门的汗大声问道:“你中枪了?哪儿受伤了?”
谈茵笑了笑:“我没事!没中枪!快去巷子里,小黎还在跟人缠斗!快去救黎梁之!”
陆鸣川在这时候也赶来了,看到一地的血迹脚步一软,仍是没有见到黎梁之,心脏快要裂开。连枝看到陆鸣川顾不得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姜准一眼,然后飞速往巷子里跑。
陆鸣川看着连枝的举动心下明了黎梁之不在这里,就又跟着连枝继续往前跑去,甚至速度比连枝还快一些。
灰尘扬了好久,黎梁之才从地上爬起,这副身体全是骨头摔得人生疼,阿让已经先一步起身就要逃跑,黎梁之一个绞腿死死锁住阿让的喉咙不让他离开,阿让双手在空中挣扎,突然抓了一把泥沙就往身后扔去,黎梁之被迷了眼睛,咳嗽几声,腿上的力气也松了。阿让得了空起身正准备继续跑,才发现前方来了好多人,明白自己也跑不了了。
阿让满身戾气地将还在地上吐泥沙的黎梁之猛地提起来,然后往墙上砸去。
“黎梁之!”陆鸣川、连枝还有赶到的姜准同时失声叫道。连枝甚至举起手枪上了膛,顾不得三声警告,打算一举击毙。
千钧一发之际,黎梁之再次使出了剪刀脚死死绞住阿让的脖颈,然后一拳击向阿让的腹部,阿让一个闷哼双手失了力,黎梁之松了脚上的力气一个飞蹬踹向阿让的下巴,然后侧身抓着阿让的胳膊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了地上。阿让终于轰然倒地,黎梁之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反转在身后,一手拽住他的脖颈,单膝跪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悠悠地笑了笑,边喘气边轻声说道:“还得再练啊,大个子。”
阿让的半张脸都淹在灰尘里,他咬牙道:“呸,孟哥看走了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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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条子,孟同不会放过你的。”
“呵。”黎梁之冷笑道:“放马过来,如果你还有命的话。”
离他们十步远的众人愣在原地,连枝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黎梁之那近乎诡异的身手是怎么练出来的?
虽然前面的过招没有看到,但就从黎梁之使出的那两记剪刀脚来看,黎梁之的格斗技巧远超市局所有人,可他明明只是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他哪里来的这些打架手段?
“黎梁之”陆鸣川又是失声一叫。
众人才从刚才的打斗场面中回过神来,几人上前将阿让死死按住给他上了手铐。连枝退膛收枪,走到了黎梁之面前。
她双唇颤抖着,眼眶血红,深深吸了口气:“我就,不该让你来,差点害死你,我......”
黎梁之一把抱住了她,镇定地说:“连队,没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连枝很快便控制好情绪,是有很多话说,但不是现在,她拍了拍黎梁之的后背,松开手,转身投入到收尾工作中去了。
只有陆鸣川还死死钉在原地,最焦急最紧张的是他,拼命要找黎梁之的也是他,想说的话千万句,反而到了现在却都无法吐出。
姜准在一旁看着陆鸣川颤抖的身影,叹了几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把叙旧留给了两个同龄人。
黎梁之大口喘着气,撑着膝盖,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突然被人抱住了,熟悉的薄荷气息涌进鼻腔,黎梁之卸了力,铺天盖地的疲劳向他席卷而来。
陆鸣川抱住黎梁之浑身发抖:“……为什么要骗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巷子里的嘈杂吞没。
黎梁之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你受伤怕你过早接触黑暗?但现在的时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更要命的是他独自和一个高达两米的打手打了一架,还赢了。
他没法解释。
不然装晕吧,恰好也真的累了,浑身都在痛,眼睛里还有泥沙,膝盖也火辣辣的疼痛,右脚更是因为过度用力,整个脚底板都在发麻,这样想着他就突然没了力气。
他靠在陆鸣川怀里,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嘟囔了一句:“好困......让我睡会儿。”
“黎梁之?!”陆鸣川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他感受到黎梁之突然变软的身体,整个人被吓到不敢动,“黎梁之!”
而黎梁之的意识沉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巷子里混乱了一阵,医生很快赶了过来,蹲下去检查黎梁之的生命体征。片刻后抬起头说了一句:“没有大碍,应该只是力竭了,具体受伤部分需要做CT进一步检查一下。”
指挥车里,禁毒支队政委李斌宇和副支队长钱进紧紧盯着连枝的执法记录仪传回来的模糊不清的画面,神色严峻。时隔许久,政委招了招手一名民警上前,“查一下黎梁之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还有出境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