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第275次天亮【刑侦】 > 10. 第九章
    (2008年8月13日华城)

    黎梁之当晚到家后就开始紧盯着电脑,用QQ注册了几个小号,然后加了三个考研群,两个二手易物群,挨个在里面发了消息:

    “有没有兄弟知道啥好使的提神糖啊?考研熬不住了,每天都好困有没有什么办法拯救一下我,上次考研的哥们给过一颗果味的,嚼完刷一下午题都不困,忘了叫啥名了,有人知道渠道吗?”

    另两个小号跟着搭腔,一个说“同求,最近背书背到头疼,有温和点的麻烦私一个”,还有一个补了句“你们在说啥,还有提神丸这种东西吗?”

    群里有人问:“你继续问他要不就行了。”

    黎梁之:“联系不上了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下午我就开始发消息,到现在都没联系上。我背书都睡着两次了,考研真要命啊,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背。”

    发完群里一片静谧,黎梁之知道这事急不得,他倒了杯水然后看着窗外的月亮。

    心里又不自觉地想到了2020年,若说放不下的还是那群一大队的同事们,除了他们其余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夜风吹过,掺着暑气的晚风也有了几分凉爽。

    突然QQ响了起来,他第一反应盯住电脑却没看到任何消息,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手机QQ在响。

    解锁手机一看,是陆鸣川。

    【陆鸣川:截图。】

    【陆鸣川:这是你发的吗?】

    黎梁之点开发现是其中一个二手易物群。

    【黎梁之:是的,我发的,随便发着玩玩。】

    【陆鸣川:?】

    【陆鸣川:难道不是怀疑刘远的死另有隐情吗?】

    【黎梁之:(滴汗的表情)】

    【黎梁之:有时候真希望你没有那么敏锐。】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很久。

    这时一阵咳嗽声响起。

    黎梁之看了看QQ笑了笑,有鱼儿上钩了。

    那个人加好友的申请只有一句话:【我有你要的东西。】

    黎梁之立马加上他。

    【栋梁之材:(微笑的表情)】

    这个QQ号明显也是小号,基础头像,ID叫“小小孩”,上来也不打招呼,第一句就带着试探。

    【小小孩:是你要找提神糖?什么味的?之前吃过?】

    黎梁之故意等了三分钟才回,语气漫不经心。

    【栋梁之材:吃不出来,反正就是果味的,五颜六色长的也挺卡哇伊的,隔壁系同学给的,吃了之后大早上背书都不犯困,还挺神奇的。】

    对方果然松了点戒心,又追问。

    【小小孩:哪个同学给的?你哪个学校的?】

    黎梁之撒谎面不改色,手指敲得飞快。

    【栋梁之材:华城理工的。】

    【栋梁之材:那哥们姓刘吧,之前一块在自习室复习考研的,后来不来了也就没见过了,偶尔会在QQ上问他要几颗,也不常吃,我这还有仨月就考试了,天天熬到两点困得头都抬不起来,咖啡灌到反胃也不管用,就想再买几颗试试。】

    他特意把“姓刘的”“考研”“熬大夜”几个关键词反复拎出来说。要是真和刘远熟,听到这些多半会信几分。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毕竟不确定彩虹糖的味道和颜色,全是打马虎眼混过去的。

    对面沉默了快十分钟,久到黎梁之都以为对方警觉了,私信才又跳出来一句。

    【小小孩:他之前怎么跟你交易?你要多少?】

    上钩了。

    黎梁之挑了挑眉,心里没什么波澜。

    要是刘远真是校园代理,那眼前这位估计也差不多,就做大学生生意,警惕性高不到哪儿去。比起他后来抓过的毒贩,话术和反侦察手段差得远了。

    【栋梁之材:就教室给我呗,或者食堂什么的,我俩关系还不错的】

    【小小孩:你要几颗?】

    黎梁之突然想起刘远那本考研英语上随便写的:

    B80

    G120

    R200

    他斟酌了一下:给我10颗吧。

    黎梁之心里猜测,2008年□□的价格在50-200元之间不等,估计刘远那三个数字代表的是价格,正字代表的是数量,若是他没有猜错,10颗的价格应当在800-2000之间。

    【小小孩:太多,最多给你3颗,你等吃完再继续买就好。】

    【栋梁之材:......也行吧,多少钱?】

    【小小孩:135】

    黎梁之心里一动,怎么对不上,是货不对板还是他猜错方向了,但他什么都没说,还是正常回复。

    【栋梁之材:好的,你咋给我啊?食堂还是教室?我暑假留校,基本都在的。】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小小孩:极速网吧。】

    【栋梁之材:网吧?你认真的吗?】

    【小小孩: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再告诉你具体机号,记得带现金。】

    【栋梁之材:好吧,那明天见。】

    小小孩没再回复,头像立刻暗了下去。

    黎梁之也退了小号登回大号,见陆鸣川的头像一直在跳,才想起忘了回他消息。

    【陆鸣川: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做任何事情。】

    黎梁之心跳突然加速,呼吸瞬间停滞,过了好半晌才慢慢缓过来。

    隔了太多年,他几乎快记不清自己真正十八岁时的细节了,只记得迎新晚会后跟陆鸣川表了白,之后的日子一直都很顺。

    两人性格互补,几乎没红过脸,又或者说,都是陆鸣川在无限忍让他,从来没跟他置过气。哪怕他提的再离谱的要求,陆鸣川都会答应。

    这样好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消失了呢。

    或许是见黎梁之许久不回复,陆鸣川又发了一句过来。

    【陆鸣川:“所以,不要丢下我。”】

    黎梁之鼻头一酸,大口吞咽了很多次,才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他立马一个电话弹了过去,“喂,刚才跟人回复没注意QQ呢,才看到,我跟对方约好了明天极速网吧见。”

    陆鸣川的声音在微电流里有些失真,略微比平日里低沉,可是却更富有磁性:“极速网吧?那不是我们查的三个IP中的一个?”

    黎梁之:“嗯,我怀疑网吧也是其中一个线下分销点,不管怎么样明天先去看看吧,他也没说具体交易方式,等明天我到了网吧再说。”

    陆鸣川:“行,那明天我们一起去。”

    黎梁之:“不,你等我消息,我自己去就行,若这人要是和刘远一样,只是个校园小分销商,之后查案少不了要跟这类人打交道,我一个人去目标小。”

    陆鸣川:“那我去。”

    黎梁之笑出了声:“陆大帅哥,别跟我抢了,我在明你在暗不是更稳妥吗?真有什么问题你再来找我就好了。”

    陆鸣川沉默了许久:“那我在网吧里坐着,装作跟你不认识。”

    黎梁之:“网吧里确实需要人,但不是你,而是宋岩堂,你身形长相都太过耀眼了,目标太大极易被人发现,宋岩堂天天在网吧打魔兽,那气质不易被发现,让他找个地方边打游戏边观察身边人最靠谱。”

    陆鸣川心里默默反驳,明明你比我还耀眼,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问:“宋岩堂能行吗?万一他观察不仔细漏了线索怎么办?”

    黎梁之想了想跟宋岩堂搭档的十年,笑了笑:“他可以,我相信他。”

    ……

    (2020年8月13日云城)

    此时此刻,云城市第一人民医院712病房很是尴尬,小小的单人间挤满了人。

    除却有着三十岁身体,十八岁灵魂的病人黎梁之以外,还有着一大队全体人员:教导员叶舒清,中队长宋岩堂,民警许钧和民警任慕夏。

    以及一位不速之客,栾云涧。

    栾云涧站在床尾盯着病床上的黎梁之,抱着双臂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神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剩余人呈包围状站在栾云涧身后,恰好将所有方位以及房门都堵了个严实。

    黎梁之手里紧紧攥着栾云涧的鸭舌帽。原本还有个口罩,被任慕夏看见后迅速扔进了医疗废物桶,还飞快给黎梁之手心喷了免洗消毒液。

    黎梁之:不懂,但接受。

    或许是僵持的氛围太磨人,十八岁心性的黎梁之实在扛不住这份沉默,张了张嘴,吐出了那句他说了八百遍的话:“你就是陆鸣川,你为什么不承认。”

    栾云涧正准备机械地第八百零一次张口回应:“我不是。”

    宋岩堂先一步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行了,别在这重复了。”他两步走到病床边,朝黎梁之伸手,“帽子给我。”

    黎梁之没说话,反倒把帽子往怀里抱得更紧了。

    栾云涧见状摆了摆手,淡声道:“算了,帽子我不要了。我走了。”

    “你不能走!”四个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提前排演过一样。

    事情回到昨天中午,宋岩堂调完监控后沉默了很久,那个天天来送花的人,口罩帽子遮得再严实,也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元序化工今年四月新上任的CEO,栾云涧。

    也就是那个与陆鸣川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十八岁的黎梁之穿来2020年14天,昏迷两天,清醒了12天,除了在ICU的当晚,其余日子里,栾云涧每天都会过来,换上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

    十一天来,他送的永远是一模一样的花束,相同到所有人都习惯了这股淡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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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默认这百合花是病房里最不起眼的背景。

    说他光明正大吧,他次次戴着口罩、帽子,遮遮掩掩,专挑黎梁之去做检查、护士换药的间隙来,从不碰面;说他偷偷摸摸吧,他又从不避着监控,从电梯到走廊走得坦坦荡荡,趁黎梁之不在的时候换完花就走,不多停留半秒。

    一大队得知这个消息后,全体人员石化。

    除了黎梁之咬死“他就是陆鸣川”,没人觉得二人是同一个人。他们都默认黎梁之死咬元序不放,和栾云涧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对手,甚至一度怀疑车祸就是元序动的手脚。

    但谁都没想到,栾云涧身为这么大企业的CEO,没有想过找外卖,找助理,找司机,而是不厌其烦地日日从湖滨别墅用三十分钟开到市中心的花店拿上花,然后再用二十分钟开到医院,趁黎梁之不在的时候换上最新的花束,再用四十分钟前往元序化工中心大楼。

    黎梁之看到监控的第一眼就笃定道:“这就是陆鸣川。”

    宋岩堂不得不花了五个小时替黎梁之讲这十年的重要故事,甚至包含了他们大一暑假和华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东区大队一中队中队长连枝共同破解的“彩虹糖”案件,这五个小时他讲的口干舌燥,几乎把这十年他有印象的案子全部描述了一遍,并且又找了叶舒清将那份特地扣下的《关于元序生物利用合法货运渠道转移**原料及跨境洗钱的调查报告》带了过来。

    叶舒清又带着两个八卦的小民警赶来。

    黎梁之还是那句话:“栾云涧就是陆鸣川。”

    叶舒清无奈地回道:“DNA对比报告我都给你带过来了,陆鸣川没有确切去向,样本还是大学入学时采集的,华城G大与云城市公安局毫不相干,这总不能有假吧?而栾云涧的DNA是你自己亲自偷偷拔的毛发,这也不可能作假吧?你怎么还不信呢?”

    “栾云涧就是陆鸣川,不然你怎么解释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确信陆鸣川没有任何孪生兄弟。”

    “那个……黎队,世上不同国家不同地方,都有可能出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不奇怪的。”任慕夏打开社交软件翻出对比图给黎梁之看,试图劝他,“你看这些人真的长得一模一样,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长相可以整,走路姿势可以改,DNA也不是完全不能动手脚。”黎梁之抬眼,眼神亮得吓人,是少年人独有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但我的感觉不会错,他就是陆鸣川。”

    叶舒清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月明星稀的夜空:“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现在先讨论为什么陆鸣川……不对,为什么栾云涧要天天来给你送花?”

    许钧打了个哈欠,连连点头:“对对对,栾总图啥啊?”

    宋岩堂也摸着下巴思索:“按理来说你一直揪着他不放,他应该痛恨你才对,我甚至怀疑你的车祸就是他搞的鬼,虽然什么证据都没查到就是了,我甚至还申请了监听电话、短信,调取了他接手元序三个月以来的所有电话、短信、微信、QQ聊天记录,干净得离谱,没有任何想要谋害你的打算。”

    “这么高级吗?现在的手段能查这么多信息?这也听着太酷了!”黎梁之难得从执拗里钻出来,对日新月异的科技十分感兴趣。

    尤其是那部华为手机,他拿到手里才两个小时,就把各种社交软件玩得炉火纯青。

    给自己注册了微博、小红书、抖音账号不算,还挨个打电话找一大队全体成员互关。也多亏三十岁的黎梁之平时虽然严肃拼命,但对队里人都没得说,大家也都顺着他,满足他这份十八岁的好奇心。

    他甚至还申请了好几个城市的健康码,就为了出院之后出行方便。

    没人的时候他就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还好是穿到我自己身上,就算忘了密码,还能用人脸识别和指纹解锁,也太方便了!”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QQ,只是当初的那些天天聊天的少年几乎都不用了,少数几个回复他的还是因为需要加入小孩班级群,难得看到了他的消息。

    就连宋岩堂都是过了一周才注意到QQ通知。

    当然他也给陆鸣川的QQ发了很多消息,虽然他知道等不到回应。

    他时常白天对着新鲜事物放纵好奇,到了晚上就陷在情绪里崩溃,久而久之陷入恶性循环,这十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可这些他谁都不能说,就连宋岩堂也不可能理解,更别说其他人了。

    本该在2008年肆意生长的十八岁黎梁之,被打包扔到了2020年。所有人都成熟了,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他满腔的少年心事,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诉说。

    后来熬到夜里十一点多,几个人还是没能劝动黎梁之,只能作罢。他们约好第二天早上来蹲守栾云涧,便各自回家休息了。

    而黎梁之,难得睡了穿越到2020年以来第一个完整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