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44. 花神娘子
    熬到天亮,陆离决定赶紧回城。

    赵景钰仿佛是神魂归位,脸上恢复一贯的淡漠神色。听见她说要走,并未阻拦。只淡淡说了句:“吃了再走。”

    二人相对无话,默默吃完早饭。

    仍是来时的马车与赶车人,送陆离回去。

    陆离一路想了许多事。她前世也猜测过很多次,被自己顶替了姓名的陆离背景不简单,或许与赵景钰有些交情,但从未往深处想。

    而前世的赵景钰,也没有对她这样亲近过。起码南郊这处宅子,她前世可从未来过。

    或许是因为她扮陆离扮得太像了?毕竟有上一世十几年的假扮功底,这一世她又亲眼见过陆离,听过陆离的声音。无论是做男人,还是做陆离,她都驾轻就熟。

    赵景钰一番反常的行为,让她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一个人平日里太节制,发疯犯痴时,便格外吓人。

    想到这里,陆离脑筋一转,肚子里开始冒坏水。

    ——好好利用“陆离”,不知能不能拿捏住赵景钰?她既免不了要做他的刀,便也想多占些便宜。

    马车停下,枣子巷到了。

    陆离走进院子,一路分花拂柳似的拨开前来相迎的小鸡。在卢嘉的精心照料下,鸡崽子都已长成半大的鸡小子,整日在院子里扑腾着两只翅膀,扇出一阵阵妖风,几乎有飞沙走石之力。

    陆离偶尔也嫌烦,今日见了却格外亲切。心道:果然,大公鸡能辟邪。

    卢嘉端着一盆鸡食出来,嘴里“喽啊喽喽啊喽”地开始喂鸡,见她只一点头,分不出嘴来招呼。

    陆离避开横冲直撞的鸡小子,进了屋子,院子里的卢嘉向屋子里传话。

    “昨日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什么信?”

    陆离茫然地环顾四周,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苏信,但立刻否认了这个答案。她交给苏信办的三件事,怎么着也要大半年的工夫,她不会这么快来京城。

    “不知道,一个半大小子送来的,我搁在饭桌上了。”

    陆离走到饭桌前,果然看见桌面上放着一只薄薄的信封。拿起信,封皮只简单写了她的大名,无印无戳。显然不是从远方送来的,写信人就在京城中。

    拆开信,陆离一眼便看完了。

    因为信中只简单写着几个字:戌时一刻,桑家瓦子丁字区,事关方学士,有要事相告。

    陆离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赴约。

    一来她好奇,想知道递信的人是谁;二来,她如今成了方柏舟案子的主审,既事涉方柏舟,她断无置之不理的道理。

    桑家瓦子就在大相国寺附近,倒不算远。眼见日头开始偏斜,陆离甩着两只手出了门。

    从枣子巷到桑家瓦子,骑马反而费时费事,不如步行前往。

    走出枣子巷,穿过竹竿市,路过打尼瓦寺,绕过潘楼,进了界身巷,再走上一段——陆离抬头一看,桑家瓦子独具特色的彩绢门楼已映入眼帘。

    勾栏瓦舍中几乎包揽所有的声色娱情。文的有嘌唱、诸宫调、讲史,武的有相扑、杂技、踏索;爱看美女便去欣赏舞旋,异族舞女可踮着脚尖不停旋转,你看累了,她还没转累;喜欢禽兽也有专门区域,小到虫蚁,大到虎豹,皆有节目。据说桑家瓦子还养了两头大白象,刚开始表演时,周围的居民还以为东京城闹了地动。

    瓦舍中要做这么多的表演,自然也要搭许多戏台,故而占地非常大。东京大多数瓦舍都在城外,城中瓦舍不过七八家,桑家瓦子是城中最大的一家。

    丁字区乃是“七圣法”表演区,“七圣法”表演者披发文身,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施展割面剖心之术,乃是一种幻术表演。

    陆离到得早,看了一会儿,觉得没甚意思。便决定四处逛逛,戌时一刻再回来。

    桑家瓦子分十个区,以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名。排名越靠前的区域,人越多,也越热闹。后九个区域乃是固定节目区,只有甲字区,每日节目不定,也没有预告。

    甲字区的表演区乃是瓦舍正中心的位置,正对大门,也是桑家瓦子最大的戏台。

    陆离尚在乙字区,就见甲字区已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她不由起了好奇,抬脚往人群处走。

    忽地鼓乐齐鸣,众人惊叹着往天上看去。

    陆离也仰起脸,却见空中一团彩绸,围着中心的戏楼在空中旋转。

    正茫然间,那一团彩绸冲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陆离这才瞧得分明,原来这团彩绸乃是一名女子,身着彩衣,头绾高髻,脸上罩着半扇狐狸面具,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精巧下巴。

    她一手握一根彩绸,一手挽一只花篮,衣袂翩跹,绕场旋转。几个旋身间,也不知她如何的动作,握在手中的彩绸已绑上左足。单凭一条绸带悬吊穹顶,她将自己化作一缕轻风,随着轻风送来的,是漫天飞舞的花瓣。

    陆离此前未曾进过瓦舍——上一世也不曾,此刻当真觉得大开眼界。心道:难怪文彪整日都耗在瓦子里呢!便是仙娥下凡,也不一定比眼前这女子“飞”得更好。

    她直着眼睛原地发愣,一个恍神间,仙娥已飞到她面前。

    红唇两端飞翘,是一个似笑非笑。一段雪雕玉砌的皓腕探过来,在她面颊轻轻一揪,留下两瓣月牙儿一般的红痕。

    陆离“哎哟”一声,抬手捂住脸。

    周围轰然大笑。

    角落里的小侍童走过来,递给她一枚乌木小牌:“恭喜郎君,今日得了花神娘子的青眼。可去甲字七号房稍候,花神娘子跳完舞,会请郎君吃一盏茶。”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无数道艳羡的目光,纷纷落到陆离身上。

    陆离茫茫然接过乌木小牌,再抬头看时,仙娥已飞得远了。

    花篮中的花瓣见了底,那花神娘子缓缓旋转,足尖轻点,落到一只大鼓上,随着乐声开始起舞。像一片花瓣飘落水面,轻盈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陆离低着头,趁周围人都专心欣赏舞蹈时,溜出人群。穿过乙字区时,悄悄将乌木小牌丢进一只花盆里。正要往丁字区走去,忽听得后方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起落十分有节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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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士行军的步子。

    陆离心中一动,侧身避到一株高大花木后头。

    一群皂衣人从她身前经过,只听一人向同伴确认:“年约二十,玉簪,紫青丝袍,镶银革带,乌皮靴?”

    “对。待会儿你与我打配合,守住丁字区两处长廊出口。上官说了,今日务必将这名缅药探子抓住……”

    陆离忽然觉得这身装扮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低头:紫青丝袍,镶银革带,乌皮靴……再一摸头上——

    真巧!

    陆离苦笑起来,看来那封信就是个圈套,目的就是让她在瓦子里被当作“缅药探子”抓住。不知幕后黑手是否还有连环套,她镇定心神,转头朝甲字区走去。

    甲字区正对桑家瓦子大门,这样的中心区域,分道多,容易隐匿在人群中,也最易溜出去。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无人把守的出口。

    陆离混在人群中,将甲字区绕了一遍,末了有点灰心。两道大门、两道侧门都有皂衣把守,她这身装扮,还没摸到门槛便会被摁住。

    好在桑家瓦子够大,皂衣主力应该还在丁字区搜检。当下之计,要尽快换掉身上这套衣裳。

    陆离环顾四周,见几个戴着面具的“舞鲍老”①从右手边走过,瞧行进方向,是往角落里的一处狭窄楼梯。

    陆离不动声色地缀了上去,心里有了一番打算:这群“舞鲍老”应该是才结束表演,去的定是休息室,而休息室里一定不缺各式的衣裳和饰品……

    她一路跟在这几人后面,一楼人流熙攘,倒是瞧不出异常。通过窄梯上了二楼,便有些引人注目了。她猜得不错,这一层十余间全是演员的休息室,长廊上来来去去的,皆穿着戏服,或浓妆艳抹一身骚气,或涂油彩插羽毛扮异族人。正因如此,她一身正常的装扮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陆离拉远了与几个“舞鲍老”的距离,装作闲庭信步,每走过一扇门,就伸出手推一推。无奈她今日运气实在有点背,推了六扇门,竟全都没推开。

    陆离正要去推第七扇门——

    耳边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乙字区碰到的一模一样。不必细想也知道,这群皂衣在乙字区没有搜查到探子,已经扩大搜查范围。她这条长廊堪称一条道走到黑,前路是绝路,而身后的皂衣人正在爬梯。

    端得是插翅难飞。

    陆离没得选,只得硬着头皮去推第七扇门。谁料她还没碰到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段玉臂凭空伸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抓紧她领口,将她拖了进去。

    门在身后啪的一声关闭。

    陆离被那只手攥着领口,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就在将死未死之际,手松开了。她一口气倒灌入腔子里,躬身呛咳了几下,还未站起身,又被这只玉臂的主人摔到墙上,紧紧贴墙而立。随即,一具又香又软的身体贴近她。

    陆离忍着背痛抬起头,面前出现了半张狐狸脸,半张人面。

    还是个熟人,陆离有点后悔,不该丢了那只乌木小牌。

    然而狐狸脸轻启朱唇,吐气如兰,在她耳边吐出两个字:“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