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捻着两粒小小的钻石耳钉,在季青毛茸茸的猫耳朵旁边比了比,犹豫几秒终究还是没有下手,把耳钉收了起来。

    毕竟也不知道季青本人和这个猫咪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万一她给小季猫咪戴上这个耳钉,把季青耳朵扎流血了怎么办?

    季青差不多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没关系,我不怕痛。你扎吧。”

    她还是摇了摇头,把那对耳钉递给店员姐姐,看她妥善地包装好,大概是以为她要送人,还专门拿了个小礼盒。

    温亦谢过,捏着小礼盒觉得有哪里不对,突然顿悟。

    这种礼盒规制一般不是用来放戒指的吗?!

    那她到时候给季青送这个岂不是有点古怪?

    不过从小到大她给季青送的礼物,无论正式的还是搞怪的都数不清楚,温亦将这种古怪感觉抛之脑后只需一秒。

    她推开店门,被外面的热浪逼退一步,突然想起来,转头问店员:“能帮我指个路吗?只要到好打车的大路上就好。”

    店员放下包材走过来,问:“你是游客吧?”

    温亦点点头。

    店员姐姐很年轻,看上去大约也只有二十来岁,最开始还有些腼腆,聊起来之后就放开很多。

    大概看在她出手买了饰品的份上,给她简单避雷了一下几个热门景点的坑处,指点最佳游览路线,听说她明天打算去镜湖公园,还推荐了一下晚上的歌会,说是会有唱得很好的漂亮姐姐压台。

    六月多还没有到最热的时候,但外界的温度已经相当可观,镜湖公园大部分设施都露天,姐姐建议她下午或者晚上去。

    当时定大概游览攻略的时候,行程完全出自温亦的畅想,她本来以为一天去一两个地方就差不多,但原来剩下来的时间还有这么久。

    反正酒店和返程票已经订好,大不了就在坪洲乱逛呗!

    温亦在心里为自己打了打气,撑起伞走进酷烈的阳光里。

    .

    电梯响了一声,温和地提醒十层到了。

    温亦一边搜附近的特色外卖一边走出电梯,突然手机一震,是已经被她免打扰的同学群里,突然有人@了她。

    她将小季抱在臂弯里,点了进去。

    徐川:@温亦@季青看我又翻出来什么好东西!

    徐川:【图片】

    高三的时候,百日誓师要去爬澜江市的琼北山。

    那一天风大的简直要将人吹跑,本来准备着在领导致辞结束后一同放飞的气球,在校长讲话的时候就被风吹走了一大半。

    温亦还记得可能是对接方经验不足,舞台的背板没有做防风处理,就那么一大块直愣愣地立在那里,结果讲话的时候被吹倒,差点砸到校长的地中海后脑勺上。

    她掏出房卡进了房间,点开徐川发在同学群里的那张照片。

    琼北山茂盛的山林在阳光下泛着浓浓翠色,山前搭建的舞台背板方才倒下,远处一片混乱。

    温亦微微仰着头看自己头顶半空中散开的气球,她穿着大型活动要求的校服,眉眼映着阳光,笑得张扬明媚。

    在她身侧,季青手里攥着几条气球的连接线,望着她似乎是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侧背着阳光模糊了半张脸,神情中也含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除却两个人,再往远处的画面都是失焦的,就好像在那一瞬间,温亦和季青就是世界的主角。

    群里立即刷过一片“woc这张小温这么美”“季哥长这么帅还让我活吗”“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嘘嘘不讲不讲”。

    夸完,玩梗的和捧哏的都心满意足,大家立刻开始继续发相册里的照片,各种丑照搞怪照不要钱地往上发,还夹杂着当事人愤怒的“胆敢侵犯朕的肖像权?!”

    温亦含着笑混在人群里发了几个表情包,顿了半晌,又做贼一样翻上去,把徐川发的那一张照片存下来。

    季青在她的臂弯里目睹全程,此时终于出声,淡淡道:“我记得,当时你没拿好自己手里的气球,之后还来抢我的。”

    “是吗?”温亦对百日誓师最大的记忆就是舞台背板差点把校长砸了,闻声摸了摸下巴,“竟有此事?”

    她一贯不承认自己的强盗行径,季青早已习惯。他安静地呆在臂弯里,看温亦点进相册,将那张照片放大,先是看看自己的脸,再将放大框移向季青的脸。

    温亦住在澜岸公馆,常年面对朋友们和朋友的朋友们的脸,已经对普通的美貌脱敏。

    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对此并不太在乎,毕竟上学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多睡几分钟以及与老师和试题斗智斗勇,其他的都要往后稍稍。

    同样的,她也知道季青长得好看,但以前从来没有用这种欣赏的眼光看过她。

    他们从小熟到大,总感觉季青还是从前那个冷着脸的少年,他在她的脑海里一直只能称得上初具人形,连脸的详细建模都未必有。

    这下乍一看同学发的照片,还有下面七嘴八舌的夸赞,温亦猛地发现,好像季青确实已经长成青年的样子,而且……

    相当符合她的审美。

    她忍不住把小季猫猫翻过来,直视他的两颗大蓝色玻璃珠和“^”的猫猫嘴,再还原成方才照片里的鹤立鸡群的俊美模样。

    被灼热的视线盯了几秒,季青忍不住问:“怎么了?”

    怎么了?我刚刚发现你特别帅所以很想看看你?

    这种可能会让季青暗爽一整年的话温亦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她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当即用问句搪塞他:“我在想你是不是非得抱满十天才能变回来?”

    季青果然没有回话,温亦哼着歌去清理她充满冗杂的相册。

    事实上,季青不说话的确是因为心虚,他被温亦随口的问句反将一军。

    这些天夜里,睡不着的他偶尔会反刍当时没怎么看明白的聊天记录,还真的想起来了一点十天之后变回来之外的事。

    似乎,按照当时聊天记录里的说法,拥抱本身能够积攒能让他变回来的东西,姑且称之为“能量”吧,而这个能量,是有阶段性阈值的。

    他当初看得云里雾里,现在却反应过来,有几页非常暧昧而不同寻常的话语,说得好像是……

    就算没有到十天,只要接触的够久,似乎也会没有预兆地短暂变回去。

    也就是说,现在季青是一个猫形定时炸弹,看不到自己的倒计时,随时可能轰然爆炸,变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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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人砸在温亦身上。

    而且,不知道穿没穿衣服。

    这到底应该怎么告诉温亦呢?

    他的发小,从幼儿园的年纪就玩在一起、走过数十个春夏秋冬,乍然在这一个神鬼莫测的突变之下,变成了唯一可以亲近依赖的人。

    以往一般是温亦闯祸,季青一边嫌弃一边给还在嘴硬或者已经讨饶的她收拾残局,其实大部分也算不得什么麻烦,温亦平日里也很有分寸。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他也很享受她向他求助、她需要他的感觉。

    现在骤然身份倒置,只有她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他的世界里也只剩下她一个人。

    好像一切都向他倾轧而来,逼迫季青重新思考与她之间朦胧的关系。

    .

    这边季青陷入了宇宙猫猫的哲学思考,那边的温亦正在呈痛苦面具状清理相册。

    从前她没发觉,原来自己的相册已经完全被各种题目占领了!!

    考完试之后她唯恐不小心看清哪一道题的题干,眯着眼睛长按,把所有的白底黑字带图的各种题目全部塞进删除的垃圾桶里,长呼一口气,开始小心地挑选剩下的照片。

    温亦平时没什么自拍的习惯,出去玩也只会拍一拍山水景色,以及那些比较著名的打卡点。

    她删着删着,手指一顿。

    这张照片里灯光黯淡昏沉,隐约能辨认出背景是学校的音乐教室。

    季青侧坐在琴凳上,被光芒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长而密的睫毛,手指松松地搭在琴键上,不笑的时候他的面容看上去很冷。

    再向下一滑,季青注意到她在拍照,直视着她的镜头,神情里也含上几分浅淡的笑意。

    温亦记得这是高二的期末考完,当时联考题目特别难,考得温亦道心破碎,在一片哀鸿之中她轻轻扯了扯季青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出去玩一玩吧!”

    他的心情也显而易见地不好,但还是点头应允。

    两个人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刚好撞上高一提前放学,拉上唐辞和沈翊直奔音乐教室,成功地打开了门。

    他们或多或少都学过一点乐器,借用音乐老师留下的谱子,磕磕绊绊地合奏,竟然也像一点样子。

    温亦把偷偷带来的手机掏出来,对着为了躲巡逻而不开灯的室内一通乱拍。

    这张照片大概就是当时的遗存,乍一看,心里还涌上几分怀念——不怀念当时的作息和压力,只是觉得偶尔的破格也很浪漫。

    她当即扒拉小季让他转过来,把手机屏幕向他转过去,兴奋地说:“还记得吗?返校的时候我们再去旧景重现一次吧,这次不用怕被撒冷和麦加抓了!”

    “我记——”

    两个字后季青的声音戛然而止,温亦等了几秒都没有听到下文,疑惑地晃了晃手机:“怎么了?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就是我们偷偷进音乐教室的时候嘛。”

    “我记得这个。”季青重新说话,不知为何温亦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异样的、好像被强行压着的平稳,“你看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来,疑惑地点进QQ。

    页面上躺着一个刺目的红点。

    周时:温亦,我喜欢你。可以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